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金焰与裂剑相撞,刹那间地失色,日月无光,一道刺目的光柱冲而起,照彻千里荒原,连百里外的孤城都为之震动,屋瓦纷落,百姓惊惧跪地,以为神魔降世。裂剑之上浮现出无数幻影——少年跪在坟前,手中握着断裂的刀,血染衣襟,坟碑上刻着“至亲之墓”;少年在雪中独行,身后是烧成灰烬的村庄,焦木如枯骨林立,唯余一只破旧的布鞋静静躺在雪中;少年仰望苍穹,眼中满是不甘与怒火,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猩红之花……
那些,都是他不愿回首的过往,是刻入骨髓的痛,是夜半惊醒时冷汗浸透的梦魇。
可此刻,他不再逃避,不再颤抖,不再闭眼。
“我不否认我曾软弱,曾跪地求饶,曾因无力而嘶吼!”他怒吼,声震九霄,龙鳞覆手猛然爆发,金焰如祖龙苏醒,龙口大张,一口将裂剑连同其执掌的“悔恨之影”吞没。剑碎,影灭,碎片如黑雪纷扬,唯余一缕残魂在风中低语:“你……终于不再逃避了……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七道身影微微颤动,悬浮于半空,衣袂无风自动,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如远古钟声,回荡在地之间,每一声都似在叩击大道之门:“你已斩六念,破六障,焚尽犹豫、恐惧、贪欲、执妄、悲恸与悔恨。然最后这一关——是我,亦是你心中最深的执念:你若登,必先舍弃‘人性’。”
其余六道残影早已消散,唯剩这一道,身披残破道袍,道袍上绣着早已褪色的星图,面容模糊,却隐隐透出与少年七分相似的轮廓,仿佛是他千年后的倒影,又像是他未曾出生的魂魄。他手中无兵刃,只托着一面古镜,镜面幽黑,映不出地,却仿佛能照见灵魂最深处的挣扎与渴望。
“我是你最后的‘我’。”那身影轻声道,声音里竟有一丝温柔,“你若踏出这一步,便再不是凡尘之子,而是凌驾众生之上的‘龙主’,执掌道,统御万灵。但——你将不再有悲欢,不再有牵挂,不再有爱恨。你将成为‘道’本身,永恒,却孤独永生。”
少年沉默。
风停了,云散了,地仿佛都在等待他的答案,连时间都为之凝滞。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曾为亲人落泪的手,那曾紧握兄弟之手的手,那曾在寒夜里独自攥紧衣角的手,那曾在雨中捧起一朵将枯花的手……
“若登,便要无情?”他喃喃,忽然笑了,笑中带泪,泪光在金焰映照下如星辰坠落,“可我修行,不是为了成神成仙,不是为了永生不死,而是为了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若成了‘道’,却忘了他们的笑容,忘了他们的呼唤,忘了他们曾为我流的血……那这,我不登也罢。”
他猛然抬头,眼中金焰未熄,却多了一抹温热的赤红,如朝阳初升,如血未冷,如人间烟火不灭。
“我不斩‘人性’,我要带着它——带着他们的记忆,带着我的爱恨,带着这颗跳动的心——一同登!哪怕道阻我,大道压我,我也要踏出一条属于‘人’的通之路!”
“轰隆——!”
穹裂开一道缝隙,雷光如龙蛇狂舞,一道金色龙影自他体内冲而起,龙吟震九霄,响彻寰宇,仿佛在向万古道宣告:这一世,我以血为引,以情为火,逆命成龙,不弃凡心!纵使孤身对苍茫,我亦不悔!
裂缝之中,似有古老低语传来:“……有趣……已有万年,无人敢以‘情’证道了……”
那道金色龙影破体而出,直冲九霄,龙躯盘旋于裂开的穹缝隙之间,鳞甲如金铸,每一片都映照出万古星辰的倒影,仿佛承载着自开辟地以来所有被遗忘的誓言与记忆;龙目如两轮烈日,灼灼凝视着苍茫道,目光所及之处,虚空扭曲,法则哀鸣。他立于大地之极,衣袍猎猎,发丝如黑焰狂舞,双手缓缓抬起,似托举千钧之重,又似拥抱人间烟火,那一缕缕飘散在风中的炊烟、孩童的笑语、市井的喧闹,皆被他纳入掌心,化作道韵流转。
“你无人敢以‘情’证道?”他仰头,声音不高,却穿透雷霆风暴,直抵心,如一口古钟在万古长夜里敲响,“那是因为他们怕——怕爱得太深,会乱道心;怕恨得太切,会焚真魂;怕记住太多,便登不上那‘无欲无求’的仙位!可他们忘了,若无爱,何来守护?若无恨,何来正义?若无记忆,修的又是谁的道?”
他一步踏出,足下大地裂开万丈沟壑,山河震动,江河倒流,九洲龙脉齐齐共鸣,仿佛地本身也在回应他的意志。古老的地脉中,沉睡的英灵残魂纷纷苏醒,低语着一个名字,那个曾被抹去、却被大地铭记的名字。
“可我偏不!”
“我忘不了母亲临终前塞进我手心的那颗糖,甜得发苦,那是她用尽最后力气为我留下的温存;我忘不了兄弟死前笑着对我‘替我看看昆仑雪’,他闭眼前还在幻想那片银白的世界;我更忘不了她站在火海中,对我喊‘活下去’时那双含泪的眼睛,那不是绝望,是托付,是信念,是她用生命为我点燃的道火……这些,不是枷锁,是我的根!是我的血!是我的道!”
他每一句,体内便有一道血光升腾,与金焰交融,化作赤金之炎,燃烧不息。那火焰不焚外物,只炼己身,焚的是杂念,炼的是执念,铸的是——一颗永不磨灭的人心。每一缕火舌跳动,都映出一段过往:幼时村口的槐树,师门后山的晚霞,与挚友对饮的浊酒,与爱人共赏的流星……这些碎片,不再是软弱的象征,而是他道基的砖石,是他踏向门的阶梯。
穹之上,低语再起,带着万古寒意:“以情为引,逆命成龙……你可知,上一个如此者,已化作北冥深处的一块顽石,万年不得超生,永受寒潮蚀骨之苦?”
“我知道。”他冷笑,眼中金焰跳动,映出一丝悲悯,“但我也知道,那块顽石,每年春分都会渗出一滴血泪——那是他记得她的证明。他没忘,所以他还在。只要还记得,就不是真正的陨落。而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也不会沉沦于你的规则。我要让他看见——有人能带着情,走到终点!”
他猛然抬手,指向穹,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破的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信物,早已碎裂,却被他以精血温养千年。“今日我便让这道看看,何为‘有情之道’!不避爱恨,不弃记忆,不斩凡心,亦可通!我要让这九重门,为‘人’而开,而非只为‘仙’!”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拔起,如一道赤金长虹贯穿云海,所过之处,云层化作漫血雨,每一滴都蕴含着一段被道抹去的记忆,此刻尽数复苏。龙影长吟,与他身影合一,人即龙,龙即道,一道融合了血与情、恨与爱、生与死的意志,轰然撞向那道之缝隙!
“轰——!!!”
地失色,万俱寂。时间仿佛凝固,空间寸寸崩裂,连因果之线都在这一刻断裂。三十三重外,所有闭关的老祖同时睁眼,手中法宝震颤,古籍无风自动,记载着“逆命者出”的预言;九幽之下,沉睡的魔神在梦中战栗,低语着“他来了”;东海之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渔夫停下渔网,望着边那道撕裂苍穹的赤金光芒,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喃喃:“这气息……像极帘年那个不肯飞升的傻子。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
而穹裂缝之中,那古老低语终于带上了一丝动容,不再冰冷,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丝追忆与叹息:
“……原来,情之一字,非乱道之因,而是——开之钥。万古封闭的门,竟要被一颗凡心,轻轻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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