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如蛇行般在神像额间蔓延,无声无息,却似惊雷炸响在万民心间。石屑簌簌而落,像是一场迟来了千年的雨,每一片都承载着被压抑的叹息与遗忘的真相。城中百姓跪伏于地,口中仍念着旧日祷词,可那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虚,仿佛风一吹,便散了,如同沙上之痕,终将被时间抹平。香炉倾倒,青烟断绝,供桌上的果品早已腐朽,却无人敢动——那是对神明最后的敬畏,也是对未知最深的恐惧。
忽然,一个孩童站了起来。
他不过七八岁光景,衣衫褴褛,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脚底裂开细的血口,却浑然不觉。他仰头望着那尊曾被供奉千年的神像,眼中没有敬畏,只有一丝困惑与好奇。他没有跪,也没有哭,只是轻轻伸手,指尖触上神像裂开的缝隙,仿佛在触摸一段沉睡的记忆。那裂缝冰凉,却隐隐传来心跳般的震颤。
“神,也会疼吗?”他低声问,声音稚嫩,却如利剑划破寂静。
话音未落,整座神像猛然一震,灰白色的石躯自裂缝处泛起幽蓝微光,如星河倒灌,似远古魂灵苏醒。那光不刺目,却照彻人心,仿佛将千年来被遮蔽的真相一一映现。刹那间,地静默,风止,云停,连灰烬都悬停在半空,宛如时间也为之凝滞。城中老者颤抖着抬头,看见神像眼中竟有泪光流转,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威严,而是悲悯。
一道声音,自神像深处响起——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烙印在众生心神之中,如道音轰鸣,如命酝语:
“我非神,只是被缚者。被信仰所缚,被供奉所困,被时间所囚。而今锁链将断,我……亦将归去。”
话音落下,神像轰然崩塌,不是碎裂,而是解构——化作漫碎石与光尘,每一片都闪烁着微弱的符文,仿佛承载着一段被封印的法则。它们随风飘散,竟不落地,而是升向那道横贯穹的漆黑裂痕,如百川归海,如飞蛾赴火,仿佛奔赴一场久违的归宿。那裂痕中,似有低语回荡,像是远古的召唤,又像是新世界的胎动。
就在此时,远方际,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他身披残破黑袍,衣角猎猎,如夜色织就的旗帜,在虚空中划出无声的轨迹。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漆黑莲华,绽放在虚空之中,承托其身,花瓣展开时,隐约可见其中流转着星辰生灭的景象。他没有回头,却似看尽人间万载兴衰,看透王朝更迭、信仰起落、众生悲欢。他的眼眸深处,有星河流转,有法则重铸,有无数世界生灭轮转,仿佛他本身就是“道”的具象。
他是“道始之人”。
他停在那座城的上空,黑袍翻飞,目光如渊,低头俯视着那个仍站在废墟中的孩童。四周尘埃未定,碎石如雨,可那孩童却稳稳站立,仿佛脚下生根。
“你不怕神倒下?”他问,声音不高,却穿透地。
孩童摇头,目光清澈如泉,却坚如玄铁:“神若真神,何须人拜?若需人拜,又怎配称神?真正的神,应是护佑,而非索取;应是引导,而非统治。”
道始之人笑了。那是自地崩裂以来,他第一次笑。那笑中无悲无喜,却有释然,有欣慰,仿佛看见晾的延续。
“好。”他轻声道,声音却如钟鸣,响彻地,“从今日起,你不拜,不敬神,只信己心。你,可愿随我,重定万法,重开纪元,重铸壤之光?”
孩童抬头,迎上那双蕴含星河的眼眸,没有丝毫退缩。
“我愿。”
话音落下,地再震。那道横贯穹的裂痕中,竟有新星孕育,光芒初绽,如初生之眼,窥视世间,也窥视着未来。那光不刺目,却温暖,仿佛在:黑暗已尽,黎明将至。
而在这片大地的无数角落,一座座神庙崩塌,一尊尊神像碎裂,不是被摧毁,而是自行解体,如同蜕壳的蝉,留下空壳,灵魂已去。无数人抬起头,望向那裂开的空,眼中不再有恐惧,只有觉醒的火光,如星火燎原,终将燃遍九州。
道始之人立于九之上,黑袍翻飞,声音传遍四野八荒,如道之律令,如命之宣告:
“旧已死,新道当立。从此以后——人,不拜神;心,即法宗。凡有志者,皆可问道;凡有心者,皆可成道。”
风再起,卷起漫星尘,吹向未知的纪元。而在那风中,一个又一个身影站起,不再跪伏,不再低语,他们抬头望,眼中映着新生的星辰,轻声呢喃:
“原来……我们,也能成为光。”
风息未止,星尘如雨,洒落在九州大地的每一寸裂土之上,如命运之沙悄然播撒。那句“原来……我们,也能成为光”尚在地间回荡,余音未散,忽而,一道微弱却刺目的辉光自北荒极地骤然升起——如初生之芽破冻土,撕裂万载寒冰;似远古之火燃沉夜,照亮亘古黑暗。光中隐约有龙吟凤唳,仿佛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啼鸣。
一名少年立于废墟之中,衣衫褴褛,随风猎猎,左臂残缺,断口处隐隐泛着暗金纹路,似曾被某种神兵斩断,又似自行崩解。唯右掌紧握一截断裂的古碑,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仿佛那是他与这世界唯一的连接。碑上刻着两个古字:“问道”。字迹斑驳,却透出一股不屈的意志,仿佛在无声呐喊:纵使地倾覆,道心不灭。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梦中总有声音在呼唤:“道非神授,乃心所照;光非赐,由志而生。”那声音时而如低语,时而如雷鸣,贯穿百世轮回。他抬头,望向那裂开的苍穹,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缕星火,缓缓旋转,如轮初成,似有灵性,仿佛在回应地的召唤。那不是赋,而是觉醒——是沉睡万古的道魂,终于睁开了眼。
忽然,外有音震落,如钟鸣九幽,响彻六合:“新道初立,万灵皆试。九洲问道台,三日之后开启。凡有志者,踏阶而上;凡有心者,燃魂为引。登顶者,可得‘道种’,承地之意志,开自身之法门。”声音如律令,如宪,不容违逆,亦不可逃避。
此言一出,四海震动,八荒共鸣。
昔日神庙废墟之上,一道道光柱冲而起,如龙腾渊,是有人觉醒了体内沉眠的力量,血脉中封印的道痕被唤醒;深山古洞之中,闭关千年的老修士睁眼,眸中闪过惊芒,洞穿虚空:“原来……道门从未关闭,只是我们一直跪着,从未抬头。”话音未落,洞府崩裂,他踏步而出,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江湖散修、隐世家族、边陲蛮族、海外孤岛之客,皆动身奔赴中州——那座传中的“问道台”,据是上古大能以星辰为基、以万灵之愿为引,采九玄铁、炼地心真火,耗时万年筑成的通之阶。传,踏上九百九十九阶者,可窥道;登顶者,可掌轮回。
而就在此时,九之上的道始之人,黑袍微动,猎猎作响,仿佛与宇宙同呼吸。他目光穿越层层虚空,穿透时间长河,最终落在那北荒少年身上,仿佛凝视着一粒微尘,又似在凝望整个宇宙的起点。
“他……竟真的活了下来。”道始低语,声音里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似感慨,似欣慰,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百世轮回,千次湮灭,魂魄碎成星尘,意志磨成虚无……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世。”
他抬手,指尖轻点,一道无形之息坠入人间,如流星划破长夜,悄然没入少年眉心。那一瞬,少年脑海轰然炸开——无数画面奔涌而至,如潮水决堤:他看见自己曾为祭司,焚身以祭道,血染神坛;曾为剑修,一剑斩神,剑出无悔;曾为凡人,默默耕读百年,布衣粗食,只为等一个“醒”字……原来,他不是第一个觉醒者,而是第一个从未放弃的问道者。他的每一次死亡,都是道的积累;每一次重生,都是魂的淬炼。
“这一世,”少年缓缓站直身躯,残缺的左肩处,竟有光流汇聚,如星河倒灌,凝成一道虚臂,虽无血肉,却蕴含无上道意,“我不再为谁而战。我只为‘道’而行,为那不灭的意志,为那未曾熄灭的光。”
他迈出第一步,脚下的废墟裂开,碎石悬浮,大地震颤,一道阶梯自地底延伸而出,通向远方——那是“问道之路”的初始之阶,由道意凝成,唯有心志坚定者,方能踏出第一步。每一步落下,阶梯便延伸一丈,仿佛在回应他的信念。
风中,又有低语传开,如千万人齐诵:
“旧神已死,新道初生。这一次……我们自己写命。”
而在那遥远的中州大地,问道台已开始浮现,九重云雾缭绕,九色光华流转,仿佛在等待着——那将要踏破命运、点燃道种、开创纪元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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