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罗夫重新坐下,没有松气,但紧绷的肩线稍微缓和。
“所以酒店被渗透了,不是针对我们,但我们刚好在这个池子里——前台那边怎么样?”
金泰源摇头:
“换人了,昨下午我下去买烟,值班的是个二十出头的伙子,头发染棕色。”
“今晚那两个都是生面孔,三十多岁,短发,盘得很紧,穿的是酒店制服,但领结打得太规整,客房服务生都不会那么打领结。”
“警视厅。”
银翼,“联合安保的时候,警视厅派人扮酒店员工,是常规操作。”
“审查会变严。”
泵罗夫快速整理思路,“哈德森如果今晚住这里,前台会接到指令,对今晚入住的客人进行二次核验。”
“我们幸亏是昨晚住进来的,不在新入住名单里。”
“但如果他们地毯式排查所有住客呢?”伊戈尔问。
“不会地毯式。”
银翼,“会得罪太多商务客,以及其他重要的客人,最关键的是,兴师动众反而会打草惊蛇。”
“大概率是重点楼层重点盯防,公共区域增加流动哨。”
“我们保持低调,不触发异常行为模式,可以混过去。”
泵罗夫点头,然后转向金泰源:
“烟买了吗?”
金泰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七星,放在茶几上。
泵罗夫没抽,看着那盒烟,像是在看某个还没到来的问题。
就在这时,终端再次震动,泵罗夫拿起,解锁。
“哈德森临时增加晚餐安排,对方为陆军省情报局丰川大佐,地点由丰川祥子指定:赤坂见附,茜屋。”
“海军省对此安排不满,已提出交涉,未获回应。”
“此情报折价七成,旧币结算,需今晚付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茜屋’。”
金泰源低声重复,“赤坂见附,老牌料亭,会员制,不接受散客,陆军省的情报聚会常用那里。”
“丰川祥子选的地方。”
泵罗夫,“不是海军省迎宾馆,不是哈德森自己的下榻地点,她把他约到自己的地盘。”
银翼拿起了烟盒,仔细瞧了瞧,发现不是自己喜欢的品牌,也就没有多关注:
“这明今晚的晚餐,不是正式谈判议程,是私人性质的沟通,丰川祥子在抢海军省的人。”
“为什么?”
伊戈尔不解,“哈德森是哈夫磕效能部长,来东京是跟海军省谈技术合作,陆军省情报局插什么手?”
没有人回答他,答案太复杂,牵扯的派系利益太深,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
泵罗夫把终端放进口袋。
“这是个机会,近距离观察哈德森。也是近距离接触‘慈湖’可能存在的环境——她两次提供关于丰川祥子的情报,明她对陆军省动向非常敏福”
他站起来。
“我、伊戈尔、李海哲一组,负责外围和驾驶。”
“银翼、索菲亚分头潜入,见机行事。”
“茜屋是会员制料亭,不会接受临时散客预订,但附近有商业楼宇和停车场,可以从外围观察出入口和车辆动态。”
银翼点头:
“我需要茜屋周边三公里的建筑结构图、交通流量数据和今晚预计气。”
金泰源已经打开手机地图:
“十分钟后发你,这些还是比较好找的。”
“装备,一定要全部带齐,防止紧急情况。”
泵罗夫看向伊戈尔,“但是,不需要长枪,手枪配消音器,放在背包夹层。”
“每个人只带一部通讯器,频道分主备。”
“今晚的任务是观察,不是交战。”
“除非被直接威胁或身份暴露,否则不开火。”
伊戈尔开始清点弹药。
李海哲已经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防水挎包,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索菲亚从手袋里又取出设备,贴在窗边,屏幕亮起,开始扫描外部信号。
“附近没有无人机巡逻,地面频段有两个可疑信号源,一个在酒店东侧五十米,疑似固定监控点。”
“另一个移动中,正在向西北方向偏移。”
银翼嗯了一声,似乎在手机上记录着什么。
泵罗夫从行李中取出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换上,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检查面部是否有伪装痕迹。
“十分钟后,分批下楼。”
“伊戈尔先走,去停车场租车,银翼的车今已经暴露,不能再用了——尽快找个地方处理掉。”
“李海哲七分钟后下去,绕大堂走员工通道,确认后门没有布控。”
“没问题之后,我五分钟后到。”
银翼点头:“我们在茜屋附近汇合。”
泵罗夫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枪,确认保险已关,插进腰后枪套,夹克下摆自然垂落,遮住所有轮廓。
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吸走脚步声,顶灯散发着温暖的、令人放松的光晕。
他侧身出去,没有回头,身后的伊戈尔扣上战术箱的锁扣,将背包甩上肩头。
李海哲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只待了不到十二个时的套房,然后垂下眼帘,跟在伊戈尔身后,走进走廊。
电梯间指示灯闪烁着向下箭头。
东京塔的灯光在远处微弱地亮着,和昨晚一样,和今晨一样,但一切都不同了。
直到暮色从东京湾的方向一点一点漫过来,将市谷、赤坂、六本木的楼群轮廓融化成模糊的剪影。
陆军省情报局第二部的防弹丰田世纪正以超出限速二十公里的速度穿行在首都高速都心环状线上,深灰色的车身在车流中敏捷地变道、超车。
后座,丰川祥子正在更换军礼服。
她先解开了便装大衣的纽扣,昨晚出门时她特意选了这款低调的颜色,为了在港区的老旧住宅区外围不引起注意。
结果呢?
该跑的人还是跑了,该漏的网还是漏了。
大衣褪下,露出内搭的同色系高领衫。
她解开高领衫的侧拉链,从锁骨向下,一路到腰际。
皮肤暴露在车厢微凉的空气中,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副驾驶座上,护卫队长熟练地从防弹公事包中取出早已熨烫平整的陆军大佐礼服。
墨绿色的精纺呢料,领口镶着刺绣的樱花纹章,肩章上的三星一花在车内阅读灯下泛着克制的金色光泽。
他将礼服展开,从背后协助祥子穿上左袖,绕过右肩,再将右袖递上,整个过程不足二十秒。
祥子系上金色绶带,手指在领花的位置停了一瞬。
领花是纯银底托镶嵌樱花水晶,丰川家在她晋升大佐时定制的礼物——
不是祖父送的,是母亲生前留下的一套贵重首饰改制的。
她从不戴家族的女性首饰,唯独这枚领花例外。
“袖扣。”她简短地。
护卫队长递上另一只绒面盒,里面是一对铂金袖扣,表面没有纹饰,只在边缘刻着极浅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家徽。
祥子将袖扣穿过衬衫的法国式双层袖口,动作精准,力度恰到好处。
她整理好袖口的褶边,抬手按下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隔音玻璃。
“港区的旅馆,后续谁在跟?”她问。
“技术课的人在周边蹲守,监控组正在倒推过去七十二时旅馆周边所有出入口的影像记录。”
“警视厅那边……还在交涉。”
“交涉。”
祥子重复这个词,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从座椅侧袋取出终端,调出行动简报。
“凌晨,第二部根据情报锁定GtI潜入特工在港区芝浦的落脚点,一栋六层公寓楼。”
“警视厅公安第一课、第二课、以及管辖地赤坂警署的机动队完成外围封锁。”
“凌晨五点零七分,第二部突入目标房间——
空的。
被褥还有余温,浴室的镜面还蒙着刚散去的水汽,烟灰缸里有三个浸过水的烟蒂——
对方从容到有时间销毁可能遗留dNA证据。
从侧写来看,至少四到六人,全部经由消防通道撤离,在警视厅包围圈合拢前十二分钟消失在下水道系统里。
“十二分钟,他们从发出撤退指令到全员脱出,需要多久?”
“假设装备齐全,分工明确,动作最快——七分钟。”
“多出来的五分钟,他们在等什么?就因为一颗做工粗糙的烟雾弹是吗?”
祥子锁上屏幕,靠进座椅靠背,闭上眼睛。
眼睑下是连续三晚累计不足十二时的睡眠留下的淡青色阴影,粉底遮住了大半,凑近细看依然能察觉。
凌晨行动失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复盘,不是善后,而是直接拨通了警视总监的私人加密线路。
对方接起来时,声音里全是久居高位的、被奉承惯聊迟钝不悦:
“丰川大佐,现在是凌晨五点三十一分,你最好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理由就是警视厅派去封后巷的那个分队,带队警部补在听到目标区域疑似有烟雾弹和枪声时,命令全员徒掩体后等待增援,等了整整九分钟。”
祥子打断他,语速快得像机枪连射,“九分钟,足够目标从芝浦钻到品川。”
“这就是警视厅反特工作战的‘精锐’?”
“面对多个可能性武装的潜入特工,一线指挥官的第一反应不是推进压缩包围圈,是等待增援?”
“他是来办案的还是来参加安全演习的?你们这群警察是不是承平日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警视总监的声音冷下来:
“丰川大佐,警视厅的行动规程自有其专业依据,不需要陆军情报局现场指导。”
“你越级要求调动我的人、我的资源,我已经配合了。”
“行动成败有诸多因素,不是你单方面指责就能——”
“配合?”
祥子笑了一声,“总监阁下,您在电话里和您的部下扯皮了二十分钟,问‘陆军有没有正式申请文件’‘跨部门协办责任归属如何划分’‘事后报告由谁主笔’——等您这些‘配合’流程走完,GtI的几个特工都该混进新干线坐到博多了。”
“丰川大佐!”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是警视总监,不是你陆军省的下属。”
“你在内阁情报调查室挂职,不代表你有权对警察系统颐指气使!更何况——”
“更何况,丰川定治大将已经辞去陆军大臣职务,预备役编制的事正在走程序。”
“你现在的处境,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
“年轻人,姑娘,有冲劲是好事,但别把冲劲变成冲动。”
“冲动过头了,容易摔跤。”
祥子握着终赌手指收紧了。
“总监阁下,”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前的第一道触感,“您刚才提到了我祖父。”
“我——”
“您他的处境。谢谢关心。但您可能忽略了一件事。”
“他现在依然是现役陆军大将,依然有资格列席御前军事会议,依然可以在他愿意的时候走进任何一位陆军省要员的办公室,坐下来喝杯茶,聊聊。”
“至于您——您担任警视总监这三年,东京都内确认的GtI情报活动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七,成功抓捕归案的间谍数量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二,您亲手签发嘉奖令的特高课课长,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其中一个直属上级,上个月被查出长期收受非法暴力团体的地下钱庄贿赂,证据确凿。”
“您自己认为,您的‘处境’比我祖父好多少?”
电话那头,呼吸声凝固了一瞬。
“尸位素餐,这四个字不是我的,是上周联合参谋本部情报会议上,有人对警视厅反特工作现状的评语。”
“我只是觉得这评价很准确,您应该庆幸我不是决策者。”
她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在陈述某个无需辩驳的客观事实。
“顺便,您手下那位带队的警部补——如果他在我的部门,不需要等到行动失败。”
“岗前训练阶段,他就该被淘汰了。”
“畏缩,惜命,没有独立判断能力,遇到超出预案的情况第一反应是向上级请示而不是自行决策。”
“这种人,连给陆军士官学校的新生提靴子都不配。”
“我没有抽他两巴掌,已经是很温柔了。”
她挂断通讯,把终端扔在座椅上,动作有些重。
车厢里很安静。
祥子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
“你现在的处境,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当然清楚。
祖父丰川定治辞去陆军大臣职务,表面理由是“健康问题”,御前恳谈时的是“为前线战事不利承担统帅责任”。
但东京军政圈里谁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朝鲜战场的溃败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而丰川家的政敌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编入预备役的文件正在走流程,据最快下个月就会公布。
之后呢?军事参议官?学习院院长?秘鲁或哥伦比亚大使?
这些头衔听起来体面,但都离权力核心十万八千里。
一个没有实权的象征性位置,一杯递给失意老将的温吞茶,喝完就该谢幕退场了。
丰川家在帝国陆军的根系,从她祖父这一代,就要断了。
而她所有头衔加在一起,也填不满祖父离职后巨大的权力真空。
警视总监敢在电话里那样对她话,不是因为他得有道理,是因为他笃定丰川家已经失势。
一个将门之女,一个年轻的女大佐,再能干又如何?
没有家族背景撑腰,在这种论资排辈、派系林立的体系里,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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