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之处,时空仿佛凝成一块剔透的琥珀。
两道虚影的手在并蒂樱树的枝桠间交握,白衣的清冷与红裳的炽烈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激烈碰撞,反而如水乳交融,在相触的指尖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那涟漪所过之处,千年未曾真正苏醒的樱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叹息,而是如婴儿初啼般的、充满生机的震颤。
“轰——”
深扎于混沌灵脉中的根系猛然苏醒,如龙蛇般在地下翻涌,将积蓄了千载的地气与灵韵尽数输送至枝头。
花白与花红的花瓣在这一刻同时脱离枝头,却不是凋零,而是化作漫飞舞的光点,每一片都承载着记忆的碎片。
“樱!”
精灵发出一声呜咽,蓝色的羽翅被那光芒映得近乎透明。
它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通灵芝的藤蔓轻轻缠住脚踝。
那赤红的灵芝草此刻竟也拔根而起,半尺高的身躯在灵光中舒展,九道金纹脱离伞盖,化作九条游龙般的光带,环绕着两道正在融合的虚影。
“莫扰,”通灵芝的嗓音不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澄明,“双魂归一,需过‘问心’之劫。”
话音未落,那漫飞舞的花瓣光点突然凝滞,随后在虚空中拼凑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樱被诅咒撕裂神魂的瞬间,是善念之魂在虚无中独自承受道反噬的孤寂,是执念之魂在混沌里与心魔厮杀的惨烈。
每一幅画面都重若千钧,压得山谷刚刚复苏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白衣的虚影微微蹙眉,悲悯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善念在质问:“我护苍生,苍生可曾护我?”
红裳的虚影则仰发出一声清啸,凌厉的眉宇间燃起滔怒火,那是执念在嘶吼:“千年囚禁,此恨何消?”
两道虚影交握的手开始颤抖,刚刚融合的部分竟有再度分离的迹象。
精灵急得在空中乱撞,蓝色的鳞粉如雨洒落:“樱!不要分开!你看看俺们,看看这山谷!”
通灵芝的九条光带骤然收紧,将虚影牢牢缚在樱树主干之前:“主人!三千年前您以身为盾,护下的不仅是这精灵血脉,更是‘相信’二字!您信苍生值得护,信善恶终有报,信这混沌世间终有一线清明!”
苍老的声音如钟磬轰鸣,震得那分离的趋势微微一滞。
两道虚影同时静默。
花瓣光点拼凑的最后一幅画面在她们面前展开,那是坠入山谷前的最后一刻,善念与执念尚未分离,完整的樱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护着的蓝色点,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
“原来,我从未后悔。”
白衣与红裳的声音再次重叠,这一次不再是一静一动的交错,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和鸣。
她们交握的手猛然收紧,两道虚影如两条溪流汇入江海,在并蒂樱树的顶端凝成一道实体的身影。
白衣红裳,长发半束半散,左眸温润如秋月,右眸炽烈如骄阳,眉心那点朱砂化作一朵并蒂樱花的印记,一半雪白,一半绯红。
“我回来了。”
她轻启唇瓣,三个字落下,整个山谷的灵气如沸水般升腾。
枯石涌出的灵泉化作一道虹桥,草木生发间开出前所未有的奇花异草,那两只由露珠凝成的双蝶从雾深处归来,绕着她的指尖翩跹,最终化作两枚玉坠,悬于她腕间。
精灵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她半敞的袖中,激动地浑身颤抖:“俺就知道……俺就知道樱不会忘……”
通灵芝缓缓落回地面,九道金纹重新归于伞盖,却比之前更加璀璨:“恭喜主人,破劫重生。只是……”它顿了顿,望向山谷上方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隙,“道虽弥合了裂痕,那施咒之人……”
樱抬起手,腕间的双蝶玉坠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她望向际,左眸悲悯依旧,右眸却燃着未熄的战意:“无妨。千年囚禁,换我悟得‘并蒂’真意。善念非弱,执念非恶,二者相生,方为大道。”
她低头看向袖中依然激动不已的精灵,又望向脚下伞盖微颤的通灵芝,忽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里既有白衣的温柔,又有红裳的疏狂,仿佛千年岁月从未流逝,仿佛她们从未分离。
“走吧,”她轻踏虹桥,白衣红裳在风中猎猎作响,”这被诅咒的千年,我要他们,一一偿还。”
并蒂樱树在她身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印记,山谷的晨雾被她的气息冲散,露出外界那片阔别千年的地。
虹桥在她足下延展,如一道横贯地的琉璃琴弦,每一步踏出都奏响尘封千年的乐章。
晨雾散尽处,外界的光倾泻而入,竟让樱微微眯起双眸,那阔别已久的阳光,此刻竟带着几分陌生的刺痛。
“主人,外头的灵气……好生浑浊。”精灵从她袖中探出脑袋,蓝色的羽翅警惕地收拢,“比咱们谷里差远了。”
通灵芝扎根于虹桥边缘,伞盖轻旋,九道金纹如活物般吞吐着周遭气息:“千年了,当年那场浩劫,到底把这片地糟蹋成了什么模样……”
樱没有答话。她伫立于虹桥尽头,白衣红裳被罡风灌满,如两面猎猎作响的战旗。
左眸映出脚下山河破碎的沟壑,右眸燃着远方城池林立的新迹,千年弹指,沧海已成桑田,当年她誓死守护的苍生,竟在这废墟之上重建了烟火人间。
“他们活得很好。”她忽然开口,嗓音是奇异的平静,“这便是值了。”
精灵一愣,仰头望向她线条柔和的侧脸:“那……那诅咒你的坏蛋呢?咱们不去找他们算账吗?”
腕间的双蝶玉坠又是一声轻鸣。
樱抬起手,以指节轻叩那枚莹白的蝶,善念之蝶振翅,洒下点点清辉,在她面前凝成一幅星图。
七颗暗红色的星辰串联如锁链,正缓缓向西沉坠。
“七杀锁魂阵,”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红裳那半边的衣袖无风自动,“当年以我心头血为引布下的诅咒,如今阵眼反噬,他们倒是跑得快。”
通灵芝的根系在虹桥边缘紧绷:“西方……是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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