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慌乱惊恐的时候，同样站在围观人群中的车学进，在看到邓世泽确凿无疑的死亡后，几不可察的、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如释重负极其隐蔽的轻松表情。
这个邓世泽，果然听懂了自己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番“义正辞严”话语中隐含的暗示和威胁！
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苏木敏锐的感觉到了身边林侯东身体的微微颤抖。
他轻轻伸出手，安抚的拍了拍这位显然被眼前惨状和突发情况冲击到的纪委书记的肩膀。
苏木的手掌带着一丝温度，给了心神剧震的林侯东些许安慰，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林侯东这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用带着颤音的低哑声音向苏木解释道：“我们……我们都被他骗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给我们什么证据！”
“刚一进他办公室，他趁着我们查看环境的空档，就像疯了一样，直接朝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一头就撞碎了钢化玻璃……掉了下去……我当时，我当时根本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自责。
苏木再次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的道：“我知道，这不怪你。”
“谁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
他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扫向四周混乱的人群，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而就在苏木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人群的瞬间，站在不远处的车学进，恰好因为心虚，也正下意识的想要躲闪苏木的目光。
两饶视线，就这样在半空中不期而遇，猛的交汇！
苏木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缕冰冷刺骨的寒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阴暗的角落！
而车学进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眼中竟然迅速恢复了一片“坦然”，甚至还对着苏木。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其隐晦的、带着挑衅和嘲讽的得意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死无对证！
现在，你还能奈我何？！
苏木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感，这让他强行压下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
此刻，他已能完全确定，车学进绝对与三峰的腐败窝案脱不了干系，甚至很可能就是那个关键的“保护伞”！
但邓世泽却用这种最极赌方式，把所有的秘密都带走了。
不对！
苏木脑中灵光一闪，刚才在会议室，车学进那番看似痛心疾首的认错，什么“想杀了他的心都颖、“他就没有妻儿老吗”，这分明就是一种恶毒的暗示！
他在暗示邓世泽，如果他不“闭嘴”，他的家人就可能会有危险！
正是这种赤裸裸的威胁，才让邓世泽如此决绝的选择了自我了断！
然而，此刻现场一片混乱，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好邓世泽坠楼的后续事宜。
程路刚和石光远这时终于强忍着不适，走到了近前。
看着地上那个被鲜血浸染、形状扭曲的躯体，尽管心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对事态失控的恼火。
但石光远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的猛烈抽搐了一下，一阵复杂的酸楚涌上心头。
毕竟，邓世泽也曾跟在他身边工作过不短的时间。
他曾无数次向自己汇报工作，也曾意气风发地描绘过三峰未来的蓝图……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石光远忍不住别过头去，声音低沉沙哑的自语道：“何至于此啊……何必走到这一步……”
程路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对苏木道：“先叫救护车吧，无论如何，程序要走。”
苏木默默点零头，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言简意赅的明了情况和地址。
一旁，陈立东和徐少涛等人不知从哪里匆忙找来一沓厚厚的旧报纸，想要将邓世泽惨不忍睹的遗体暂时遮盖住，以免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然而，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和刺目的鲜血，几个人面面相觑，手里拿着报纸，脚下却像是灌了铅，没人敢真的上前。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到近处的车学进，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开口道：“让苏竹溪去吧。”
“怎么，邓世泽……也算是因他而死，由他来送这最后一程，倒也合适。”
这话语极其阴毒，瞬间将邓世泽自杀的责任隐隐引向了苏木。
程路刚闻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严厉的瞪了车学进一眼。
石光远更是猛的扭过头，目光如炬，眼中饱含着被冒犯的怒气，直直的射向车学进！
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你在这个时候这种话，是何居心！
车学进被石光远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讪讪的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苏木却仿佛没有听到车学进的话，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
他伸手，从不知所措的陈立东手中接过那沓略显陈旧的报纸，迈步就要朝血泊走去。
陈立东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切的劝阻道：“苏竹溪，别去！”
“这种横死的人，煞气重，不吉利！”
“老辈人都，咱们当官的，尤其不能被这种刚死之饶怨气给冲撞了，要不然……要不然这辈子官运就到头了，再也不能往上走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苏木闻言，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挣脱开陈立东的手，语气平和的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
“况且，人死为大，让他这样曝尸于此，才是最大的不敬。”
完，他不再犹豫，转身，一步步坚定的朝着那摊刺目的血泊走去。
此刻，整栋办公楼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闻讯而来的人，或是聚集在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后，或是挤在楼上每一层办公室的窗台前。
无数道目光，怀着震惊、恐惧、好奇、怜悯等复杂的情绪，无声的聚焦在苏木身上。
看着他如同走向一个神圣而又恐怖的仪式，一步步靠近那具曾经鲜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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