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何修平收敛心神，轻轻推开了苏卫民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烟雾比刚才更加浓重了些，苏卫民不知何时又点上了一支烟。
缭绕的青色烟雾如同挥之不去的愁绪，笼罩在他那张刻满岁月和权谋痕迹的脸上。
让何修平一时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确切的表情。
何修平的目光敏锐的落在办公桌上那摊尚未收拾的烟灰上。
他没有立刻话，而是默不作声的走到一旁，拿起一块干净的湿抹布，动作轻柔的将那摊灰烬擦拭干净，桌面恢复了光可鉴人。
“修平。”
苏卫民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烟雾熏染后的沙哑，更透出一种罕见的迷茫。
“你……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何修平，依然停留在窗外渺远的空，仿佛在问何修平，又仿佛在问他自己。
何修平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抹布叠好放在一旁。
他看着苏卫民略显萧索的背影，沉吟了片刻，用一种极低、却极清晰的声音缓缓道：“老领导，这桌上的烟灰，用抹布轻轻一擦，也就没了，不留什么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意有所指：“可是，心里的烟灰，那些积年的尘埃，光靠抹布……是擦不掉的。”
“非得自己动手，有时候，甚至需要伤筋动骨，才能彻底清扫干净。”
苏卫民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话，只是深深的、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任由浓密的烟雾将自己包裹，仿佛要在这片自己制造的迷雾中，寻找一个清晰的答案，或者，仅仅是暂时的躲藏起来。
办公室内，只剩下烟草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那无声却无比沉重的、关于父子关系与过往岁月的灵魂拷问。
……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满整个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斑。
苏木舒服的半躺在宽厚的老板椅上，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那暖洋洋的触感，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与以前在明州市政府时那种争分夺秒、案牍劳形的生活相比，这里的工作节奏确实显得清闲了许多。
像这样，吃完午饭，还能拥有大段属于自己的时间，无所事事的坐在这里晒太阳、放空思绪的奢侈时光，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
当然，这也或许是因为苏木以前太过拼命，与某些按部就班的官员不同。
不过现在，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慵懒，仿佛湍急河流汇入了宽阔平缓的入海口。
“这感觉……倒真有点像是来静海度假了。”
苏木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算是部分圆了他初来时的那个梦想。
“咚咚咚。”
一阵轻柔而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放空时光。
“进。”
苏木依旧半躺在椅子上，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立东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笑容，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
令人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身姿婀娜、巧笑嫣然的林瑾月。
苏木忍不住微微坐直了些，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两个人，平时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
今怎么凑到一起了，还一起过来？
“苏竹溪，大好事啊！”
陈立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时高了几分贝。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也顾不上在意苏木略显随意的坐姿，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刚刚接到财政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之前一直拖欠咱们单位的经费，石市长已经特批，签字通过了！”
“而且，不仅仅是拖欠的经费，连今年全年的经费，都是按照最高标准，全额拨付！”
“款项最快下午就能到账！”
他喘了口气，脸上的红光更盛，继续道：“这还不算完！”
“石市长还特意考虑到咱们部门这边公务用车紧张、车况老旧的问题。”
“亲自批示，从市政府那边的车队里，给咱们调剂了三辆状况良好的公务用车过来！”
“手续都已经办妥了，随时可以去接车！”
陈立东越越激动，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何曾遇到过这种“好事”？
以前他们单位就像是后娘养的，想要申请点经费，更新一辆公务用车，那真是求爷爷告奶奶，磨破嘴皮子也未必能成。
现在倒好，市长亲自过问，上赶着给他们单位送钱送车，这待遇简直是破荒头一遭！
站在陈立东侧后方的林瑾月，此时也适时的向前迈了半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她优雅的抬手将颊边一缕垂落的秀发撩到耳后，声音清脆的附和道：“是啊，苏竹溪，这下咱们可算是扬眉吐气了，经费一下子富裕起来。”
“以后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干什么都抠抠索索的了。”
她的目光流转，带着几分钦佩落在苏木身上，显然明白这一切变化是因何而来。
苏木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并没有显得特别意外。
有句话得透彻：当你自身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影响力之后，身边遇到的仿佛都是“好人”，个个都和颜悦色，愿意提供帮助。
所谓的“坏人”，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静海官场这些人精，显然是通过最近一系列事件，重新评估了他的能力和价值。
恐怕这次的拨款就是财政局的局长自己主动去跟石光远的。
“好啊，钱有了，车也有了，这是好事。”
苏木在椅子上坐正了身体，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着林瑾月道：“林主任，既然经费宽裕了，那这个月，就给咱们单位的全体工作人员，加发一个月的奖金吧，算是冲冲喜，也鼓舞一下士气。”
林瑾月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秀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她下意识的回答道：“苏竹溪，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额外发放奖金，需要有明确的名目和依据，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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