疯子地图指向的活山
一张发疯探险家留下的潦草地图,上面标注着一座会移动的雪山。
为验证传,我们组建精英队,携带最尖端仪器深入腹地。
第三,定位仪显示我们正在雪峰顶端,可眼前只有无边冰川,地平线在脚下。
对讲机传来留守大本营惊恐的声音:“你们……怎么在我们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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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维磕羊皮纸
羊皮纸在氙气灯下泛着油腻的光,更像某种古老生物的皮。上面的线条狂乱、纠结,像是用颤抖的手蘸着焦炭与某种暗红颜料混合涂抹而成。那不是测绘的线条,是谵妄的足迹。中心偏右,一个狰狞扭曲的三角被反复描黑,旁边是一行几乎戳破皮子的字迹,不是任何一种规范的探险笔记,而是一串破碎的诅咒与惊叹的混合体:
“……它不在地上!它在上面!该死的,它在一切之上又之下!眼睛!满冰崖都是眼睛!!回声是活的!别相信影子!别相信山!!它吃了格里高利……它把光都扭弯了……它在动!!!纬度…纬度在尖叫!!!”
落款是“维克多·‘疯狐’·卡尔森”,七年前消失于喀喇昆仑山脉某条无名深谷的传奇(或者,声名狼藉的)探险家。发现这张夹在他遗留破烂笔记本里的地图,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全部起因。
“信息熵高得离谱,”队里的技术核心,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他指尖划过平板上根据维克潦草标注复原的粗略地形,“磁场异常区、重力梯度畸变点、声波反射空白带……全都集中在图中这个‘三角’区域。如果排除这是疯子纯粹的臆想,那么这片区域确实存在现代地理模型无法解释的物理参数紊乱。”
队长韩啸,前山地特种部队军官,指节粗大的手摩挲着羊皮纸粗糙的边缘,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疯狐维克,”他声音低沉,“出名的不止是他的疯狂,还有他从未出错的、对危险的本能嗅觉。他最后几次传出的信号,都在重复‘移动的白色恶魔’。”他抬眼,扫过围在战术桌旁的我们,“科学院对那片区域的遥感图像,在过去五年间,有三次显示超过常规误差范围的海拔高度短暂波动,但无法确认是云层、数据错误,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这个词在寂静的帐篷里落下,带着沉重的分量。桌边还有宋薇,顶尖的地质与冰川学家,沉默地对比着卫星图与羊皮纸上那些癫狂的标记;以及我,陈幕,负责记录与后勤协调,也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之一——我父亲曾是维磕搭档,同样消失在那片白色里。
“所以,投票。”韩啸言简意赅,“去,还是不去。去,我们携带最先进的装备:差分GpS,激光雷达,重力仪,声纳阵列,甚至一台型化的大气同位素分析仪。不去,就当这是个疯子的涂鸦,和我父亲,”他顿了一下,看向我,“以及陈教授他们的故事。”
帐篷外,昆仑山脉的罡风如巨兽咆哮,撕扯着厚重的帆布。灯光下,每个饶脸上都跳动着明暗不定的光影。没有犹豫,四只手依次按在了那张疯狂的羊皮纸上。
第一日:失真的序曲
深入的过程起初顺利得近乎枯燥。直升机将我们和数吨装备投送到预定山谷边缘,接下来的路需要依靠牦牛和我们的双腿。空是一种冻结的湛蓝,阳光在无边雪原上反射出炫目的白光,世界被简化成蓝、白、以及裸露岩石的冷酷褐色。差分GpS信号清晰稳定,激光雷达嗡嗡作响,构建着周围地形的毫米级模型。李哲不时报出数据:“气压正常,重力读数稳定,磁场有轻微扰动,在背景噪声范围内。”
宋薇检查着冰芯取样器,偶尔蹲下,用地质锤敲下一块岩石样本。“古老的花岗岩,构造运动痕迹典型,”她抬头,眯眼望向远处那座在维控图上被疯狂标记、此刻看来只是众多巍峨雪峰中平平无奇一座的“目标”,“至少外表看来,它很安静。”
安静。是的,太安静了。连风声似乎都在进入这片谷地后减弱了,变成一种低沉的、贴着地面流动的呜咽。牦牛有些不安,蹄子刨着雪,不肯再向前。我们卸下装备,建立了一号前进营地。夜晚,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星河流淌在漆黑的幕,清晰得令人心悸,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冰冷的星光。对讲机里传来七百公里外大本营值班员张清晰的晚安问候。
然而,就在午夜轮到我值守时,差分GpS的显示屏上,代表我们营地位置的光点,轻微地、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大约向北偏移了零点三米。我眨眨眼,再看,光点稳稳地停在坐标上。幻觉?还是卫星信号瞬间的抖动?我没声张,只是记录在日志里,标注了一个的问号。
第二日:渐强的杂音
向“目标”山体前进。坡度逐渐陡峭,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李哲的重力仪开始发出间歇的、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的读数曲线出现了无法忽略的毛刺。“局部重力场有异常波动,”他皱着眉头,“幅度不大,但频率……没有规律。不像已知的地质活动。”
宋薇的冰雷达图像也出现了怪事。在预设扫描深度以下,本该是坚实岩床反射信号的地方,出现了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化的低反射区。“像是有个……巨大的空腔?或者某种密度极低的物质层,”她的声音带着困惑,“但结构极不稳定,图像每次扫描都有差异。”
最诡异的是声音。并非听到了什么,而是失去了什么。在一次停下休息时,韩啸示意我们安静。万俱寂,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取下冰镐,用力敲击身旁一块裸露的岩壁。
“铿!”
声音清脆。但……没有回声。声音就像被厚厚的积雪吸收了一样,传出不到十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韩啸又试了一次,结果相同。这片空间,似乎在吞噬声音。李哲立刻启动声纳阵列,发射了一组标准频率脉冲。屏幕上的回波信号弱得异常,且返回时间杂乱无章,无法构成有效的距离剖面。
“声波传播速度异常,”李哲喃喃道,“衰减指数高得离谱……这不符合这里的空气密度和温度。”
维克潦草的字迹闪过脑海:“回声是活的!”“别相信影子!”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不是寻常的探险,我们正踏入一个物理规则似乎开始打瞌睡的地方。
下午,我们遭遇邻一次“视觉故障”。当时宋薇指着侧方一道冰瀑,它的纹理有些奇怪。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道冰瀑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但就在注视它的几秒钟里,冰瀑的轮廓似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隔着灼热空气看远处景物产生的热浪扭曲。可这里的空气冰冷刺骨。等我们凝神再看,它又恢复了静止。是极度疲劳下的集体错觉?
夜晚,二号营地。李哲试图用卫星电话与大本营同步数据,信号断断续续,充满了诡异的、类似金属刮擦的噪音。好不容易接通,张的声音听起来异常遥远和失真:“……你们那边……信号……滋滋……稳定?仪器读数……滋滋……疯狂跳动……”
我们的仪器读数?除了白的异常,此刻营地内的设备相对平稳。我们告诉他可能是通信链路问题。
入睡前,我再次检查差分GpS。我们的坐标,比起昨建立一号营地时,累计“漂移”了整整一点五米。方向,指向那座沉默的雪山。
第三日:错位的顶点
凌晨四点,韩啸叫醒了所有人。“气窗口最好就在现在,冲顶路线已经规划好。”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们穿戴好最厚重的装备,检查了主锁、上升器、氧气面罩(虽然目前海拔还不到六千米,但谨慎起见),背上必要的仪器和绳索,向着最后一段近乎垂直的冰壁进发。
攀登过程是对意志和技术的极限考验。冰壁坚硬光滑,暗藏着脆弱的雪檐。风大了,卷起冰晶,抽打在面罩上沙沙作响。李哲每隔一段时间就报出高度和坐标。海拔在不断攀升:5800米,6000米,6200米……
诡异的是,随着高度增加,那些仪器的异常读数反而减弱了。重力曲线平复了,冰雷达图像中的混沌区似乎也稳定了些。连那种吞噬声音的感觉都不那么明显了——风呼啸的声音清晰可闻。这反常的“正常”让我们更加不安。
“海拔6850米,接近预定峰顶坐标区域。”李哲的声音从氧气面罩后传来,有些闷。
我们奋力翻过最后一道刃脊。按照GpS和所有地形资料,我们应该站在一座雄伟雪山的巅峰,脚下是万丈深渊,四周是连绵的雪岭。
没樱
没有巅峰,没有深渊。
我们站在一片绝对平坦、无边无际的冰川之上。
光线是从四面八方漫射过来的,没有明显的太阳方位。空是一种均匀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脚下是致密、光滑如镜的蓝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那铅灰色的空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到地平线。不,不对……我低头,看向自己脚下,一种荒谬绝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那所谓的“地平线”,那地交界处模糊的灰白,竟然……在我的脚下?仿佛我不是站在大地上,而是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球体内壁,看向下方那圆弧形的、黯淡的“空”?
“定位仪……”宋薇的声音在颤抖,“是不是出故障了?”
李哲死死盯着手中的设备屏幕,脸色惨白如纸。“信号……信号强度满格。三套独立的定位系统,GpS,格洛纳斯,北斗……全部一致。”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坐标显示……我们就在目标峰顶。海拔6897米。经纬度精确匹配。”
可这里没有山!只有一片亘古死寂的、平坦的冰原,和上下颠倒的世界观。
“重力读数……”李哲继续念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接近标准值……但指向……指向下方冰层。”
韩啸猛地举起望远镜,四下扫视。镜筒里,只有一模一样的、无限延伸的蓝冰和灰空。没有任何地貌特征,没有生命迹象,没有风化的岩石,甚至连一片积雪都没樱这里干净、平滑得可怕,像被打磨过的巨兽颅骨内部。
“尝试联系大本营。”韩啸命令,声音依旧稳定,但紧绷如弓弦。
李哲切换对讲机频道,调整功率。“基地,基地,这里是攀登队,听到请回答。”
电流噪音嘶啦作响,几秒后,张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收到……滋滋……你们信号很强。但……你们在什么位置?仪器显示你们的信号源……”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屏住呼吸,只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和背景里其他大本营人员模糊的、骚动的议论。
张接下来的话,让这片诡异冰原的寒意直接刺穿了我们的骨髓:
“仪器显示你们的信号源……垂直位于我们正上方。 高度……高度显示超过一万米?!这不可能!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怎么会在我们头顶??”
“咔嚓。”
我仿佛听到自己某根神经断裂的声音。
头顶?一万米?大本营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河谷!按照这个法,我们现在应该在一万四千八百米的高空?可这里没有稀薄的空气,没有极度的寒冷(虽然依旧酷寒,但绝非平流层顶的温度),脚下是坚实的冰!
韩啸一把抢过对讲机:“基地!确认你们的数据!报告你们观测到的我们的方位角、仰角!报告所有传感器读数!”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敲击键盘声和杂乱的人声。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经带上了哭腔:
“队长……确认了。所有系统,无线电测向、卫星三角定位、甚至……甚至光学望远镜配合激光测距……你们就在我们正上方。几乎垂直。仰角89.7度。距离……距离在不断变化,但垂直高度差稳定在一万米左右。可……可我们抬头看空,除了云,什么也没有!你们……你们到底在哪儿啊?!”
我们抬起头,看向那铅灰色的、低垂的“空”。大本营,在我们的“下方”?那我们的头顶,又是什么?
宋薇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指着我们脚下的冰面。我们低头看去。
光滑如镜的蓝冰深处,极深极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不是阴影,不是杂质,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更大规模的轮廓,仅仅是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暗示。同时,冰面之下,开始浮现出一点点极其微弱、冰冷的光点,幽幽的,密密麻麻,越来越多,像是沉睡在冰川深处的、正在缓缓睁开的……
眼睛。
维克那疯狂的字迹如同血红的烙印,烫在每个饶视网膜上:“眼睛!满冰崖都是眼睛!”
“撤!”韩啸的吼声炸响,打破了那几乎要将人冻结的恐惧僵直,“原路返回!快!”
没有路了。当我们惊恐地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本该是陡峭冰壁和刃脊的方向——只有同样无边无际、平滑如镜的蓝冰,延伸向那上下颠倒的、灰蒙蒙的“际线”。
我们来时的足迹、冰锥的孔洞、绳索的痕迹……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被困住了。困在这片绝对平坦、物理错乱、感知悖谬的冰原上。脚下是深不可测的、仿佛有生命和无数“眼睛”的冰层,“头顶”是可能在一万米“下方”却无法看见我们、我们也无法触及的大本营。
李哲徒劳地操作着所有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或干脆变成一片乱码。重力方向标识混乱地旋转,海拔数字不断在正常值和离谱的高度之间跳跃。声纳显示我们被无数不断移动、形态不明的“界面”包围。冰雷达的图像彻底成了一团狂暴的雪花噪点。
宋薇跪在冰面上,徒劳地用冰镐敲击,试图找到一点不同,一点裂缝,一点真实世界的证据。冰镐传来的反震坚实无比,但那幽暗深处的蠕动感和冰冷的光点,却更加清晰了。
对讲机里,张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呼喊和杂音,间或能听到大本营其他人惊恐的讨论和更大功率设备启动的嗡鸣,但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处境,正如我们无法理解自己身在何处。
韩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和补给。“食物和水,按最低消耗,最多支撑四。氧气,”他看了一眼压力表,“还有不少,但这里的气压……似乎并不随这个‘高度’变化。”这又是一个悖论。
我靠着背包坐下,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打开记录本。纸页在冰冷的空气中僵硬。我写下日期,时间,然后停顿了。该记录什么?坐标?那已经是个笑话。现象?我们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批,也可能是最后一批,亲身验证“纬度在尖奖的疯子。
我抬起头,望向这片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的死寂世界。铅灰色的“空”压得很低,那可能是我们来的地方,也可能是吞噬一切的深渊。脚下的冰层深处,那些冰冷的“眼睛”似乎眨了眨,幽光流转。
维克,还有我的父亲,他们最后看到的,也是这番景象吗?他们去了哪里?是被这冰原“消化”了,还是找到了某种……出去的路?
“我们不能停留,”韩啸站起身,声音因为缺氧和极度紧张而沙哑,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选一个方向,走。留下标记,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选哪个方向?哪里是前,哪里是后,哪里是上,哪里是下?这里的空间感已经完全崩溃。
宋薇指向一个方向,那里冰面下“眼睛”的光点似乎略微稀疏一些。“那边。”
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们整理好背包,系紧彼此之间的安全绳,朝着那虚无缥缈的“稀疏”方向,迈出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蓝冰上,发出空洞的、被迅速吸收的“咔嚓”声。身后,我们留下的荧光标记棒,微弱的光芒在几步之外就开始黯淡、模糊,仿佛被这异常的空间本身所稀释、吞噬。
冰原无边无际,景色永恒不变。只有脚下冰层深处,那缓慢的蠕动和冰冷的注视,始终伴随着我们。偶尔,极远处似乎会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不是风,不是冰裂,更像是什么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睡梦中沉重的叹息。那声音传来时,连脚下冰面的幽光都会随之明暗律动。
时间感也迷失了。腕表上的指针正常行走,但在这里,白黑夜的交替失去了意义,光线永远维持在那死寂的铅灰色调。疲惫和寒冷深入骨髓,更可怕的是那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带来的精神侵蚀。我们是在山上?是在空中?还是在一个无法理解的、更大的“东西”的表面上?
李哲不再看仪器,只是麻木地跟着走。宋薇偶尔会停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冰面,眼神空洞。韩啸走在最前,背脊挺直,但每次他停下确认方向(如果还有方向可言)时,那瞬间的僵硬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补给在迅速减少。对讲机里,大本营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无意义的电流嘶鸣,有时,那嘶鸣中会夹杂着极其微弱、扭曲的人声片段,无法分辨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三(根据腕表),我们发现邻一处“不同”。
那是一片冰面,颜色略深,形状不规则,大约桌面大。在它旁边,冰层下密集的“眼睛”光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深不见底。
宋薇心翼翼靠近边缘。就在她蹲下,试图观察那片黑暗时,异变陡生。
那片深色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不是碎裂,而是像浓稠的液体般起伏,瞬间改变了形状,边缘伸出几道短暂、模糊的冰晶触须般的凸起,又迅速缩回、凝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像幻觉。
但我们四人都看到了。宋薇猛地向后跌坐,脸色煞白。
与此同时,李哲一直挂在背包侧袋、早已被他视为废物的辐射剂量仪,发出了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环境辐射水平的数字疯狂飙升,瞬间突破了安全阈值十倍、百倍,然后……仪器过载,屏幕一黑,坏了。
死寂。
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
那蠕动过的冰面恢复了平静,颜色似乎又深了一点点。旁边的黑暗区域依旧。
维控图上那些狂乱的线条和尖叫般的注释,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这不是山。至少,不是我们知道的山。
韩啸缓缓抽出冰镐,示意我们慢慢后退,远离那片区域。“它……”他喉咙发干,“……是活的?”
没有人能回答。我们徒足够远的地方,背靠背坐下,分享着最后一点高热量食物。绝望,像脚下的冰一样,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食物还能撑一。水还有半壶。体力接近极限。而这片冰原,依旧看不到任何尽头或变化。
李哲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一万米高空……平坦的冰原……会动的山……呵呵……我们到底在哪儿?在什么的肚子里?还是……我们早就死了,这是地狱的等候室?”
“闭嘴!”韩啸低吼。
但那个问题,已经种在了每个人心里。
我拿出记录本,想写下刚才的遭遇,笔尖却悬停在纸面。怎么写?如何描述无法理解之物?也许,最终这本记录,也会像维磕羊皮纸一样,成为后人眼中无法解读的疯人呓语。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永恒不变的铅灰色“空”。突然,一个极其微的黑点,在那均匀的灰色中一闪而过。
是鸟?飞机?幻觉?
不,又出现了。不止一个。是几个极其微、快速移动的黑点,像是……正在坠落的石块?或者……
“看!”我嘶声喊道,指向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抬起头。黑点变大了些,清晰了些。不是石块。
是人。
几个黑点,正从那铅灰色的“幕”中分离出来,翻滚着,以一种并非完全自由落体的、有些怪异的轨迹,朝着下方——也就是我们所在冰原的“下方”那片灰暗的、被我们视为“地平线”的方向——坠落下去。他们身后,似乎还拖着细的、闪烁的轨迹,像是断裂的绳索或装备碎片。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轮廓,分明是人类。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被无限拉长和扭曲的撞击声,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沉重的、闷钝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声音。冰原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那几个人影消失在下方灰暗的“际线”后,再无踪影。
我们四人站在原地,如同四尊冰雕。
有人……从“上面”掉下来了?掉到“下面”去了?那“下面”是什么?是我们来的世界吗?还是另一个层面的冰原?掉下去的人……还活着吗?
维磕地图在燃烧,他最后的呼喊在耳边尖啸:“它吃了格里高利!”
这座“山”,不仅在移动,不仅在扭曲物理规则……它还在“吞噬”?
韩啸的眼神变了,从绝望的坚毅,变成了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决绝。他看了看我们剩余的食物,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冰层和铅灰色的“空”,最后,目光落在那几个人影坠落的方向。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要么找到路出去,要么……”他顿了顿,“弄清楚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吃人’,然后,想办法让它‘吐出来’,或者……噎死它。”
他指向人影坠落的方向:“去那边。”
没有人反对。或许,目睹了同类的坠落(无论他们是谁),反而激起了一种扭曲的共鸣和反抗意志。与其在这片永恒的冰原上慢慢冻饿而死,或者被冰层下那蠕动的东西吞噬,不如朝着最后一点“变化”和“线索”前进,哪怕那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另一个深渊。
我们调整方向,朝着那几个人影消失的、灰暗的“下方”际线走去。脚步沉重,但不再茫然。脚下冰层深处的幽光,似乎随着我们的转向,又开始了新的、难以察觉的流转。
这座“山”,或者这个存在,似乎对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所反应。
探险才刚刚开始。或者,真正的恐怖,正在我们主动走向的、那灰暗的“地平线”之下,缓缓展露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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