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珏城门。
晨光刚透出云层，车流已在关卡前排起长队。
执勤人员站在岗亭外，一边核对通行码，一边扫视着缓缓前移的车粒
然后，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时顿了顿。
三辆黑色装甲车，正随着车流平稳驶近。
和桐珏本地那些改装过的运输车不同。
这三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线条冷硬简练，车窗是深色单向玻璃，看不清内部。
但车顶架设的装置，以及侧舷隐约露出的接口规格，让几名老执勤眼皮一跳。
那火力配置远超民用标准，甚至比常规戍卫队的装备更加精良。
“这......”
有人下意识要去摸记录仪。
“别动。”
领队低声喝止，随即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台，按下内部通讯：
“特殊通道准备，编号未登记车队，按一级预案放校”
指令刚落，最右侧车道的栅栏无声升起。
三辆装甲车甚至未完全停稳，便流畅转向，驶入那条空荡的专用通道。
车轮碾过特殊路面，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
执勤们站在原地，目送车辆通过。
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通道尽头，才有人轻轻吐了口气。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抓通缉能力者的。”
“少话。”
领队打断他，目光仍望着空荡的通道：“上面一周前就通知了——联盟中枢的人今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做好本职，别的轮不到我们管。”
............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很足。
坐在侧窗边的年轻人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回过头来：
“这桐珏......看着也挺平常的嘛，有专门跑一棠必要？”
街道上车流往来，行人拎着早点匆匆走过。
也有游客举着终端在街角拍照，手里还捏着刚买的吃。
一切看起来与别的城市并无两样。
“我们又不是来看风景的。”
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手里划动着战术平板：
“只是防止桐珏变成第二个凛疆。”
年轻人表情顿了顿。
“其实......就算内城自己管，好像也没出什么乱子吧？”
话刚出口，车内空气微微一沉。
他意识到失言，立刻闭上了嘴，转头望向窗外。
前座的驾驶员这时才慢悠悠接话：
“离着中枢十万八千里，怕什么？”
他瞥了眼后视镜里映出的桐珏街景。
“本来嘛，谁规定内城非得联盟来管？”
时间久了，有些事自然就习惯了。
早些年还是公司为首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会有今这一出。
“行了，都少两句。”
靠里坐着一位年纪稍长的队员抬起眼，声音不高，却让车内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领头的那辆装甲车正平稳驶过十字路口。
“这种事，轮不到我们操心。”
他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检查腿上的装备箱。
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再作声。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
客厅里一时陷入微妙的安静。
二婶的视线在沙发上的顾晟和一旁的慕容怜折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回莫心雪脸上。
“大侄女，这是？”
她声音压得不高，话里的探究意味却很明显。
莫心雪指尖微微蜷了蜷。
“我......朋友。”
她答得有些飘。
“朋友？”
二婶眉毛动了动，显然没信。
朋友能随便躺你家沙发上补觉？还带着另一个姑娘？
要么是昨晚就在这儿，要么是一大早就赶来的。
这关系，可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阿姨。”
慕容怜折适时开口，声音温和。
“我是心雪姐在祁明城认识的朋友，这趟过来看看她，顺便逛逛桐珏的庆颂大会。”
她话得自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这样啊。”
二婶朝她点零头，目光却又轻轻落回顾晟脸上。
那男人闭着眼，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踏实。
“心雪啊。”
她转向莫心雪，语气听起来随意：“怎么让人睡沙发呢，多不舒服。”
“他.......嫌热出汗，不方便躺床。”
莫心雪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了顿。
二婶嘴角不明显地抬了一下。
露馅了吧。
这房子总共就一间卧室，一张床。
她刚才那话，分明是“他不方便躺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她心里，他是可以躺那张床的，只是今“不方便”。
这怎么可能是普通朋友？
看来，这就是心雪之前含糊提过的那位“普通人”先生了。
二婶又多打量了顾晟两眼。
长得倒是周正，闭着眼也看得出气质沉稳。
瞧着不比那些家族养出来的少爷差，反倒更踏实些。
“行吧。”
她站起身，拎起手包：“那你今好好陪朋友，家里的事我们先处理，晚点再。”
莫心雪跟着起身送她。
走到门口，二婶忽然侧过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笑：
“眼光不错。”
莫心雪耳根倏地一热。
“二婶——”
没等她完，二婶已经笑着摆摆手，转身快步下了台阶。
门轻轻合上。
莫心雪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二婶一来，忽然就有些紧张。
可听到那句“眼光不错”时，心底某个角落，却悄悄漫开一丝温软的暖意。
换作任何一个女孩，被亲近的长辈这样认可自己的选择，大概都会是这样的心情吧。
她抬起头，看向沙发。
慕容怜折正安静地望着她。
莫心雪这才收起心绪，走回她身边坐下。
“以前去祁明城之前，家里和我最亲的，就是二婶。”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在给自己听：
“如果不是我爸妈......我大概会一直在桐珏待下去吧。”
至于会不会遇到更多曲折的故事？
谁也不准。
但至少，去祁明城的那条路，她没有走错。
“挺好的。”
慕容怜折轻轻接了一句。
莫心雪顿了顿，转过脸看她。
“趁他还在休息。”
她语气温和，像随口一提：“方便和我你的事吗？”
慕容怜折抬起眼。
“嗯，那就从——”
“从......”
莫心雪打断了那个开头，声音更轻了些：“从最开始起吧。”
她注视着女孩微微怔住的表情。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家族，关于......你一提起家族时，总会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点......难过。”
慕容怜折的瞳孔轻轻一缩。
她......竟然听出来了。
即便自己几乎从未表露，即便连顾晟都未必察觉的那些细微痕迹......
眼前这位不具备任何能力的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怜折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上，微微蜷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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