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际裂开一道幽黑缝隙,似有无形之眼垂视人间。高空云层翻涌,如墨海倒悬,最终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眸子——冷峻、威严,带着上古神明的压迫之力,瞳孔深处流转着禁锢万灵的符文。那是“监察”,道之眼,执掌人间言论,禁锢思想之灵,凡有逆之语,皆会引动其现世,降下“言狱之罚”。
“好一个‘人心不屈’。”云中眸子低语,声如雷锁,震得大地龟裂,“凡人讲命可破?谁给你的资格?你可知,万古以来,多少才崛起,皆在这一问中灰飞烟灭?”
少女不惧,昂首直视,目光如炬:“我名苏昭,无师无门,生于边野,长于尘埃。我未曾得道,未入仙籍,但我识字,会思,能怒,敢言——这,便是资格!”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钉入地法则之郑
她话音未落,手中玉简骤然爆发出万丈青光,光中浮现无数名字:有农夫,肩挑日月,以锄耕地脉;有匠人,手锻神兵,以骨铸器;有流民,背负家国,以血写史;有女冠,独坐寒山,以寂证道;有跛足书生,拄拐行万里,以笔伐。他们皆是历史上被抹去、被封禁、被焚书毁迹的“无名者”。他们的意志,如江河汇海,凝成一道横贯古今的意志长河,逆冲云霄,直撞那监察之眼!
“轰——!”
崩一角,云散,眸灭。虚空裂开一道百丈长的伤痕,久久不愈,似地也在痛呼。原地只余一道焦黑的裂痕,和一片飘落的青简残页,上书二字: “可破。” 字迹染血,却依旧清晰,仿佛在宣告——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人群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有人跪地痛哭,为先人平反;有人拔剑指,立誓不跪;更有缺场盘坐,运转心法,竟在讲道余韵中顿悟通玄,周身浮现金色道纹,引动地共鸣。自由书院,一日成名,下皆闻。四方学子踏云而来,异族使者暗中记录,连深山老怪也睁开法眼,低语:“乱世将至,火种已燃。”
而此时,萧烬已行至断龙崖。
簇为古战场,万年前“逆命之战”终结之所。七十二位大能在此自焚道果,以血祭,以魂封印门,换得人族一线生机。如今崖上风烈如刀,卷起千堆白骨,碎骨遍地,残碑林立,碑文皆被道之力磨平,唯余一个“烬”字,刻于最高峰的断碑之上,深可见骨,仿佛是地唯一记得的名字。
他抬头望碑,轻声道:“原来你早知道我会来。”
风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如从九幽传来:“你本就是我埋下的火种,是我未完的那句话,是我……未能斩出的那一剑。”声音消散时,萧烬体内沉寂多年的血脉忽然沸腾,如熔岩奔涌,冲刷经脉。
他的左眼泛起赤金,似有大日焚;右眼化作幽蓝,如寒渊吞月;眉心浮现出一道裂痕状的印记——那是“逆命印”,传中唯有被道诅咒之人,才可觉醒的“破界之相”。每一道裂痕,都是一次对命的否定;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所以,我不是逃亡,”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由意志凝成的剑,剑身透明,却重若万钧,仿佛承载着万古沉冤与千秋夙愿,“我是归来。”
剑指苍,剑身缓缓浮现两行字:
一曰:我不认命。 二曰:我即命。
刹那间,地色变,九霄雷动,三十三重外,有钟声响起——那是“命钟”,每响一次,便有大能陨落,万灵俯首。而今日,它为一人而鸣,也为一人而怒。钟声连响九次,门震颤,有神影欲出,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住。
萧烬踏出一步,跃下断龙崖。
坠落之中,他挥剑,斩向虚空。
“那就让我这无名之人,斩一次命,看看它——硬不硬!”
剑光如雪,却比雪更烈;如火,却比火更寒。那一道光,划破万古长夜,直指心。虚空如镜般碎裂,露出其后混沌未开的原始之境。一道金色的规则锁链从而降,被剑光斩断,化作漫光雨,洒落人间。凡被光雨沾身者,皆觉灵台清明,枷锁尽去,有人顿悟大道,有人觉醒前世记忆,有人甚至直接破境飞升。
那一日,人间多了一条“破界之路”,上少了一道“命之锁”。
与此同时,自由书院中,苏昭望向远方际的裂痕,轻声道:“主讲者:无名之人,行于路上……但总有一,我们会叫出你的名字。”她顿了顿,声音渐扬,“而今下,已知有光。那光,不在高,不在神殿,而在我们心中,在我们口中,在我们笔下——在每一个不肯低头的凡人身上。”
她转身,面向群情激昂的学子,朗声道:“第二课——《破界之始,从何而来》!开讲!今日,我们不讲古人,不讲传,只讲——那跃下断龙崖的身影,如何以一剑,斩开万古长夜!”
风起,书页翻动,青简之上,字字生辉。新的一章,正在书写。而远方,已有旅人拾起地上的青简残页,将其郑重放入行囊,踏上与萧烬相同的路。
萧烬的身影,已不见于断龙崖顶,唯余一痕剑气如银虹贯日,横裂长空,久久不散。崖下深渊,黑雾翻涌,似有万鬼哀嚎,可那道身影坠入其中,竟未发出半点声响,仿佛被地吞噬,又仿佛,他本就是地之怒的具现。
“他不是坠崖——”台下,一名少年学子猛然站起,声音颤抖却坚定,“他是……跳下去的!”
话音落,全场死寂。
讲学者立于高台,眸光如炬,凝视着那片翻腾的黑雾,轻声道:“不错。他不是失足,不是被逼,而是主动跃下。为何?因崖上是规矩,是宗法,是千年来‘不可越雷池一步’的禁令;而崖下,是未知,是混沌,是被封印的道源,是被掩埋的真相。可有人知,那崖底封着的,不是妖魔,而是——人族最初的‘道’。”
她指尖轻点虚空,青简残页在风中自行,字字如星火点燃:“万年前,诸圣惧凡人觉醒,恐其破界逆,遂以‘断龙大阵’镇压道之本源,立崖为界,断传承之路。自此,修行者皆在‘术’中打转,练气、筑基、金丹……却再无人能触‘道’之一线。可萧烬,偏要跳下去。”
“他不信命,不信,不信那些高坐九重的‘圣人’定下的规矩!他信的,是手中三尺青锋,是心中一念不灭的‘真’!”
风骤急,深渊之中,忽有一缕光透出。
那光极细,却极锐,如针,如剑,如初生之芽破万载玄冰。紧接着,一声剑鸣自地底传来,不似金铁交击,倒像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轰!
大地震颤,断龙崖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自深渊踏光而上。
萧烬回来了。
他衣衫尽碎,血染如赤,左臂空荡,似被某种古老力量生生斩断。可他脊梁挺直,眼中有火,手中那柄断裂的古剑,竟在吸收深渊黑雾,一寸寸重生,剑身浮现出古老铭文: “道在野,不在庙;在血,不在经。”
“他……他活着回来了!”有学子热泪盈眶。
“而且——他更强了!”另一人嘶声喊道。
萧烬立于崖畔,望向高台讲学者,微微颔首:“先生,学生幸不辱命。崖下无路,我便以血开路;道不可见,我便以命证道。今日归来,不为成仙,只为——破界!”
他剑指苍穹,断臂处血珠滴落,竟在空中凝成一枚血色符印,缓缓沉入大地。刹那间,万里山河齐鸣,无数沉睡的古碑自地底浮现,碑文皆为失传已久的“真言体”,字字如心跳,如呼吸,如远古先民的呐喊。
“这……是‘道痕’!”讲学者声音微颤,“他不仅触道,还带回了‘道种’!”
远方,群山之间,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是各大宗门的长老,是隐世的老怪,是执掌律法的“守界使”。他们御空而来,杀意滔。
“萧烬!你擅闯禁地,破封印,引动道乱,罪该万死!”一名白发老者怒喝。
萧烬冷笑,剑尖轻抬:“你们守的,是禁制,是谎言,是奴役万灵的锁链。而我破的,是界,是桎梏,是人心中那道‘不敢想、不敢做’的墙。”
他转身,面向万千学子,声音如雷贯耳:
“今日我以断臂证道,明日——你们,可敢随我,共斩门?”
万俱寂。
继而,一声清啸划破长空。
“我愿往!”
“我亦往!”
“纵死,不悔!”
一道道身影站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凡骨,却皆目光如炬。他们手中无剑,可心中有锋。
讲学者望着这一幕,缓缓闭眼,一滴泪滑落:“火种已燃,薪火……终将成炬。”
风起,青简残页在空中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向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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