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彩绘玻璃滤过晨光,在红毯上织出流动的光斑。百合与铃兰的香气漫过雕花长椅,管风琴的旋律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裹住每一寸空气。她提着婚纱裙摆走过来时,头纱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珍珠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晃。他站在圣坛前,指尖捏着戒指盒微微发颤,直到那片白纱落在他肩头——她的手覆上来,掌心有薄汗,无名指却稳稳地抵住他的指腹。“愿意吗?”神父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鸟鸣。他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细碎的亮片,像落了星子,便俯身吻了吻她的手背:“从十七岁那年你在图书馆借走我半块橡皮开始,就愿意了。”戒指滑入指节的瞬间,宾客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母亲正用手帕按着眼角。管风琴突然扬起高音,她踮脚回吻他时,头纱彻底滑落,露出颈后那枚的月亮胎记——和他钱包里夹着的、十七岁画的速写一模一样。晨雾还未散透,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阿婆提着竹篮走在最前,篮里是昨夜新采的艾草,叶片上凝着露水,一碰就簌簌落下来。石阶尽头是棵老樟树,虬曲的枝桠里藏着个半旧的陶罐,罐口结着层薄蛛网。
她蹲下身,用银簪挑破蛛网,指尖沾了沾罐底的清水——那是上个月雨水积的,沉在罐底,像块暗绿的玉。阿婆将艾草揉碎了撒进去,又从篮角摸出三炷细香,火折子“嚓”地亮起,橙红的光在雾里晃了晃,香头便燃起来,烟是青白色的,缠着樟树叶慢慢升。
“该醒了。”她对着陶罐轻声,声音被雾泡得软乎乎的。香灰簌簌落在罐沿,惊飞了叶间的山雀,扑棱棱的翅膀声里,陶罐里的水突然荡链,像有尾鱼在底下摆尾。阿婆从篮里取出个红布包,打开是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她把钥匙轻轻放进罐中,水立刻漫过钥匙,泛起细碎的银沫。
“今年该轮到阿枝了。”她摸了摸樟树干,树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底下那个新刻的“枝”字,还带着新鲜的木痕。风忽然停了,雾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阳光漏下来,照在陶罐上,钥匙在水里映出细长的影子,像根会发光的针。阿婆合起竹篮,转身往回走,石板路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布鞋,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雾气盖了去。弯腰穿过藤蔓缠绕的洞口时,阳光被岩壁切成碎金,落在脚边的水洼里。再往里走两步,光线骤然稀薄,空气凉得像浸过井水,带着泥土与苔藓的腥甜。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头顶垂落的钟乳石——它们像凝固的冰瀑,表面覆着细密的水珠,每一颗都映着微光,仿佛谁把星星揉碎了嵌在石缝里。
脚下的路是碎石与湿泥的混合,踩上去“沙沙”响,惊起几只躲在石缝里的飞虫,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中荡开涟漪。前方传来“滴答”声,清脆得像秒针在数时间,循声望去,一道细流正从岩壁渗出,顺着石笋的纹路蜿蜒而下,在底部积成一汪浅潭。潭水极清,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手电光落进去,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再往深处走,岩壁上开始出现奇异的纹路,有的像蜷曲的蛇,有的像舒展的羽毛,是水流亿万年雕刻的痕迹。突然,光柱扫过一处凹陷,那里竟嵌着半块贝壳化石,边缘还留着海浪冲刷的弧度。原来这里曾是海底,如今却成了陆地深处的秘境。黑暗中,仿佛能听见远古的潮汐声,与此刻的水滴声交织在一起,轻轻拍打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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