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去哪了?
姜羽也不知道,她无所谓迷不迷路,因为她根本就完全不认识路,只是顺着自己的感觉向前走,这清泉茶庄很玄妙,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具体怪在哪里她还不好。
于是就这么顺着性子开始瞎走,再穿过几间院子后,她终于离开了无聊而繁琐的洪洲建筑群,脚下从青石砖变成了湿润的土壤,月色不再被屋檐限制,尽情泼洒而下,眼前皆是两三人高的古茶树。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和茶香。
姜羽走到了茶园。
每一棵灵茶树下都摆着祭坛和阵法,似乎是聚灵的作用,不过姜羽对此不甚了解,她只是沿着土路继续向上,这是座茶山,也不算太高,走了几百步,便到达了最上方,上面是一片平地,平地中央是一个亭子,而亭子周围则有着十数棵格外舒展的茶树。
亭前立着一块碑,碑上写‘风波亭’三字。
而亭子旁正有一个人在锄地,他光着膀子,对着空地的土使劲的刨着,好像要在那里刨个大坑。
姜羽站顶,看着他,瞳孔变得火红明亮。
那人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看向姜羽。
两个人对视,然后只一眼,他们便认出了彼此。
因为他们的身上拥有相同的味道,是炙热与明亮的气味,只不过一个更狂暴,一个更霸道。
姜羽忽然有些渴,不是那种喝茶能缓解的渴,而是从心底蔓延而出的那种绝对的饥渴,她知道对方也一定是同样的感受。
镜湖月色下,风波亭旁,九翎女帝与火魔尊第一次碰面,如果下火道是篝火,那么此时这团火应当是有史以来烧的最旺的时刻。
。。。
“壤与道最本质的区别是,道是恒定的,而壤不是。”
“下水道就是那么多,你多得一口,我便要少得一口,所以承道者,往往是在世间少蠢时方能诞生,”
“但意外也是有的,比如是生的神兽,生来得其道,这种若是父母所生,往往就要掠夺其父母身上的大道,若是道所生,那便要掠夺世间其他蠢的生灵,这种情况,你们道门一般称为‘归圣’,我们佛门便称‘回尊’。”
阿难的身体盘膝坐在那里,头则放在石头上。
“‘归圣’并不一定成功,这取决于你有多受道的庇护,甚至曾有大能修士因久未成圣,而故意催生同道的神兽,然后在其刚诞生时,直接反向‘归圣’。”
唐真皱眉。
“尊者,这些倒也无需您来与我讲,我问的是,那位火魔尊在你佛宗藏了那么久,你总不能不知情吗?如今就没些什么能分享给我?”
“我佛宗虽然确实收留了那位火魔尊,但同时也是镇压。”
“毕竟你那师妹姜羽属于极端情况,她出生时几乎是通吃,世间剩下的火道全是她的,自她之后就不可能出现火道准圣,甚至沾边都会被影响。”
“在这点上,也只有你师祖紫云和白玉蟾能强过她,那只东临城登陆得同为道神兽的鲲,则远不及她。”
阿难依然不紧不慢地讲述。
唐真翻了个白眼,佛宗好爱讲课,他家两个道神兽,需要这位来普及这些知识?
其实紫云很喜欢姜羽,只是同为道大尊,不好亲近,不然云火相争,于道门来意向过于不好了,容易出祸事。
“大道这种东西,近者相吸,比如同为命河大道,命阁的那个老头和你那师叔祖便总是要临着,因为大道总想彼此吞噬。”
阿难看着唐真认真道:“我若是你便让姜羽心些,我觉得那位火魔尊总要找过去的。”
“找过去,他能打得过?”唐真摇头,他不觉得有任何人能用火道去碰瓷姜羽。
“打不过,但能影响,这种大道吞噬,稍有不慎,便引火自焚啊!理论上姜羽确实立于不败之地,但却不代表完全的安全。”
唐真皱眉,有些不解。
“那位火魔尊,在我佛宗修了阎罗。”阿难垂眸叹气,“如今他身上的火乃是佛宗业火,姜施主吞下容易,吐出来难。”
唐真面色忽变,“业火?”
“即便姜施主或者紫云仙宫有所提防,但火道相碰,哪里是能控制的。”阿难继续道。
唐真看着阿难,有些阴冷道:“那你怎么如今才?”
阿难颇有几分无奈道:“你且看我如今模样,我已是半魔半佛,思绪哪里那么清醒,想的也都是近些年的事情,如今想起此事,不就第一时间让吕施主通知你过来了?”
“你们佛宗啊!好歹毒的手段。”唐真眼神眯起。
是的,阿难特意把唐真喊过来就是在提醒他心,心佛宗十几年设下的陷阱!
当初佛宗用躲避姜羽火道吞噬作为筹码,收留了火魔尊在悬空寺最底层,那里没有灵气,与世隔绝,这本是无伤大雅之事,没有火魔尊那些火道,姜羽依然能成圣,只是慢点弱点的问题。
即便紫云仙宫,也不能拿这种事事,镇压火魔尊对于姜羽来是坏事,但对于九洲来其实功德无量啊!
但佛宗干了另一件事。
他们给火魔尊传授了佛法,让他变成了一尊业火阎罗。
而这个就是阳谋,假设有一姜羽突破成圣时,他们放出火魔尊,那么大道相吸,姜羽心神必然不宁,总要想办法吃了这口肉。
可这口肉里却夹杂着佛经,吃下去容易,跑肚的时候拉都未必拉的出来!
也就是佛宗在最早的时候就准备开始限制姜羽了,在这块她不得不吃的肉里下了毒。
唐真此时的愤怒可以理解,他一方面愤怒佛宗的手段和阿难此时才出口。
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种被人操控之感,好像就是不要让他安宁,要让他去找姜羽。
他回过头看了看南洲的方向,身形忽地消散在原地。
阿难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当年做局是他和迦叶一起做的,三教相争本就是如此,可如今阵营变换,便难免有些尴尬了。
“大和尚,你真是前不久才想起来这件事的?”姚安恕在旁边开口问。
“绝无虚言,其实能想起来也是意外。”阿难看着姚安恕道:“若非吕施主上次来提起我佛宗那位孔雀冥王转世元永洁要访问南洲,我也不会想起那位姜施主。”
姚安恕皱眉,“这怎么听起来。。。”
“像是被串联起来的。”阿难接话道。
“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啊。”姚安恕笑了。
“只希望唐施主自己能意识到吧,我等也帮不了他更多了。”阿难念了一声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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