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面对程路刚隐含指责的目光，只是不慌不忙的笑了笑。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姿态从容的再次为程路刚和石光远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然后，他率先端起自己的茶杯，朝两人示意。
这一次，程路刚虽然面色不虞，但还是端起了杯子。
石光远在略微迟疑后，也伸手端起了茶杯。
两人都很给面子的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苏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清晰地感觉到，谈话的局面，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被自己悄然掌控。
别以为这是苏木盲目的自信，回想一下刚才他请他们喝第一杯茶的时候，两人是什么态度？
程路刚只是敷衍地沾湿了嘴唇，喝了一口，石光远更是直接，半点面子不给，动都没动。
再看看这第二杯茶，两人可是一口气喝干见底。
或许有人会觉得，不过是一杯茶而已，能代表什么？
对普通人来，一杯茶就是一杯茶，解渴而已。
可是对于程路刚和石光远这个级别、这个身份的官员来，在特定情境下，这就不仅仅是一杯茶那么简单了。
他们两人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哪一个不是从千军万马的激烈竞争中拼杀出来的？
心智早已锤炼得无比坚定，外界的寻常事物很难影响到他们的判断和决策。
哪怕是再困难、再危险的局面摆在面前，他们也会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绝不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苏木呢？
他今一上来就打破了所有的常规和预期，言辞犀利，甚至可以是贴着石光远的底线反复试探，近乎贴脸开大。
这不仅让性格刚硬、准备充分来“应战”的石光远在短时间内心神几度失守，就连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的程路刚，也跟着苏木的节奏，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现在这几家企业面临着很多问题，资金、管理、人员……千头万绪。”
苏木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看向两人。
“那么，我们剥开层层表象，它们最大的、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
石光远和程路刚都没有立刻接话。
石光远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盯着苏木，程路刚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也都已经从刚才略显失控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们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之前的情绪似乎被苏木刻意引导和利用了。
于是，两人极有默契的同时选择了沉默，不再轻易表态，只是紧紧盯着苏木，想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着两人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般紧盯着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苏木忍不住讪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心中不禁暗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这么快就回过味来，警觉性真高，想一直牵着他们的鼻子走，确实不容易。
“我认为，现在企业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表面上看到的没有钱。”
苏木收敛了笑容，斩钉截铁的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是生产出来的产品，没有销路！”
“是市场不要他们的东西！”
“我们要做的，不是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哪里没钱补哪里，进行持续性的、无底洞式的资金帮助。”
“那只会产生依赖，掩盖真正的病灶。”
“老话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直接给他鱼，他吃完就没了，但你教会他捕鱼的方法，他才能一辈子有鱼吃。”
“现在的三家企业，从某个角度来，就是三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不管砸多少钱进去，都像是石头扔进深潭，连个响声都听不见，更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改善效果。”
石光远听到这里，嘴角不禁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他本来凝神屏息，以为苏木能抛出什么石破惊、别具一格的高见来解决这个死结。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到了这套老生常谈上。
他不会真的以为，他苏木今看到的这些摆在明面上的问题，自己这个主抓经济的市长会看不到吧？
他不会以为自己这个市长，是整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吃干饭的吧？
一旁的程路刚，眼中也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甚至比刚才更甚。
原本看苏木调子起的那么高，姿态那么足，他还真以为这个年轻人肚子里有什么真材实料，给他准备了一顿解决问题的美味大餐。
结果闹了半，就给他端上来这么一盆……屎！
这个苏木，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点实际水平和建设性意见都没有！
真不知道他在明州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把明州的经济提升得那么快的？
难道真如外面一些私下传言所，这个苏木其实是靠着吕义舟那位常务副省长的关系？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最后在明州搞出那么大的事情，还能全身而退，平调到静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今晚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石光远的情绪显然被苏木这一通操作搅动得波动很大，不像平时那样油盐不进。
这算是不大不的一个突破口，也算是苏木误打误撞的功劳吧。
程路刚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接下来的核心谈判，不能再让苏木掺和了，必须由自己亲自直接跟石光远谈。
想到这，程路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望和恼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看着苏木，用一种体贴的语气道：“苏主席，你看，已经很晚了。”
“今你又喝了不少酒，想必也累了。”
“要不然……”
“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和石市长再聊聊。”
苏木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瞬间写满了诧异，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程路刚。
他万万没想到，程路刚这个看起来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老头，办起事来，竟然也这么……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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