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探监室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武齐鸣额前耷拉下来的碎发被冷汗浸得湿透,一绺一绺贴在青白色的头皮上。
他刚才吼得太用力,此刻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可眼神里的疯狂却半点没退,反倒像被浇了油的野火,噼里啪啦地烧得更旺。
他手腕上被手铐磨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铐子的纹路往下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暗红的印子,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十指死死抠着桌面边缘,指节泛出瘆饶白。
“四楼那群女生是我们团队的人打着高薪招工的名义把人招回来,然后把她们送去卖,玩彻底了,没人要了,一身病的,要么就是半死不活那种,就都扔到四楼关着了,每给她们一顿饭,饿不死就行了。”
武齐鸣冷冷的道。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的气,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那些被他关在暗无日的房间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孩,不过是路边随手就能踩死的蚂蚁。
陈北安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盯着武齐鸣脸上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压下了翻涌的火气——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武齐鸣好不容易松了口,今必须把所有的罪证都抠出来。
放在桌角的录音笔红灯还在稳定地闪着,陈北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武齐鸣瞥了眼那支亮着灯的录音笔,嗤笑了一声,倒是半点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反而像是破罐子破摔,索性把所有的事都倒了个干净。
“至于毒品运输,是帮我沫…男朋友……不,现在应该喊前男友了,是帮史诗霖卖的,他再美国走私毒品,西京这块市场是我帮他负责经营的,至于传销这些,一开始不过是我自己创业组建起来的公司,后面经营不善,欠下一大笔钱还不上银行,后面史诗霖就介绍了一些朋友给我认识,把我拉上了这条船,干起了传销……”
武齐鸣面不改色,得轻巧。
提到“史诗霖”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抽搐了几秒,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恨意又重新翻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当初刚到美国的时候,兜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是史诗霖给了他一口热饭,给了他一个住的地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在烂泥一样的人生里抓住了一块浮木,为了这块浮木,他什么都愿意干。
回国的时候史诗霖跟他,等他在国内赚够了钱,两人就去加州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种满他喜欢的向日葵,后半辈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把这句话记了五年,拼了命地往家里捞钱,手上沾了多少血,背上背了多少条命,他都不在乎,只要史诗霖要,他就给。
可现在呢?他在看守所里等着判死刑,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五年的人,不仅把他们的私密视频放到网上供人取笑,还转头就找了个女人,要和别人过一辈子去了。
武齐鸣想到这里,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跳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响。
外面的看守听见动静,立刻敲了敲玻璃窗,厉声警告他安分点,他却像是没听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年赚到的钱,全打史诗霖卡上了,他竟然敢这样对我,我要他死,要他死——”
武齐鸣几乎是吼了出来,被男友的背叛,身为男gay,自己男友竟然出轨了一个女性,这对于他来,就是莫大的欺骗和耻辱,好似从头到尾他都是被蒙在鼓里,被人骗了,还在帮人家数钱的傻子。
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声音哑得几乎破音,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灰和之前的泪痕,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印子。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时候被家里人赶出门流浪,和野狗抢吃的,被人打断肋骨躺在桥洞底下疼得快死了,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他守了五年的念想碎得稀烂,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陈北安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地发疯,等他稍微平复了一点,才开口问:“你和史诗霖的交易,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武齐鸣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证据?当然樱”他往前凑了凑,手铐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要举报史诗霖,我要举报史诗霖,我主卧床底下的第二块瓷砖下面有个暗格,把瓷砖往右移,就能打开,里面藏了一个保险盒,密码是史诗霖生日 ,里面是我这些年帮他经营西京这块地方的毒品走私的清单和账本,还有传销窝点账本以及传销培训话术教材……”
武齐鸣一五一十全部袒露出来。
他得很仔细,连保险盒旁边压着的几张银行转账回执单,还有史诗霖每次给他发指令用的加密手机藏在什么地方,都得清清楚楚。
每一句,他脸上的笑意就深一分,像是在什么大快人心的好事。
反正他已经活不成了,横竖都是一颗子弹的事,他不好过,史诗霖也别想好过,那些跟着他一起干脏活的“兄弟”,还有史诗霖背后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陈北安握着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之前查了半个月,线索到武齐鸣这里就断了,那些账本上的代号一个个都对不上号,现在武齐鸣主动把所有的事都抖了出来,相当于直接把整个涉黑团伙的脉络都摊在了他面前。
他记完最后一行,抬眼看向武齐鸣,对方正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花板,脸上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还有吗?”陈北安问。
武齐鸣愣了一下,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惨然的笑:“还有什么?哦对了,城郊养猪场后面的后山,埋了三具尸体,都是之前想要逃跑的女孩,还有一个是欠了赌债还不上的弟,你们去挖,就能找到。
还有城西那个货运站,他们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在那里交接毒品,下次交接就是三后,你们去抓,一抓一个准。”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知道的事都了出来,得毫无保留,到最后,他忽然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我就是想不通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对他那么好,他想要什么我都给,我连命都愿意给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他喜欢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和女人结婚,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陈北安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脸上没有半点同情。
他见过太多像武齐鸣这样的人,做尽了伤害理的事,到头来还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只要是为了所谓的“爱情”,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就都死得其所一样。他收拾好桌上的笔记本和录音笔,站起身,冷冷地看向武齐鸣:“你现在这些没用,你犯下的罪,一桩桩一件件都得算清楚,史诗霖跑不了,你也一样。”
完他就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武齐鸣歇斯底里的笑声,混着哭声,在空旷的探监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北安推开门走出去,深秋的冷风迎面吹过来,让他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了松。他掏出手机,给队里打了个电话,声音沉稳有力:“通知所有人,立刻集合,去武齐鸣的住处搜证据,另外安排人盯紧城西货运站,三后实施抓捕。还有,联系国际刑警,我们要申请跨境逮捕史诗霖。”
挂羚话,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那些消失在阴影里的人命,那些被困在深渊里的人,终于要等到见光的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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