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区花园里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有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喧闹声。
柳如懿独自一人，沿着石子径慢慢走着，步子很轻，像是不想惊扰这份热闹。
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年轻的母亲聚在一起，她们的孩子们则在旁边追逐嬉戏。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咯咯笑着扑向自己的妈妈，那位母亲顺势将她抱起，在她胖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满眼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个男孩正因为抢不到玩具而瘪着嘴，他的妈妈蹲下身，耐心地和他讲着道理。
这些都是区里再寻常不过的景象，柳如懿每都能看到。
可今，这些画面却像一根根细的针，轻轻刺在她心上，不剧烈，却生生地疼。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女孩，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在微笑，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的腹上，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如懿，散步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柳如懿转过身，看到邻居张太太推着婴儿车走过来，车里的宝宝睡得正香。
“是啊，张姐，”柳如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气不错，出来走走。”
“可不是嘛，得多带宝宝出来晒晒太阳，”张太太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孩子，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福感，“对了，你和兰先生最近怎么样？工作都挺忙的吧？”
“嗯，都挺好的，他最近公司项目多。”柳如懿简单地回应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婴儿车里那张酣睡的脸。
真可爱，像个使。
“年轻就是好啊，事业为重。不过啊，孩子这事儿也得抓紧，你看我们家这个，真是越看越喜欢。”张太太随口着家常，并没有留意到柳如懿笑容里那一闪而过的僵硬。
“是啊，宝宝很可爱。”柳如懿轻轻附和，目光从婴儿车上移开，望向远处的空。
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又简单寒暄了两句，张太太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
柳如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婴儿车消失在路的拐角。
周围孩子们的嬉笑声似乎更大了些，也更远了些。
她轻轻吸了口气，花园里的花香好像也淡了许多。
她转身，不再看那片草坪，默默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的温馨和安静，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空落落的沉寂。
记忆的闸门偶尔会在不经意间被推开，涌入的并非总是甜蜜。那些年奔波在各大医院的日子，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清晰而沉重。
最初，他们是充满信心的。
兰强总揽下挂号、排队的活儿，柳如懿则捧着厚厚的病历本，认真听着每一个医生的分析。
中药、西药，各种偏方，家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药味。
柳如懿默默喝下那些苦涩的汤药，从不抱怨，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会偷偷望着窗外发呆。
一次次的检查，一次次的期待，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再观察”、“下个周期试试”。
希望像肥皂泡，刚升起就被现实戳破。
柳如懿开始变得敏感，朋友聚会上，谁家添了丁，她会笑着道喜，转过身却红了眼眶。
兰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笨拙地安慰：“没事，我们还年轻，慢慢来。”
最难熬的是等待结果的日子。
每一次验血、每一次b超后，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柳如懿会坐立不安，兰强则故作镇定地刷着手机，但不断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当医生摇头，着“这次指标还是不太理想”时，柳如懿脸上的光瞬间熄灭，兰强会紧紧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汗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
他们也曾尝试过更进一步的辅助生殖技术。
那段日子，柳如懿每都要注射药物，腹部布满了细的针眼。
兰强陪着她，看着她默默忍受身体的不适和情绪的波动，心如刀绞。
他甚至偷偷去寺庙求过钱，只为求一个心安。
然而，高昂的费用和巨大的身心压力之后，结果依然不尽人意。
那，从诊室出来，柳如懿靠在医院的长椅上，第一次在兰强面前失声痛哭。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她哽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兰强蹲在她面前，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什么傻话，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最爱的人。我们努力过了，真的努力过了。”
那之后，他们似乎有了一种默契，很少再主动提起孩子的事。
只是柳如懿偶尔路过母婴店时，脚步会慢下来；兰强看到别人逗弄孩子时，眼神会停留片刻。
医生最后那句“顺其自然吧”，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是解脱，也是一种无望的判词。
日子还得过，爱意仍在，只是那间精心布置却始终空着的婴儿房，成了这个家最温柔，也最刺眼的一角。
兰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郁。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妈”。
他按了按太阳穴，接通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情，却也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强啊，忙不忙？没打扰你工作吧？”
“还好，妈，您有事就。”兰强身体往后靠了靠，视线落在办公桌一角的相框上，那是他和柳如懿的合影，照片里的妻子笑靥如花。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王阿姨家的孙子，今年满百了，办得可热闹了！哎哟，那子，长得虎头虎脑的，人见人爱……”母亲的声音滔滔不绝，细数着别人家孙辈的趣事，话锋一转，终于落到了实处。
“强啊，你看你们结婚也这么些年了，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妈不是催你，就是……就是有点着急。我和你爸年纪也大了，就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
兰强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干涩：“妈，这事……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你看看你那几个同学，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是不是如懿她……”母亲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意思却更明确了。
“你们俩都去医院好好查查，别讳疾忌医。趁着年轻，早点调理，早点要上孩子才是正经事。不然等我们两腿一蹬，都闭不上眼……”
“妈！”兰强打断了她，“我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公司还有事，我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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