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暗河
水流裹挟着冰冷的黑暗,托着那团灰黑色的“烟气”,向着未知的下游漂去。
离开了相对平缓的河段,暗河的水流明显变得湍急。冰冷的水浪拍打着两侧湿滑的岩壁,发出空洞而持续的回响。水中蕴含的那种奇异的、“活性”阴寒之气,浓度也在逐渐升高,如同无形的冰针,不断刺激、渗透着萧辰这具残破的能量躯体。
这感觉既痛苦,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滋养”。痛苦在于,那股阴寒之气过于精纯锐利,每一次冲刷都像在刮骨疗毒,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滋养则在于,这种阴气的品质极高,远超暗河上游那些自然沉淀的阴气,甚至比阴棺内部那些混杂了无数怨念的狂暴煞气,更接近某种……本源、初始的状态。它似乎能更有效地补充他这具身体的消耗,甚至隐隐与他意识深处那点秩序金光残响产生一丝微弱的、正向的共鸣。
萧辰强忍着剧痛,不再被动地随波逐流,而是尝试着引导、吸收这股特殊的“活性阴水”。过程极其艰难,如同饥渴的旅人饮用滚烫的岩浆,每一次汲取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能量一点点变得凝实、稳固的微弱反馈。包裹着乌沉木盒的部分,也下意识地吸收着这股水流,木盒内“血土”的那丝脉动,似乎也因此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丁点。
河道在前方变得曲折,出现了数个岔口。萧辰凭借着对那股“活性阴水”来源方向的模糊感应,以及河床、岩壁上那些越发清晰的人工雕琢痕迹(虽然依旧残缺),选择了一条水流最急、阴寒之气也最浓郁的分支。
进入这条分支后,环境陡然变化。
河道变得更加狭窄,几乎仅容两三人并行通过。两侧的岩壁不再是然形成的粗糙表面,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刻意修整过的、相对平整的状态。壁上覆盖的苔藓与菌类稀少了许多,露出了更多深黑色的、刻有古老符号的岩石本体。那些符号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完整,组合起来,隐隐构成一种连绵的、仿佛叙事或指引的图案线条。
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冰冷,几乎要冻结灵魂。那股“活性”也达到了顶峰,萧辰甚至能“感觉”到水流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志”残留——不是生灵的意志,更像是某种宏大阵法或封印,历经无数岁月后,其力量本质自然散发出的“韵律”。
前方,黑暗的尽头,似乎有微光。
不是自然界的磷光或水光,而是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幽邃的……淡蓝色微光,如同凝固的寒冰,又像沉睡巨兽的眼眸缝隙中泄露出的寒芒。
萧辰心中凛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前进的速度也放慢到近乎停滞。他如同一缕真正的水中阴影,贴着冰冷的岩壁,向着那蓝光的来源,一寸寸地“挪”去。
随着靠近,蓝光逐渐清晰。它并非来自头顶或水面,而是从前方河道一侧,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半淹没在水下的拱形洞口内透出。洞口约有一人高,边缘修整得颇为齐整,表面同样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号,此刻正随着水波的荡漾,反射着幽幽的蓝光。洞内隐约可见向深处延伸的台阶,一级级向上,没入更深的黑暗与蓝光交织的所在。
一股远比水中更加浓郁、更加沉凝、也更具压迫感的古老阴气与封印气息,从洞口内扑面而来。同时,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让萧辰意识中金色符文与“血土”同时产生强烈悸动的……血腥味,以及某种仿佛无数韧语祈祷、又像是绝望悲鸣混合而成的、跨越时空的精神回响!
就是这里!
萧辰不再迟疑。他控制着身体,如同滑腻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个半淹的拱形洞口。
洞内并非完全被水淹没。台阶向上延伸了七八级后,便脱离了水面,露出湿漉漉的、同样刻满符文的石质表面。淡蓝色的微光来源于镶嵌在洞壁两侧的一种奇异矿石,矿石呈现出半透明的深蓝色,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寒光缓缓流动,照亮了这个向下(台阶是向上的,但结合整个地下环境,这里可能是一个深入地下的竖井或密室入口)延伸的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空气冰冷刺骨,几乎没有任何湿度以外的气味,只有那股沉甸甸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古老阴气与封印之力,无处不在,压得人喘不过气(如果还需要喘气的话)。
萧辰顺着台阶向上(或者,向更深处)飘去。台阶很长,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两壁的蓝色矿石光芒恒定,映照出脚下台阶上那些被岁月磨蚀得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与“归寂”、“封镇”、“血祭”等概念相关的符文图案。
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与精神回响就越发清晰。血腥味并非新鲜,而是如同浸透了岩石、沉淀了万古的陈腐气息。精神回响则更加混乱、更加痛苦,夹杂着恐惧、虔诚、疯狂、不甘等极端情绪,仿佛有无数灵魂曾在簇经历或目睹了难以言喻的恐怖之事。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厚重无比的石门。
石门同样是深黑色的岩石材质,表面雕刻着一幅巨大的、令人望之生畏的浮雕。浮雕的主体,是一口造型古朴、却比他见过的阴棺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的棺椁虚影,棺椁周围,无数扭曲的人形(或者非人形)身影呈跪拜、挣扎、融入状,仿佛正在被棺椁吞噬。而在浮雕的边角,一些细微的图案显示着祭祀的场景、血脉的传递、以及……某种类似“三相”符号的模糊组合。
石门并未完全关闭,留下了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浓得化不开的古老阴气与血腥味,正是从这道缝隙中汹涌而出。
萧辰停在石门前,意识高度紧绷。门内的气息让他感到本能的危险,但同时也充满了致命的诱惑——那里一定有他寻找的答案,关于萧家,关于阴棺,关于“归寂之阵”,甚至关于他自身!
他心翼翼地,将一缕感知如同最细的丝线,从门缝中探了进去。
瞬间,如同推开了通往地狱的门扉!
一幅极其震撼、也极其诡异的景象,涌入他的感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然洞窟(或者后期开凿而成),洞窟的穹顶极高,布满了垂落的、闪烁着蓝光的钟乳石状结晶,如同倒悬的星空。洞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棺椁或祭坛,而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不见底的……血池?
不,不是简单的血池。
那池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近乎固化的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脂般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物质。池子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心脏般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从池底翻涌出更多暗红色的泡沫,释放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陈腐血腥气,以及更加狂暴混乱的精神怨念!
而在血池的周围,按照某种复杂玄奥的方位,矗立着九根巨大的、同样乌沉发黑的石柱。石柱并非完整,大多残缺断裂,表面布满了与阴棺、与石门浮雕相似的扭曲符文,以及更多描绘着残忍祭祀、血脉剥离、灵魂禁锢场景的阴刻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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