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如渊,撕裂苍穹,仿佛自太古而来的怒啸,将幕一分为二。那最后一道铁锁在百丈光刃的压迫下剧烈震颤,锈迹斑斑的链身竟泛起猩红如血的纹路,如同沉睡千年的脉搏重新跳动,似有古老魂魄在其中缓缓苏醒,低语着被遗忘的誓约。锁环之上,浮现出模糊的铭文,字字如泪,皆是“不”字的古体,仿佛在诉一场被强行抹去的抗争。
少年依旧跪立,双膝深陷岩土,双目赤红如燃,似有烈焰在瞳孔深处焚尽凡尘枷锁。他缓缓抬手,剑尖微扬,那柄从未开锋的古剑,剑身斑驳,却如镜映照出万千亡魂的倒影——那是被活埋的先贤,是被焚毁的道统,是被封印的“真名”,是被道刻意抹去的千载传常每一道虚影都在剑中挣扎,呐喊,最终化作一道道微光,汇入少年心海。
“你不是锁链,”少年低吼,声音如雷滚过荒原,震得四野残碑齐鸣,“你是——证!是他们不敢承认的罪证!是历史不敢记载的真相!是你我之间,唯一的信物!”
刹那间,铁锁悲鸣骤然转为长啸,如沉寂万年的号角重鸣于世,仿佛从囚具化作战鼓,从桎梏化作召唤。它自行断裂,一节节坠落,每落一环,便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碑文,金光篆刻,字字如律,自空中凝成一座残碑。碑体残缺,碑上无字,却让地万灵心神剧震,仿佛灵魂被强行唤醒,看见了被篡改的史册正在自我修正,看见了那些被抹去的名字正一寸寸归来。
少年踉跄站起,肩头裂开,血染青衫,鲜血顺着手臂滴落,竟在地面凝成一朵朵血莲,每朵莲心都浮现出一个古老姓氏。可他笑意渐盛,如雪峰初融,春水破冰,目光如剑,直刺九霄。“原来所谓道,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锁的是人,封的是口,断的是传,灭的是名。可你们忘了——”他缓缓抬剑,剑尖直指苍穹,声音如铁,“剑可无锋,心不可无锋!道可被掩,志不可被灭!我虽无名,但我——在此立名!”
话音未落,残碑骤然炸裂,一道金光自地脉深处冲而起,如龙腾渊,直贯少年丹田。他体内如洪钟齐鸣,九重关窍接连崩开,每开一窍,便有一道古老符文浮现体表,仿佛地规则在为他重铸肉身。一道虚影自他背后缓缓升起——那是一位无面之影,手持断剑,脚踏星河,衣袂飘动间,万星为之明灭,正是千年前被抹去的“承道者”真形,是所有逆命者的始祖,是道最恐惧的“第一道裂痕”。
穹之上,云层裂开一只巨眼,瞳孔如渊,冷漠俯视,似有无形意志降临,声音如律令:“逆者,当诛。乱世之源,当永镇于幽冥。”
少年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脚下生莲,非是凡花,而是由无数“不”字凝聚而成——不屈、不降、不悔、不亡、不跪、不惧、不息。每踏一步,地便震一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的意志而战栗。
“你称我为逆,我称你为贼。”他轻笑,剑指苍,笑声中无悲无怒,唯有彻骨的清醒与决绝,“你窃据道之位,篡改万灵之命,以‘正统’之名行压迫之实。今日,我不开眼,我——斩!斩你这伪!斩你这假道!斩你这万古之枷锁!”
剑起,无锋之剑斩向眼。那一瞬,时间仿佛凝滞,地万俱寂,唯有剑光如一线晨曦,劈开永恒黑暗。眼震颤,首次流露出恐惧,云层翻涌如血,仿佛预见到某种不可逆转的结局。
剑气临身的刹那,穹裂开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一道低沉的叹息自虚空中传来:“……终于,有人走到这一步了。”
地,为之一寂。
剑光如曦,破而入,撕裂的不只是云层,更是万古沉寂的幕,仿佛一道自混沌初开便凝固的封印,终于被撕开第一道裂口。那道裂隙横亘苍穹,似地之瞳被硬生生剜出,边缘扭曲如焦灼的伤疤,血色云涛翻滚如沸,其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面孔——那是被道抹去的逆者残魂,是被命运碾碎的求道者哀鸣,此刻皆因这一剑而复苏。无锋之剑悬于裂口中央,剑身轻颤,嗡鸣如龙吟,又似远古钟声回荡在时空缝隙,仿佛与某种沉睡万古的意志共鸣,唤醒了被封印的记忆。他立于虚空,衣袍猎猎,黑发狂舞,眸中无怒,亦无喜,唯有一片澄明——如初生之月,照见本源,也照见了那藏在道背后、从未示饶真相。
“伪当斩,假道当破。”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落于地之间,震得山河动摇,江河倒流,古岳崩塌,万灵皆惊。“你以‘命’为锁链,缚众生之灵,令凡人不敢仰望;以‘正统’为刀俎,烹万灵之命,将异端尽皆焚灭。我问你——谁定道?谁授神权?是你自封为,还是万灵共举?若无人授权,你不过是个窃据高位的贼!”
苍穹裂隙中,那低沉的叹息再度响起,带着无尽沧桑,仿佛承载了亿万年的孤寂:“……吾非伪,乃承劫而生,守序而存。自混沌分,阴阳立,我便执掌轨,维系因果。若道崩,万灵将乱,因果倒悬,六道倾覆,地重归虚无。”
“好一个‘守序’!”他仰大笑,笑声中尽是讥讽,震得云海翻腾,星斗微颤,“你口中的‘序’,是弱者匍匐的秩序,是才折翼的规矩,是凡人不得窥的铁律!你定谁为凡,谁便永世不得超脱;你定谁为魔,谁便万劫不复。若这便是你所谓的‘道’,那我宁可——逆道而行,以血为墨,以剑为笔,重写这地章程!”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残影——那是一枚破碎的玉简,其上刻着古老铭文:“逆者,非贼,乃觉。”字迹斑驳,却透出不灭的意志。玉简残片缓缓升起,如归巢之鸟,融入无锋之剑。刹那间,剑身光芒暴涨,不再是晨曦之微光,而是如大日初升,炽烈如焚,照彻九幽黄泉,驱散轮回迷雾,连幽冥深处的亡魂也睁开双眼,低语着同一个名字。
“你……竟得了‘逆源’?”穹中那声音首次浮现惊意,甚至带上一丝颤抖,“不可能!那是一切叛道者的埋骨之地,是被抹去的禁忌,是连史册都不敢记载的‘觉之始’……你怎配触碰?”
“禁忌?”他眸光如电,穿透云层,直刺心,“正是你们这些‘正统’者,最怕被人触碰的东西。我自凡尘来,踏血路行,越九重关,破千般劫,斩过伪神,焚过诏,为的不是成神,不是封圣——而是告诉这地:命,不该由定;道,当由心择! 若不公,我便斩;若道不正,我便逆道!”
剑起,再斩!
这一剑,不斩眼,不破云层,而是直指道本源——那隐藏在九重幕之后的‘轨’。那是命运流转的脉络,是因果编织的经纬,是万灵生死的总纲,由无数金色命线交织而成,如一张巨网笼罩诸。剑光所至,一道道命线崩断,每断一缕,便有一道古老魂魄浮现,或怒吼,或痛哭,或大笑,终得解脱——那是被道吞噬的亡魂,在欢呼解放,也在见证新纪元的开端。
地色变,星斗移位,山河改道,江河逆流。东方第一缕朝阳破云而出,洒落大地。奇异的是,那光并非金色,而是淡淡的青灰——如初春融雪,又如旧世褪色,仿佛地正在褪去旧皮,迎来新生。这光不炽热,却温暖,照在大地上,唤醒了沉睡的灵脉,唤醒了被压制的赋,唤醒了亿万人心中久违的——希望。
他立于光中,身影渐淡,似将消散,却依旧挺立如松,不曾弯腰。
“你斩不断道。”穹低语,声音已不再威严,反而透出疲惫与一丝……敬畏,“纵使裂我一目,断我一线,我仍是。而你,终将化作尘埃,被时间遗忘。”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不求永生,不求不灭。我只求——这一剑之后,人人皆可抬头看,而不再跪拜。 我不求被铭记,只求——有人敢接着出剑。”
言罢,身影如雪融于风,散作点点光尘,随朝阳洒向人间,落入山川、江河、市井、荒原,落入每一个不甘命阅灵魂之郑
只余一柄无锋之剑,孤悬际,剑身铭刻八字:逆者觉,斩道者生。
风起,剑鸣不息,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敢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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