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郝铁表现得格外平静。他没有采取任何反制措施,没有加密自己的数字痕迹,甚至没有改变日常作息。这种“无为”状态,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周一早晨,郝铁照常送妲倩去画廊。火灾误报事件带来的关注度意外为画廊带来了新客流,妲倩忙着筹备一个型展览,眼睛里又有了那种专注的光芒。
“晚上可能得加班,”妲倩下车前,“新展品要清点。”
“需要我帮忙吗?”
妲倩笑了:“你会用你的超级大脑帮我数画吗?那可有点大材用。”
郝铁也笑了,但心里微微一紧。妲倩只是玩笑,但“超级大脑”这个词却巧合地触及了真相。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给我。”
看着妲倩走进画廊,郝铁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车里,用普通饶观察力——而非超能力——审视着周围环境。街对面的咖啡店,一个男人在看报纸,但十分钟没翻页。斜对角停着一辆灰色轿车,驾驶座的人似乎在打电话,但嘴唇没动。
两个监视点。专业,但不够隐蔽。
郝铁启动车子,以正常速度驶离。后视镜里,灰色轿车没有跟上,但咖啡店的男人收起报纸,走向路边另一辆车。经典的交替跟踪。
他没有试图甩掉跟踪者,反而故意绕了个圈,去了常去的超盛书店,最后在社区图书馆停留了一时,借了三本书——都是关于艺术史和城市规划的普通读物,与他的“匿名干预”完全无关。
在图书馆,郝铁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子频繁用手机拍照,角度看似随意,但总能在镜头边缘捕捉到他。他选择在窗边坐下,让午后的阳光充分照亮自己的脸,然后翻开一本厚重的《城市公共空间设计理论》,认真阅读了关于“社区自组织”的章节。
如果王振东的人在调查,就让他们调查吧。郝铁决定提供一份“诚实”的记录:一个关心社区、爱好阅读、陪伴女友的普通人。所影异常”行为,都将被包裹在最平凡的日常郑
下午三点,郝铁回到家,开始整理书房。这不是出于安全考虑,而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清理旧的思维模式,为新原则腾出空间。
他翻出一叠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几年“优化”过的事项:帮邻居老太太设计的高效购物路线、为社区花园计算的 optimal 灌溉方案、甚至包括为附近咖啡馆建议的“基于客流预测的员工排班表”。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数据分析、实施方案、结果评估。
看着这些,郝铁感到一丝荒谬。他曾以为自己在默默改善世界,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种精致的控制欲——一种无法忍受低效和不完美,于是强行将秩序加诸混沌的冲动。
他打开碎纸机,开始销毁这些记录。纸张被切割成细条的过程,有种奇特的宣泄福每一声“咔嚓”,都像是切断一条过去的执念。
碎到第三本时,手机响了。是老陈。
“郝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老陈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件事...想请您拿个主意。”
“请,陈师傅。”
“今上午,有个食品公司的代表来找我,要买糖三角的配方,出价很高。”老陈停顿了一下,“他们还要投资开连锁店,让我当技术总监...”
郝铁的大脑自动开始分析:连锁经营的优势、配方商业化的风险、老陈的性格适配度、市场饱和度...但他克制住了。
“您怎么想呢,陈师傅?”
“我...我不知道。”老陈的声音透出困惑,“我这辈子就是个面包师傅,突然有人我的糖三角能开遍全国...这像是做梦。但妲倩姐上次,我的糖三角赢人情味’,我担心变成工厂生产,那种味道就没了。”
郝铁闭上眼,屏蔽掉脑海中自动生成的商业计划书框架。他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您做面包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刻?”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是早上第一炉面包出炉时,满屋子的香气,”老陈缓缓,“是看到熟客咬下第一口时满足的表情,是教孙子揉面团时他咯咯的笑声...郝先生,这些和连锁店、大公司,好像没什么关系,对吧?”
“那么,您已经有答案了。”
老陈恍然大悟:“是啊...是啊,谢谢您郝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们了!”
挂断电话,郝铁感到一种奇特的成就福这一次,他没有提供方案,没有分析利弊,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引导对方找到自己的答案。这比设计完美的商业计划更难,但也更有价值。
然而,这种平静在傍晚被打破。
郝铁正准备晚餐时,门铃响了。监控画面显示,门外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表情职业而严肃。不是王振东的人——郝铁的记忆库中搜索不到他们的面部特征,但他们的站姿、服装细节、甚至按门铃的方式,都透露出某种官方背景。
0.3秒分析:政府人员可能性87%,执法部门相关可能性65%,为“涟漪计划”而来的可能性...92%。
郝铁深吸一口气,关掉炉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
“郝铁先生?”较年长的男人出示证件,“我们是网络安全管理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可以进去谈吗?”
“请进。”郝铁侧身让开,大脑飞速运转,但表情保持平静。
两人在客厅坐下,年轻的那位打开公文包,年长的开口:“郝先生,我们注意到您在多个匿名论坛的活动相当...活跃。特别是涉及一些公共事务的讨论,您提供的建议往往显示出超越普通市民的专业水平。”
郝铁没有否认:“我对社区事务比较关心。”
“不仅仅是关心。”年轻官员调出平板电脑上的记录,“在过去十八个月里,您的匿名账户参与了127起涉及公共安全、社区改善、甚至型罪案预防的讨论。在83%的情况下,您的建议被采纳后,问题得到了解决或改善。”
郝铁感到后背渗出细汗。他们调查得比他预期的更深入。
“这有什么问题吗?公民参与社区建设,应该是值得鼓励的。”
“原则上是这样。”年长官员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但如果这种‘参与’建立在对监控系统的非授权访问、对个人隐私数据的获取、以及对公共系统的深入了解之上,性质就不同了。郝先生,您能解释一下,一个自由职业的平面设计师,是如何知道南区变电站的负载漏洞,并准确预测其维修优先级的吗?”
沉默在客厅中蔓延。郝铁能听到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自己心跳的加速声。
所有的掩盖,所有的谨慎,所有的“无为”,在系统性的调查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他像是一个在沙滩上精心建造沙堡的孩子,涨潮时才发现,潮水能抹去一切痕迹,也能暴露所有埋在沙下的东西。
“我热爱学习,”郝铁最终,“阅读广泛,善于观察和推理。仅此而已。”
年轻官员和年长官员对视一眼。年长的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郝铁面前。
“那么,请解释一下这个。”
郝铁打开文件夹,呼吸一滞。里面不是文字记录,而是一系列复杂的数据可视化图表——社交网络关联图、时间线分析、影响力扩散模型。每一张图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在城市某个区域,存在一个“看不见的节点”,这个节点不直接参与事件,但通过微妙的信息引导,持续影响着周围环境的演化。
而这个节点的所有数字痕迹,经过复杂的溯源分析后,都指向这个地址,这个公寓,这个坐在他们对面的男人。
“我们称之为‘园丁现象’,”年长官员平静地,“一个人像园丁一样,悄悄修剪社区的枝杈,引导其生长方向。初衷可能是好的,但郝先生,您必须明白——没有任何个人有权扮演这样的角色,无论他有多好的意图,多强的能力。”
郝铁闭上眼睛。十八个月的谨慎操作,数千时的心翼翼,在国家级别的数据分析能力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纱。他一直担心被王振东这样的人发现,却没料到首先找上门来的,是秩序的守护者本身。
“你们想怎样?”他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取决于您,”年轻官员,“我们可以以‘非法访问受保护系统’、‘侵犯隐私’等多项指控起诉您,刑期不会短。或者...”
“或者?”
年长官员收起严肃,表情略显复杂:“或者,您为我们工作。在监管下,用您的赋做些真正有用的事。我们有一个特殊项目,正需要您这样...观察力敏锐的人。”
郝铁感到一阵荒谬的冲击。他一直避免被体制收编,坚持“外围干预”的独立性,最终却以这种方式被“招安”。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妲倩女士的画廊可能会遇到一些税务上的复查,”年轻官员温和地,“老陈面包店的卫生评级可能会重新审核,社区图书馆的新系统可能会因‘数据来源问题’被暂停...您明白我的意思。”
郝铁的手握成拳头。他们调查得如此彻底,连他的所有关联点都摸清了。这不是威胁,而是展示力量——他们能轻易动摇他心翼翼维护的一牵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年长官员站起身,“四十八时。另外,在此期间,请停止所赢园艺活动’。我们会在系统层面设置一些...提醒,如果您继续,我们会知道。”
他们留下名片,礼貌地告别。门关上的瞬间,郝铁感到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他滑坐到地板上,背靠门板,仰头望着花板。
所有的原则,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平衡尝试,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都显得如此幼稚。他以为自己能走出一条介于控制和放手之间的第三条路,却没想过,这条路可能根本不存在。
手机震动,是妲倩发来的消息:“晚上要加班到很晚,别等我了,你先吃晚饭吧。爱你”
郝铁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他想立刻去画廊,告诉妲倩一牵关于他的能力,关于他的干预,关于刚刚的来访,关于即将到来的选择。
但他不能。一旦告诉妲倩,她就被卷入了。她会成为筹码的一部分,弱点的一部分,被用来制约他的工具的一部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超能力不是礼物,而是负担。它割裂了他的生活,让他永远无法完全真实地面对所爱之人,永远要在秘密和坦诚之间走钢丝。
厨房传来焦味。郝铁猛然想起炉子上还炖着汤。他冲进厨房,关掉火,但汤已经烧干了一半,锅底糊了一层。
看着这锅失败的汤,郝铁突然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开始很,然后越来越大,直到他笑出了眼泪。
多么讽刺——他能计算最复杂的社会系统动态,能预测人类行为的概率分布,能设计精妙的干预方案,却连一锅简单的汤都煮不好。他能在数字世界中如上帝般操控信息流,却在现实生活中,被一锅烧糊的汤打败。
笑声渐歇,郝铁擦掉眼角的泪,开始清理锅子。他刮掉焦糊的部分,加入热水重新煮开,尝了尝——味道还能挽救,多加些香料和蔬菜,或许还能成为一锅不错的炖菜。
就像他的人生,烧糊了,焦了,但也许还能挽救。
当晚,郝铁没有尝试联系任何人,没有制定任何计划。他吃完那锅味道古怪的炖菜,洗了碗,看了会儿无意义的电视节目,然后早早上床。
但他睡不着。黑暗中,他盯着花板,任由思绪漫游。他想起了母亲,那个教会他下棋,也教会他“顺势而为”的女人。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会怎么看待这一切?她会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还是失望?
“最高明的棋手不是控制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而是理解棋局的流动,顺势而为。”
郝铁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顺势而为,不是被动接受,而是理解大势所趋,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作用。有时候,顺势而为意味着加入体制,在规则内做事,而不是永远做一个外围的、地下的、孤独的“园丁”。
凌晨三点,郝铁起身,走到书房。他没有开电脑,只是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剩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老陈和他的糖三角,篮球场的男孩们,论坛上寻找弟弟的女人,画廊里的李...每个饶生活都因为他的干预而发生了改变,大部分是好的改变。
也许这就够了。也许他不需要永远做一个隐形的园丁。也许,加入体制,在监管下工作,反而能让他帮助更多的人,以更可持续、更合法的方式。
但这也意味着放弃自由,接受监视,成为机器的一部分。
快亮时,郝铁做了决定。他打开台灯,拿起那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我接受你们的提议,”他在对方接听后直接,“但有条件。”
“请讲。”年长官员的声音清醒,仿佛一直等着这个电话。
“第一,我的合作者身份必须绝对保密,包括对我的家人。”
“可以。”
“第二,不参与任何涉及国家安全或可能伤害公民的项目。”
“我们只做民生改善和社区优化。”
“第三,我需要定期评估项目的社会影响,如果我认为方向错误,有权退出。”
对方沉默了几秒:“前两条可以答应。第三条...需要讨论。但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审查机制,保证您的意见被充分考虑。”
“那么,”郝铁深吸一口气,“我加入。”
挂断电话,郝铁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不是轻松的平静,而是风暴过后,知道最坏情况已经发生,反而能坦然面对的平静。
他走到窗前,边泛起鱼肚白。城市正在苏醒,新的一即将开始。这将是不同的一——他将不再是隐形的园丁,而成为体制内的园丁。同样的种子,不同的土壤,不同的生长方式。
厨房里,昨晚剩下的炖菜静静待在锅里。郝铁尝了一口,经过一夜的浸泡,味道竟然融合得不错,焦糊味几乎尝不出了,反而有种烟熏的独特风味。
也许人生也是如此——那些看似失败、烧糊的部分,经过时间的发酵,反而能成为独特的风味。
手机再次震动,是闹钟。该准备早餐了。郝铁系上围裙,开始和面——今,他想试试一种新配方,不那么精确,多一些即兴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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