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瀑，自裂隙倾泻而下，浩荡如河倒灌，洗尽残墟之上经年不散的血色尘烟。那光中蕴含着新生的道法则，纯净而暴烈，所触之物，皆化虚无。萧烬立于光流中央，身躯在神圣之力中寸寸龟裂，皮肤泛起琉璃般的裂纹，血丝自缝隙中渗出，却未落地便蒸腾成雾，似他整个人正被这“启之光”缓缓焚尽。可他不退，反向前半步，右脚猛然踏下，脚掌与虚空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仿佛踏碎了万古的沉默——那一脚，踏碎虚空，留下一道深陷大地的足印，裂纹如蛛网蔓延数十丈，而那印痕之中，竟有微弱的人声回响，似千百年的呐喊，自远古传来，低沉而执拗，如魂之吟。
“我非神明，不求永生。”他仰头，望向裂隙深处那轮初生的“心”，那是一团旋转的金色光核，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缕意识，他的声音沙哑如锈剑出鞘，却字字清晰，穿透金光，“我只求，从此之后，凡为人者，皆有抬头之权。皆可问，皆可修道，皆可……成神。”
话音落，他猛然张开双臂，衣袍猎猎，如旗展于风暴之郑刹那间，他将自身化作一道人形之桥，横亘于裂隙与大地之间，以血肉为基，以意志为梁，以魂魄为引，承接那自而降的浩荡之力。金光轰然灌入他的躯体，筋骨哀鸣，经脉如被烈火灼烧，魂魄在识海中剧烈震颤，几欲溃散。可他依旧挺立，像一座被风雪磨蚀千年的山岳，纵使将倾，也不肯弯腰，不肯退后一步。
就在此时，门深处传来一声轻叹。
那叹息极轻，却让地万物骤然静止，连金光都为之一滞。
“你何苦如此？凡人之躯，如何承命之重？如何担得起这地重归混沌的因果？” 那声音空灵缥缈，似非人间所有，带着俯瞰万古的冷漠与一丝极淡的怜悯。金光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白衣胜雪，不染尘埃，眸若寒星，深邃如渊，踏步而出，每一步都令地静默一瞬，仿佛时间也为之让路。那是“启者”，传中执掌门钥匙的存在，也是千年前以一己之力封印人族灵根、断绝通之路的始作俑者。他立于金光之上，目光落在萧烬身上，似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又似在看一个……曾经的自己。
萧烬嘴角溢血，唇角却扬起一抹讥笑，他抹去血迹，声音沙哑却坚定：“你问我何苦？那你告诉我……当初为何要关上门？为何要让人族跪着活，不敢修，不敢想，不敢……成‘人’？你封的是灵根，断的是希望，压的是脊梁！你怕的，从来不是混乱，是你怕我们……站起来！”
启者目光微动，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有旧忆翻涌，千年前那场“人火之乱”，那些焚煮海的凡人修士，那些以血肉撞门的疯子……他闭了闭眼，终归平静：“为了秩序。凡人若皆可通，地失衡，法则崩坏，苍生涂炭，万物皆毁。我所做的一切，皆为存续。”
“可你错了。”萧烬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震得金光涟漪阵阵，“你怕的不是乱，是你怕我们……比你更强。你怕我们抬头之后，便不再需要你来定规矩，不再需要你来决定谁可修、谁该死！你怕的，是被取代，是被遗忘，是被踩在脚下！”
风骤止。
地仿佛屏息。
云层凝固，金光停滞，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在这一刻的对峙之郑
启者眸光一冷，终于动容。他缓缓抬手，掌心朝，五指微曲，似要合拢门，重封裂隙，将这即将失控的变局再度压回黑暗。
可就在他动作的刹那，萧烬猛然撕裂自己的胸膛——不是自残，而是以意志为刀，以信念为引，将深埋于心口的那一缕“人火”生生抽出！那火微弱如萤，却炽热如阳，燃烧着不灭的意志，是自远古传承至今、从未熄灭的第一缕觉醒之焰，是千万被镇压者魂魄中不灭的执念所凝。
“此火不灭，人便不跪。”他将人火高举过顶，直指门，声音如洪钟，响彻九霄，“今日，我以我血，重燃路！以我魂，重铸梯！以我命，为人族……开道！”
刹那间，人火暴涨，化作通火柱，撞向金光。地轰鸣，山河崩裂，门震颤，裂隙之中，竟有无数虚影浮现——那是被抹去姓名的修行者，身披残甲，手持断剑；是被斩断经脉的少年，双膝跪地却仰头怒吼；是被压碎脊梁的女子，十指尽断仍以额触……他们虽死，魂不散，志不灭，此刻借人火之力，自虚空中凝聚，齐齐仰首，发出跨越生死的怒吼。
“我！要！通！！”
声浪如潮，一波接一波，撞击着门最后一道禁制——那道由启者亲手刻下的“凡人止步”之咒。禁制光芒闪烁，裂纹蔓延，终在第三声怒吼中轰然破碎！
启者身形微晃，白衣猎猎，首次露出震动之色。他望着萧烬，那具即将崩解的躯体，血肉化光，骨骼成尘，却依旧挺立，像撑起了整个宇宙的脊梁。他轻声道：“你不是要成神……你是要，为人族争一个‘可能’。”
萧烬已看不清眼前之物，双目失焦，意识飘散，唯有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不是可能……是必然。从今往后，无门，人自开。神不立，人自尊。”
话音落，他的身体化作点点光尘，随风升腾，没入裂隙。而那道裂隙，不再闭合，金光永恒倾泻，如一条通往未知的星河。
第一缕真正的“新光”洒落大地，照在荒芜的原野上，草木萌发，枯骨生肌；照在废墟中颤抖的孩童脸上，他停止哭泣，睁大双眼；照在千里之外刚刚拾起断剑的少年眼中，他缓缓站起，望向空。
有人哭了，泪中带笑。
有人跪了，却是向着新生的光。
有人，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眼中映出星辰。
从此，地有门，而门后，再无神明。
唯营—壤，当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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