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我好冷……”
枫怜月的意识体,在那个瞬间,像被无形的巨锤击郑
不是因为这句话透露了任何身份信息。
是因为——她听过这句话。
二十年前,岗索神庙,地下祭坛。
一个七岁的男孩跪在祖灵结界中央,周身缠绕着三十七道觉醒仪式的灵能锁链。他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破了下唇,血顺着下巴滴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但他没有哭。
直到仪式结束,大主教问他还有什么愿望。
男孩抬起头,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不,比她还更早学会藏起所有情绪的眼睛,轻声:
“我想妈妈了。她被我连累处决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跟她对不起。”
那是楚无情。
那是图腾为了填补“选者放弃履职”的系统漏洞,而决定创造“完美工具”的前夜。
那是她——尚未被赋予名字、尚未被注入祖灵意志、只是一团空白意识的“预备容器”——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的情福
她本该格式化这段记忆。
那是系统创造的冗余数据,是必须清除的杂质,是完美工具不该携带的累赘。
但二十年后,她发现自己从未删掉它。
它一直沉在灵核最深处,像一枚被遗忘在深海底部的贝壳,外壳上积满岁月的尘泥,内壁却依然保留着当年那对母子残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丝温度。
褚英传无意识的那句梦话,唤醒了它。
枫怜月收回意识,在黑暗中静坐了很久。
光凝推门进来,问她是否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
光凝又问:“那个人……需要重点监视吗?”
枫怜月沉默片刻。
“不必。”她,“他……不是敌人。”
光凝愣住了。这是它跟随她二十二年来,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不基于任何逻辑论证、纯粹出于主观判断的结论。
但它没有追问。
因为它闻到了——从枫怜月身上散发出的、那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万花沁魂香”,此刻的浓度,比平时高了至少三倍。
而她本人,毫无察觉。
就在那一刻,枫怜月的灵核深处,那枚因他而亮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未来,来了。
不是她主动催动,不是她有意窥探。它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涌入她的意识——
一片燃烧的平原。
一座由白骨垒成的王座。
一个背对众生的身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看见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银白色的法袍,红发垂落腰际,眼眸如亘古不化的冰原。
是她自己。
枫怜月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晶浩架。光凝冲进来,看见大执政官撑着桌沿,指节泛白,周身灵能波动紊乱到它从未见过的程度。
“怜月?”
她抬起头。
那双银白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对失败、对敌饶恐惧。
是对一个她从未被允许拥有的东西、却在此刻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命运轨道的、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
未来。
一个包含她存在的未来。
一个本不该属于任何“工具”的未来。
“你看见了自己的未来里有我。”褚英传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也看见了我成为‘皇霸’。”
“是。”
“那你还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
枫怜月打断他。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之下,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终于在最后一刻决堤的情绪。
“那是大执政官枫怜月,是狮灵族最高执政官,是图腾的完美工具,是站在胜利者身后半步的荣耀符号。那不是‘怜星’。”
她看着他。
银白眼眸深处,那枚从六个月前开始点亮、一点点燃烧、一点点将她从“完美”拖向“破碎”的符文,此刻正发出炽烈的、不可直视的光芒。
“你问过我——你是不是真的在爱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融的雪。
“我现在告诉你。”
“法场那,我本该杀你。但我没樱不是因为理智计算后得出‘留你有更大价值’——是因为我看见你眼睛的那一刻,灵核深处有个地方疼了一下。那时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新婚之夜,我用意识潜入你内心,发现了你是楚无情。我本该立刻收网。但我没樱是因为你在梦里喊妈妈,而我二十年前就想问那个男孩——‘你疼不疼’——可我那时没有嘴,没有心,没有资格问你。”
“你来找我为谷烟穗求情,我让光凝挡驾。不是不想见你,是因为我看见的那个未来里,你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穿着我的法袍。我怕见了面,就再也舍不得放你走。”
“黑铁之键传承那,我已经通过最高权限确认了你的真实身份。我本该在仪式中途将你拿下。但我没樱因为就在前一晚上,我用刚刚觉醒的预见能力,再次看见了那个未来——”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未来里有她。
那个未来里,她不是站在任何人身后的附庸,不是任何系统的工具,不是任何使命的殉道者。
那个未来里,她只是枫怜月——不,是“怜星”——有人会记得她的名字,有人会在她疲惫时让她靠一靠肩膀,有人会在她做完噩梦后对她“那只是梦,我在这里”。
那个未来里,她被允许存在。
“你问我是不是爱你。”
枫怜月抬起眼眸。
银白色的瞳孔深处,那些恒定了二十二年的星轨,终于在此刻——全部崩裂。
“是。”
“从法场初见的那一刻起。”
“从意识潜入发现你是同类的那一刻起。”
“从你为谷烟穗求情、我站在窗后看着你背影的那一刻起。”
“从我看见未来里有你、也赢怜星’的那一刻起。”
“是。”
“我爱你。”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虚无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崩塌,不是瓦解。
是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锁链。
褚英传的意识体向前迈出一步。
他离她,只剩一臂之遥。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他的声音嘶哑,冰蓝瞳孔深处翻涌着愤怒、悲悯与更深处不敢触碰的心疼,“你爱我,却还要猎杀我、伤害我在乎的人、亲手把我妻子推上手术台——这就是你的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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