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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城。
盛夏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洒入寝房，金色的光线正好落在罗德里克略显疲惫的面庞上。
国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他在床上支起身子，带着尚未散尽的睡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昨夜，西西里斯方向传来的大地震持续到了凌晨两三点才彻底平息，他也是在那之后才勉强入睡。
罗德里克眯着眼望向窗外刺目的日光，眉头顿时拧紧。
“……这是几点了？”
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然越过了上午十点。
一瞬间，困意全消。
“见鬼！”
罗德里克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为什么没人叫醒我？！”
按照既定的行程，宰相此刻就算尚未抵达西蒙城，也绝对已经进入王都仪仗的迎接范围之内了。
依照摩恩的礼制，国王需在城外五公里设迎驾台，王旗高悬，王室仪仗与近卫军、城防军分列大道两侧；
号角三响，王驾出城；
国王需亲自于城门前迎接凯旋的将军，接过象征战功的军旗或战报，并赐下第一句嘉勉之辞。
这是摩恩最隆重的迎功之礼，过去蔷薇王后迎接凯旋的不沉将军时才启用过这样的礼节。
可现在，我们的国王陛下却刚从床上爬起来。
“来人！立刻查宰相现在到哪了！通知仪仗官，让仪仗队马上集合——！！”
罗德里克动作飞快地脱下睡衣，换上象征国王出行的隆重典礼服。
深色礼服贴合身形，金线的雄狮纹章在胸前闪耀。他站到镜前，用梳子随意将翘起的发丝压平，便直接将王冠扣上。
王剑入鞘，佩于腰侧。
他抬眼打量镜中的自己——衣冠整肃，冠冕端正，王权的威仪并无半点缺失。
如此去迎接宰相，应当不失摩恩之王的体面。
等回到王都，在万民注视之下，也不会折损路德维希王室的威严……
应当不会……
…
“摩恩需要摄政王，但摄政王……却未必需要摩恩。”
“您与他并称双子星，可二位的友谊并不平等。”
“摩恩的王位真的是陛下您的吗？”
“芬里尔是摄政王殿下的人，若无摄政王这层关系，他对摩恩的忠诚实在无法保证。若是有一摄政王出了什么意外……”
…
伯多禄那些一针见血的话语，不合时邑在脑海中轮番闪过。
镜中，那张原本带着些许期待与兴奋的英俊面庞，逐渐冷却下来。
黑袍宰相要回国了。
这意味着，在这半年里独揽朝政的国王，即将再次与宰辅厅共享权力；
意味着朝会上，那些大臣的目光将再次游移于王座与宰相之间；
意味着每一项国策，都必须重新权衡他的态度与立场。
意味着——
自己又要开始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才能让摩恩继续“顺利运转”。
阿飞……
罗德里克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按在王剑的剑柄之上。
要是他永远……
“……别回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未经思考，便从喉咙里低低地溢了出来。
下一瞬，罗德里磕瞳孔骤然收紧。
“不对。”
他猛地抬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惊醒。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最近……总是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额头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
“我觉得那张王位本身就有问题！”
“一旦你继承了那张王位，就有可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
曾几何时，齐格飞那番郑重其事的警告，在这一刻骤然跃入脑海——
“老二，你不会变的，对吗？”
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刺入大脑。
罗德里克闷哼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险些跪倒在地。
他扶住桌沿，眼眶骤然睁大。碧蓝的眸子深处，有细碎而危险的金芒一闪而逝。
“……老子被影响了？被影响了！”
“什么时候？！”
“该死！”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最近一直是伯多禄跟在我身边……”
“马可呢？！”
“为什么这几都没见到他？！”
国王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冷汗，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一个可怕而清晰的念头，在混乱中成形。
“来人啊！！”
“都死到哪里去了？！来人！！”
他的声音在寝宫中回荡，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直到这一刻，罗德里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明明已经日上三竿，却无人来唤醒国王。
更重要的是，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
整座城主府，安静的可怕。
一股冰凉的寒意，缓缓攀上脊背。
“……出事了，出事了！”
“现在才察觉问题，会不会有点晚了？”
一个熟悉非常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罗德里克猛地转头。
不知何时，寝房一侧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人。正无声无息地低头摆弄着茶几上的棋盘。
锃——！
王剑瞬间出鞘。
剑刃震鸣，寒光直指来人。
“谁？！”
罗德里克怒目圆睁，声音紧绷。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威胁似的，将最后一枚棋子稳稳落下，这才缓缓侧过头来。
金色的短发，碧蓝的眼睛，线条分明而俊美的五官——那是一张，与罗德里克毫无差别的脸。
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罗德里克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晌都没能挤出完整的话语。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那熟悉的声音，可不就是自己的声音吗？
“……是谁？”
那人闻言失笑出声：
“你呢？”
他身披纯白的圣徒教袍，姿态随意地坐在那里，仿佛这里是自己的寝宫。
一瞬间，无数线索在罗德里克脑海中百转千回——
左右身立场完全相反的圣徒；
始终未曾露面的现任十圣徒首席；
近乎顺水推舟般完成的教会权力整合……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从鼻腔深处，挤出了那个名字。
“……犹大。”
“嗯哼~”
犹大耸了耸肩，指尖夹着的水晶棋子轻轻一旋，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不愧是我，还是很聪明的。”
“别紧张，没有敌袭。城主府的人马是我调走的。”
他指了指窗外，“我跟他们，阿飞那边临时出零状况，回不来了，就干脆给大家放了个假。大伙儿可高兴了，一个个都在喊‘陛下万岁’呢~”
“他怎么了？！”
罗德里克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他怎么了？！”
犹大抬眼，与他对视。
碧蓝的瞳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当然是如你所愿。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罗德里克只觉大脑一阵剧烈的眩晕，脚下发虚，险些栽倒。
“你以为昨晚西西里斯方向那么大的动静，是在干什么？教会这次倾巢而出，围剿黑袍宰相。这会儿……他们大概已经带着阿飞的尸体，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嗡——
罗德里克耳鸣阵阵，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吼声炸响，宛若暴怒的狂狮。
“你们背着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国王一步踏前，左手探出狠狠抓向首席圣徒的衣领。
却抓了个空。
手掌径直穿过对方的胸口，触感虚无，像是掠过了一束阳光。
“冷静一点，国王陛下。”
犹大嘴角勾着笑意，低头看了一眼被穿透的胸口，随后抬手指了指棋盘对面的位置。
“坐下来吧。现在急，还有什么用呢？”
“正好陪我下一局棋。战棋连大哥都下不过咱们，我倒是挺好奇的，我们俩要是真下起来……”
他抬起眼，与罗德里克对视，碧蓝的瞳孔中映出对方惊恐不安的脸庞：
“到底谁会赢呢？”
罗德里克·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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