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只有猫那么大，形状很不规则。有的长着三条腿，有的只有一个巨大的嘴巴，有的像是一团纠结的铁丝球。它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器官，只有无数张细的嘴，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
“这是什么玩意儿？”胖虎往后缩了缩，“长得也太草率了。”
“是‘废稿’。”林教授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大荒崩塌后，很多不完整的逻辑碎片散落在现实夹缝里。它们没有形成完整的生命，只能靠吞噬周围完整的‘设定’来维持存在。”
这些怪物发现了陈明等人。它们没有眼睛，却精准地把头（如果那是头的话）转向了这边。
因为陈明他们是这里最“完整”、最“真实”的存在。
吱——！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那几只怪物像弹力球一样弹射过来。
“滚！”胖虎单手拎着剪刀，另一只手还要护着面桶，动作有点变形。大剪刀横扫，直接把一只铁丝球状的怪物拍飞。
但这东西没有痛觉，落地后滚了一圈，顺势啃掉了旁边一根水泥柱的底座。水泥柱轰然倒塌，砸起一片烟尘。
“别用物理攻击，它们没有固定的实体！”索菲亚喊道，“它们是逻辑漏洞的集合体，物理伤害会被判定为无效数据！”
一只长着大嘴的怪物跳上了胖虎的肩膀，张口就咬。胖虎的衣服瞬间缺了一块，连带着那块皮肤的“颜色”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灰白。
“草！老子掉色了！”胖虎大骂。
陈明一步跨到胖虎身边，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那只怪物动作一僵。
陈明没有用剑，而是从兜里掏出了那颗从饕餮胃里拿到的灰色珠子——“饥饿”。
珠子一拿出来，周围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那种极度的、甚至能吞噬理智的饥饿感，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
那几只怪物突然停下了动作。它们身上的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贪婪的吸气声。比起啃食那些死板的建筑，这颗珠子里散发出的纯粹概念，对它们来简直是满汉全席。
“想吃？”陈明把珠子往空中一抛。
几只怪物疯了一样跳起来去抢珠子。
就在它们聚成一团的瞬间，陈明的手掌猛地合拢。
“定义：垃圾回收。”
嗡。
空间震荡。那几只怪物像是被扔进了压缩机，身体瞬间扭曲、折叠，最后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珠子落回陈明手里。
“解决了？”胖虎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块灰白的皮肤，“这还能补回来不？”
“能，晒两太阳就校”陈明把珠子收好，目光却越过垃圾山，看向更深处的阴影，“这些只是工蚁。它们在搬运食物。”
“搬给谁？”
“给那个生在夹缝里的东西。”陈明迈步走向垃圾山后方，“刚才那个刘老三少了一半东西，但那些怪物嘴只有这么大，吃不下一半的公交车。”
垃圾山后面，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没牙的嘴，里面不断涌出阴冷的风。风里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墨水放臭了，又像是发霉的纸张。
“面还热吗？”陈明问。
“热着呢，保温桶质量杠杠的。”
“那就在这儿吃吧。”陈明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胖虎愣了一下：“在这儿？守着这黑窟窿？”
“下面的东西还没长成。”陈明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面条香味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腐臭味，“它在等我们下去。我们不急，让它急。”
陈明拿起筷子，挑起一坨有些发胀的面条，吸溜一声吃进嘴里。
地下停车场的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焦躁，连带着地面的碎石子都跟着跳动了几下。
“听。”陈明咽下面条，嘴角沾着点汤汁，“它饿了。”
一碗面分着吃完，连汤都被胖虎喝了个干净。
地下那东西的吼声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听得人心烦意乱。
“走。”陈明把空桶递给索菲亚，“你在上面守着，算好坐标。要是十分钟我们没上来，就把这上面的承重柱炸了。”
“埋了你们？”索菲亚挑眉。
“是把它憋在里面。”
陈明带着胖虎和林教授走进霖下停车场。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大型仓储区，现在堆满了各种杂物。但奇怪的是，这些杂物都被“粘”在了一起。
几辆报废的轿车被强行挤压成一团，中间填塞着断裂的钢筋、破碎的广告牌，还有大量发黑的纸张。这些东西不是简单地堆砌，而是像生物组织一样生长在一起，金属和纸浆融合，玻璃和骨头接驳。
“这审美，绝了。”胖虎嫌弃地用剪刀拨开挡路的一根排气管，那管子软绵绵的，手感像肠子。
越往里走，这种“融合”就越严重。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类似血管的脉络，里面流动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墨汁。地面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心。”林教授指着头顶，“上面有字。”
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是手写的，而是像印刷体一样印在水泥上。
【痛苦】【饥饿】【为什么】【不想死】【救命】
这些字在蠕动，有些甚至垂下来，形成黑色的吊索。
“这是幸存者的怨念。”林教授声音低沉，“大荒崩塌时，很多人被卡在了现实和虚幻的夹缝里。他们的身体没了，但情绪被这些垃圾吸收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原本的承重柱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球体。
那球体直径足有二十米，悬浮在半空。它由无数残肢断臂、废铜烂铁、还有那些黑色的文字组成。球体表面不断有气泡鼓起、破裂，喷出一股股黑烟。
在球体的正下方，有一滩黑水。水里倒映出的不是球体，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这就是那个‘恶兽’？”胖虎握紧了剪刀，“看着像个还没捏好的肉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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