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一路悄没声儿地跟着张平回到村里，瞅见他脸色阴沉沉的，跟暴风雨来临似的，心里害怕，也不敢多嘴啥，就轻轻揪着他的衣角。
张平猛地停下脚步，李秀兰冷不丁的，差点一头撞到他背上。
“你，这叫啥事儿啊！”张平烦躁得不行，飞起一脚，把路边的石子踢得老远。
石子“咕噜咕噜”地滚出去好长一段路，李秀兰吓得一缩脖子，声嗫嚅着：“张平，你别…别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吗？我咋可能不生气！”张平抬手就指着不远处陈红家的方向，气呼呼地，“她这到底想干啥呀？是打算寻死咋的？”
李秀兰咬了咬嘴唇，没敢接话。张平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啥他都听不进去。
“走！找她去！”张平伸手一把拉住李秀兰的手腕，迈开大步就朝陈红家走去。
陈红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发呆呢，瞧见张平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吓得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跟白纸似的。
“你…你想干啥？”陈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恐惧，就跟见了鬼似的。
张平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你跟我走！”
“去…去哪？”陈红的声音抖得厉害，跟秋风中的落叶似的。
“去看看你干的那些好事！”张平根本不容她分，拉着她扭头就往村外走。
李秀兰赶紧跑着跟了上去，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压根儿不知道张平要带陈红去啥地方。
张平拉着陈红来到村西头的田埂上，伸手指着正在田里忙活的村民，扯着嗓子厉声道：“你好好瞅瞅！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陈红顺着张平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群村民正弯着腰，在田里吃力地插秧。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那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可即便这样，还在咬着牙努力劳作。
“看见了没？这就是你整挂在嘴边，要为之奉献的集体！”张平的声音里全是愤怒，就跟放炮似的。
陈红盯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羞愧的神色。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之前写的那篇文章，里头那些批判自留地、批判张平的言论，现在想来，简直荒谬得可笑。
“我…”陈红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咋。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自己害死，也差点把整个村子都给害了！”张平的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一点没缓和。
陈红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带着哭腔：“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张平松开了她的胳膊，“现在就去公社，把你的文章撤回来！”
陈红愣了一下，犹豫着：“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难道还想接着错下去吗？”张平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陈红咬了咬嘴唇，纠结了一会儿，终于点零头，“好…我去…”
张平这才满意地点零头，扭头对李秀兰：“秀兰，你陪着她去一趟。”
李秀兰点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
李秀兰瞅瞅张平，又看看陈红，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上了张平。
回到村里，大老远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砸！给我狠狠地砸！这些封建残余，统统都得砸烂！”
张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脚步加快，拐过弯，就瞅见一群穿着绿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正挥舞着棍棒，发疯似的砸着村里的祠堂。
祠堂的牌匾已经被砸得稀巴烂，大门也被一脚踹倒在地，一群老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
“住手！”张平扯着嗓子怒吼一声，撒开腿就冲了过去。
红卫兵们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平。其中一个领头的，满脸都是青春痘的年轻人，满脸不屑地打量了张平一眼，“你谁啊？敢管我们红卫兵的事儿？”
张平搓了搓手，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我是张平，村里的民兵队长。你们这么乱砸乱打，这是违法的！”
“违法？我们这是破四旧！这可是革.命行动！你懂个啥！”张嘎子嗤笑一声，满脸的轻蔑，“赶紧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祠堂里供奉的可是我们祖宗的牌位，那是我们的根啊！你们凭啥砸？”张平据理力争，脸都憋红了。
“祖宗？那就是封建余孽！现在可是新社会，人人都平等，哪还有什么祖宗？”张嘎子大手一挥，“给我接着砸！”
“谁敢！”张平一声大喝，跟炸雷似的，伸手从背后“唰”地抽出了猎.枪。
红卫兵们被张平这气势给震慑住了，一时间，竟都不敢往前冲。
李秀兰吓得脸色煞白，跟白纸似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张平的胳膊，声音颤抖地：“张平哥，别冲动…”
张平根本没搭理李秀兰，他举着猎枪，直直地指着张嘎子，眼神里透着狠劲儿，“我警告你们，马上停止你们的行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想干啥？你还敢袭击红卫兵？”张嘎子色厉内荏地喊着，声音都有点发颤。
张平冷笑一声，“我这是在保护我们的祠堂，保护我们的历史！你们要是再敢胡来，我就…”
他话还没完呢，就听见祠堂里传来一阵惊呼声。
“不好了！他们要烧族谱！”
张平脸色“唰”地一变，族谱那可是村里最重要的宝贝，记录着村子的历史和传承，绝对不能被毁！
他顾不上再和红卫兵纠缠，转身“嗖”地一下就冲进了祠堂。
祠堂里，几个红卫兵正拿着火把，正准备点燃堆放在地上的族谱。
“住手！”张平又是一声怒吼，举起猎.枪朝着花板“砰！”地开了一枪。
这一声枪响，震得祠堂里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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