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三个形态
温暖。不是火焰的灼热,也不是阳光的炽烈,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包裹全身的、仿佛浸泡在生命母体羊水中的……恒温。粘稠,却并不令人窒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喧嚣、震动、毁灭的乱流,都消失了。
萧辰的意识,连同那团稀薄的光晕,被彻底拖入了乌金色光芒的漩涡深处。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团温暖的、不断缓慢旋转的凝胶之中,四面八方传来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压力,托举、包裹、渗透着他每一寸虚弱的存在。
痛苦在迅速消退。不是治愈,更像是被这股奇特的能量“屏蔽”或“中和”了。意识核心那点濒临熄灭的“序火”印记,在这温暖粘稠的包裹中,停止了继续黯淡,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周围凝胶中某种精纯的、中性的、仿佛能滋养一切存在根基的本源能量。
这能量与“序火”印记的“秩序”特性并不冲突,反而像是更加基础、更加包容的“土壤”,为那点微弱的火种提供了喘息和缓慢恢复的温床。
意识从濒临溃散的边缘被拉了回来。萧辰缓缓“睁开”了感知。
他依然没影身体”的实感,但感知却异常清晰,以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映照出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那口干涸水池的……内部?
一个由纯粹的乌金色光芒构成的、大约方圆数丈的球形空间。光芒并非均匀,而是如同流动的、粘稠的光液,缓缓旋转、流淌,构成了空间的“墙壁”与“穹顶”。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更加凝实、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乌金色符文构成的……立体符阵。
这符阵的形态,与池底石板上的“三相”符号一脉相承,却复杂了何止千百倍!它不再是一个平面标记,而是一个缓缓自转、内外嵌套、无数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特定轨迹流动的、立体的、精密到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结构模型!
模型的核心,有三个黯淡的、呈现三角分布的“空腔”。这三个“空腔”的形态,隐隐对应着“木之纹”、“血之契”、“魂之引”的概念,但它们散发出的气息,远比萧辰之前理解的更加……本质。仿佛不仅仅是指向具体的物品或力量,更是三种构成某种“完美平衡”或“终极许可”的规则基座。
此刻,这三个“空腔”都是空的,黯淡无光。整个符阵模型的运转,也因此显得滞涩、缓慢,如同缺少了心脏的机械,只是依靠着这球形空间内流转的乌金色光液提供的微弱动力,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结构稳定与能量循环。
萧辰的意识体(那团光晕),就被安置在符阵模型旁边,浸泡在温暖的光液之郑
他立刻明白了。这个球形空间,这个符阵模型,就是那口干涸水池装置的真正核心!那个刻在石板上的“三相”符号,只是通往这个核心空间的“门户”或“验证标识”。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受到强大规则保护的亚空间或者能量秘境。它依托于溶洞的特殊地脉环境而建,但其内部规则,显然已经自成一体,甚至可能涉及了部分空间与能量的高阶运用。古代建造者(很可能是萧家某一支理念截然不同的先贤)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创造这样一个绝对稳定、绝对安全、能够进行最精微能量操作与保存的“安全屋”或“修复舱”。
而刚才外界的崩塌与能量乱流,触发了这个核心空间的“紧急庇护协议”。它识别了萧辰身上微弱的“序火”印记和萧家血脉关联(尽管驳杂),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启动,将他拖了进来,并开始利用核心空间储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对他进行基础的“稳定”和“修复”。
但这也仅仅是“稳定”和“修复”。那三个核心“空腔”是空的,意味着这个装置的完整功能——很可能是某种需要“三相”齐聚才能启动的终极程序——无法启动。它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休憩场所,并用残余能量维持萧辰的存在不灭。
而代价……可能就是萧辰需要配合,甚至可能需要“献出”些什么,来维持这个空间的运转,或者……帮助它完成某个未竟的使命?
那最后传来的意念中提到“存在同化风险”,恐怕并非虚言。长时间待在这个规则自成一体、能量高度凝聚的空间里,他的意识、他的“序火”印记,很可能会被慢慢“同化”或“格式化”,成为这个古老装置的一部分。
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恢复力量,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至少搞清楚这个空间的更多秘密,以及它与“三相”、与阴棺、与萧家历史的关联。
他的感知,心翼翼地探向那个悬浮的、缓缓转动的符阵模型。
刚一接触,更加庞大、更加驳杂的信息流,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不再是之前那种经过“验证程序”过滤、提炼过的清晰信息。这一次,信息更加原始、更加混乱,充满了建造者个饶感悟、实验记录、失败教训,甚至是一些……疯狂的臆测与绝望的呐喊!
他“看到”了建造者的形象(或许是集体意识的投射)——并非后来萧家那些充满权力欲望或恐惧的棺主,而是一些身穿古老朴素服饰、面容沉静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坚毅的人影。他们似乎对阴棺的真相有着比后来者更深的理解,对那被污染的“真棺”核心(秩序初心)抱有深切的同情与拯救(或至少是“安抚”)的使命福
“归寂之阵”在他们手中,最初的设计目的并非强行镇压或掠夺,而是试图建立一个与秩序核心沟通、辅助其抵抗污染、甚至尝试进行缓慢“净化”的“桥梁”或“呼吸机”。这个水池空间,就是他们设计的、用于进行最精微“秩序之力”研究、尝试培育能够与秩序核心产生纯净共鸣的“灵引”、以及为可能到来的“净化者”提供庇护和准备的……前哨站或孵化器。
“三相”,在他们看来,是开启与秩序核心深度对话的“钥匙”,而非后来扭曲成的“力量开关”。“木之纹”代表稳定连接的物质媒介(需要与秩序核心同源且纯净);“血之契”代表建立信任与能量通道的生命认证(必须是未被污染的嫡系血脉,象征着纯净的“契约”);“魂之引”则是承载“净化”意志与沟通能力的特殊灵魂(需要生或后具备与秩序核心的深度亲和力,即“序火”携带者)。
三者齐备,方能在特定条件下(如“秩序潮汐”峰值),通过完整的“归寂之阵”,尝试进行一次性的、深度的“净化干预”。
然而,这个理想化的计划,在实施中遭遇了重重困难。秩序核心被污染得太深,反抗意志(阴棺孽主)太强;萧家血脉在漫长的守护与力量借用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污染,“纯净嫡系”越来越难寻;“序火”携带者更是凤毛麟角。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理念与当时主流的、倾向于利用阴棺力量壮大自身的萧家族人产生了严重冲突。
冲突演变成了内讧、分裂、乃至清洗。
这支秉持“净化”理念的先民,被迫转入地下,秘密建造了这个溶洞中的前哨站。但他们的事业最终还是失败了。或许是后继无人,或许是遭遇了某种意外,或许是阴棺孽主的反扑……最终,这个前哨站被遗弃,能量逐渐枯竭,水池干涸,只留下这个自动运转、等待符合条件的“后来者”的核心空间,以及池底那个作为路标的“三相”符号。
信息流中还夹杂着许多关于“秩序潮汐”、“净化的三种可能路径(安抚、隔离、重塑)”、“阴棺内部污染层结构推测”、“‘序火’的培养与引导初探”等艰深晦涩的知识碎片。萧辰囫囵吞枣地接收着,能理解的不足万一,但至少,他对“三相”和“归寂之阵”的理解,被大大拓宽和修正了。
这个空间,这个装置,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线索库!如果能完全解读其中的信息,或许真的能找到一条不同于历代萧家人老路的、真正可能解决问题(哪怕只是部分)的途径!
但前提是,他得先能活着离开这里,并且有能力去集齐那几乎不可能集齐的“标准三相”。
就在他沉浸在这庞杂信息流中,意识核心与“序火”印记因接收和理解这些高维知识而被动地、缓慢地发生着某种潜移默化的“微调”与“适应”时——
球形空间那由乌金色光液构成的“墙壁”,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原本温和流淌的光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混乱的涟漪!整个空间的稳定性骤然下降,包裹着萧辰的温暖粘稠感开始变得紊乱,甚至传来一丝丝寒意和侵蚀感!
是外界的影响!溶洞的崩塌还在继续,甚至可能更加剧烈了!灌入的能量乱流正在冲击甚至污染这个亚空间的外层防护!
“警告…外部能量污染浓度超标…”
“基础防护层…受损…7%…并持续上升…”
“维持当前修复程序…能量储备…预计可持续时间…缩短至…不足三个时辰…”
冰冷机械的意念,再次直接从符阵模型中传来,充满了紧迫福
三个时辰!如果外界冲击持续甚至加强,这个空间的防护可能撑不到三个时辰就会崩溃!到那时,他要么被崩塌的溶洞彻底埋葬,要么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要么……在空间崩溃的瞬间,被抛回那个更加危险的外部世界!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萧辰猛地将感知从信息流中收回,焦急地“环顾”这个开始不稳的空间。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符阵模型那三个黯淡的“空腔”。
能量不足……核心功能缺失……如果……如果能有东西暂时“填补”其中一个空腔,哪怕只是提供一点点额外的、正确的“规则共鸣”,是否能稍微强化一下这个空间的防护?或者,至少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木之纹”、“血之契”、“魂之引”……
他有什么?
“魂之引”——他意识核心中的“序火”印记,虽然微弱,但货真价实!
或许……可以尝试,将“序火”印记中蕴含的规则气息,引导一部分,去“触碰”那个代表“魂之引”的空腔?不求真正“填入”或“启动”,只求产生一丝共鸣,为这个濒临崩溃的古老装置,注入一点点“正确”的信号,激发它自身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应急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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