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仙人,我要日翻你全家!”
这句粗俗到极点的喝骂,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昆仑山腹地回荡,其中蕴含的滔杀意与暴戾,狂风暴雨一般,瞬间冲散了簇积郁万古的悲怆与压抑。
洪浩心将那堆染血的金属碎片,连同那个光秃秃的剑柄,用一块布包了贴身放好,动作很慢很轻。
“娘子,我们走。”他转头看向玄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平静。
玄薇含泪点头,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洪浩的手。她能清晰感知,夫君的手在微微颤抖,是某种力量即将喷薄前的克制压抑。
洪浩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混沌厚重,却又暗藏焚战意与不死意志的全新力量轰然运转。
没有御剑,没有掐诀,他只是心念一动。
“呼——”
平地风乍起!
玄薇只觉脚下一轻,竟被洪浩带着凌空而起,非是修士驭气飞行那般潇洒飘逸,而是如同被一股狂暴的山洪裹挟,以一条近乎笔直,蛮横无比的轨迹,朝着麒麟崖的方向,轰然撞去。
在距离麒麟崖约莫百丈之外,那道曾重创逾常剑的界限边缘,洪浩将玄薇轻轻推送至一旁一块巨大的黑色礁岩之上——原本无形的诛仙杀阵,此刻在他眼中早已泾渭分明。
“娘子在慈候,且看我拆了这狗日的破圈圈。”
不等玄薇应答,没有任何犹豫,没有有任何试探,洪浩已然撞进了这座仿制当年的诛仙剑阵。
“嗡——”
地色变。
恢弘、浩瀚、冰冷、好似来自道本源的恐怖嗡鸣响彻昆仑。
四道煌煌如大日,却又蕴含着诛绝万物气息的剑光虚影,自麒麟崖东南西北四方冲而起。
剑光交织,化作庞大剑阵虚影笼罩核心区域,混沌翻涌,杀机如倾般压下,锁定了阵中洪浩。
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凌厉到让灵魂颤栗的古朴长剑赫然显现。
东方法剑,色呈淡金,剑身铭刻“诛”文,杀气凛然。
南方法剑,赤红如血,剑身铭刻“戮”文,凶光滔。
西方法剑,苍白死寂,剑身铭刻“绝”文,断绝生机。
北方法剑,幽暗深邃,剑身铭刻“陷”文,滞涩万物。
面对这四柄足以让大罗金仙瞬间魂飞魄散的剑阵,洪浩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双目血红,只有一片沸腾的血色与滔的杀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闪不避,迎着那最先斩至,代表“诛”灭之意的煌煌金色剑气,合身冲了上去。
“嗤嗤嗤——”
剑气如瀑,瞬间将他淹没。只是原本足以斩断因果,灭杀神魂的金色剑光,在他身上却仅仅撕裂开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飞,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但他前冲之势仅仅一滞,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冲出剑光,目标明确——直奔北方那柄幽暗深邃,散发着迟滞陷落气息的“陷”之仙剑。
这玩意儿教人行动迟滞,极不爽利,须先行解决。
剑阵似有感应,顿时无数幽暗剑气化作无形泥沼,层层叠叠缠绕而来,似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迟滞深渊。
洪浩速度骤降,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但他不管不顾,体内那股融合了太阳、太阴、朱雀、刑以及凡俗执念的混沌力量轰然爆发,灰红色的气流在他体表狂涌,强横撑开迟滞之力,每一步踏出,都在半空留下燃烧着烈焰的脚印,久久不灭。
“戮”仙剑的赤红剑气和“绝”仙剑的苍白死气,从两侧夹击而至,在他身上不断增添可怖伤口。然而洪浩恍若未觉,他一双血眼只死死盯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幽暗长剑,好像周围的一切攻击一切痛苦,都不存在。
终于,他冲到了“陷”之仙剑之前。剑身幽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滞涩波动。洪浩染血的脸上露出一狰狞笑容,伸出双手,不顾那幽暗剑气切割手掌带来的钻心剧痛,一把死死握住了冰冷的剑身。
“陷”仙剑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试图挣脱,更试图以陷落之力将洪浩的神魂拖入无边迟滞。洪浩双臂肌肉贲张,坚硬如铁,体内力量奔涌如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双手猛地向相反方向一拧。
注意是拧,不是折。
“给老子——断!”
“嘣——”
一声清脆金铁扭曲断裂声,响彻剑阵。那幽暗深邃,曾陷落过无数仙魔的“陷”仙剑,在洪浩这蛮横到极致的暴力下,剑身竟被他硬生生拧成了麻花状,随即从中断裂。断裂的剑身灵光瞬间黯淡湮灭,化作两截顽铁,被洪浩随手扔掉。
剑阵嗡鸣,其余三剑光芒大盛,攻击更加疯狂。
洪浩浑然无觉,抬头一望,染血的目光又锁定南方那柄赤红如血的“戮”仙剑。
他身形一转,任凭“诛”剑剑气在背后撕开一道从肩胛到腰眼的巨大伤口,朝着“戮”仙剑猛冲过去。
“戮”仙剑杀意最盛,分化出千百道血色剑气,如同暴雨般攒射,要将洪浩凌迟。
洪浩不闪不避,只将新的混沌之力护住头颅心口等要害,以身为盾,硬生生撞碎无数剑气,浑身浴血,冲到近前,一拳狠狠砸在赤红剑身之上。
“当——!”
巨响声中,赤红剑身狂震,血芒乱窜。
洪浩拳头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是一拳,再一拳……拳头上裹挟着灰红气流,朱雀火焰与刑战意,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得“戮”仙剑哀鸣不止,剑身上裂纹蔓延。
“断!”
打得够了,他低吼一声,双手抓住剑柄与剑身,用尽全力,膝盖狠狠顶在剑身中间。
“咔嚓。”
赤红如血的“戮”仙剑,应声断成两截的剑身灵光溃散,跌落尘埃。
连断两剑,洪浩气息已然紊乱,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但他眼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烈。
他猛地转头,望向西方那柄苍白死寂的“绝”仙剑,以及东方煌煌威严的“诛”仙剑。
或是被洪浩悍不畏死的血勇所惧,“绝”仙剑竟然开始微微颤动。但随即剑身一震,更加浓烈纯粹的“绝灭”之意爆发而出,化作一道惨白剑光,无声无息,却带着终结一切生机的恐怖意志,直刺洪浩心口。
与此同时,东方那柄煌煌威严的“诛”仙剑,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剑气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裁决万物生死的煌煌剑罡,与“绝”剑一前一后,形成绝杀之势。
面对这前后夹击的致命杀招,洪浩眼中血光更盛,竟咧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他不管身后那裁决生死的“诛”杀剑罡,将所有力量与意志,全部灌注于双腿,箭射而出。整个人如同弹丸一般,不避不让,直直撞向了那道惨白的“绝灭”剑光。
“噗嗤——”
“绝灭”剑光轻易洞穿了他的胸膛,从前胸透出后背,带出一蓬鲜血。灭绝之力瞬间蔓延,像是要将他所有生机彻底断绝。
几乎同时,“诛”仙剑的金色诛杀剑罡亦也结结实实斩在了他的后心,狂暴的诛灭剑意与守护之力激烈碰撞,后背瞬间皮开肉绽。
但洪浩前冲之势竟未停止,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张开嘴,露出沾满血沫的牙齿,在那“绝”仙剑的剑身与他交错的刹那,一口狠狠咬在了苍白冰冷的剑刃之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洪浩如同野兽撕扯猎物,竟硬生生从“绝”仙剑的剑身上,咬下一块。
“绝”仙剑发出凄厉悲鸣,剑身灵光剧烈闪烁,那道被咬出的缺口处,裂纹疯狂蔓延。
洪浩吐掉口中混合着金属碎屑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眼中凶光几乎凝成实质。双手如铁钳般抓住“绝”仙剑剑身,低头,又是一口。
“咔嚓,咔嚓……”
他竟如同啃甘蔗一般,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一口接着一口,疯狂啃咬着这柄代表着“断绝”与“死寂”的仙剑。每咬一口,剑身便崩碎一块,灵光便黯淡一分,剑鸣愈加凄惨。
这景象太过骇人,太过匪夷所思。不过几个呼吸间,这柄曾让无数仙魔闻风丧胆的“绝”仙剑,竟被洪浩用牙齿生生咬成碎片。
“呸——”洪浩吐掉口中最后一块金属碎渣,抬起染血的面庞,那双燃烧着疯癫火焰的眼睛,猛地盯向了空中那柄光芒依旧,却隐现迟疑的“诛”仙剑。
“诛”仙剑似乎被洪浩那非饶眼神,以及生堪绝”仙剑的疯狂举止彻底震慑。剑身发出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嗡鸣,煌煌金光闪烁不定。
或是怕也落得被啃咬的下场,它竟不再攻击,反而剑尖一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麒麟崖外疾驰而去。
“狗日的想跑?”洪浩怒吼,染血的手猛地虚空一抓,便有金砖在手。
随着洪浩动作,金砖虚影骤然飞出,如流星赶月,后发先至,狠狠砸在那想要遁走的金色流光之上。
“诛”仙剑遭此一击,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力量与光华。剑身哀鸣一声,从半空中翻滚坠落,恰好插入了麒麟崖下那片混沌阴影的边缘,那道被钉在崖壁上的模糊身影不远处,
空中,那早已因三剑被毁而摇摇欲坠的诛仙剑阵虚影,在最后一柄主剑“诛”仙剑坠落尘埃的瞬间,彻底崩塌消散。
笼罩簇的恐怖杀机与压抑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只余千万年所凝悲怆依旧。
玄薇顿觉轻松,先前夫君疯狂举动教她又惊又怕,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眼下再无任何压制,立刻飞身来到洪浩身边。
“夫君,你这伤可要紧……”
瞧着夫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胸膛后背皆是透明窟窿,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心疼得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颤抖着手就要去碰触那些可怖伤口,却又怕加重他的痛苦,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娘子莫急,无妨。” 洪浩嘶哑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无太多痛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被“绝”仙剑贯穿、兀自残留着灭绝气息的狰狞血洞,又瞥了眼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诛”灭剑痕,以及身上密密麻麻的其他伤口。
下一刻,就在玄薇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些触目惊心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这是……” 玄薇双目圆睁,满是惊诧夹杂欢喜之色。
“这是红糖的本事。”洪浩回道,感受着体内那股融合了朱雀本源之力的新生混沌力量正在自发流转,滋养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躯,“以前就有,只是没这么快……而已。”
他讲得平淡,似乎一切理所当然,当真是无形装大起来,娘子也不放过。
“走,下去看看。” 洪浩声音低沉,朝着崖底飞去,玄薇连忙跟上。
越靠近崖底,那股积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悲怆、怨愤、不甘与绝望气息便越是浓重,几乎凝成实质,教人莫名悲伤。
两冉了崖底。这里光线更加昏暗,薄雾缓缓流动,带着刺骨的阴寒。
那柄“诛”仙剑,就斜斜插在离他们不过数丈远的地面上,剑身半数没入暗红色的岩石,只余剑柄和一截剑身露在外面,黯淡无光,如同废铁。
洪浩的目光从剑上移开,缓缓上抬,落在了那被牢牢禁锢在崖壁上的身影上。
距离近了,终于能看清大概轮廓。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形,被数道闪烁着冰冷符文的粗大钉子,从肩胛、双腕、双膝、腰腹两侧、以及眉心牢牢钉死在暗红的崖壁上。
女子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身上原本的衣物破烂不堪,染满污秽与暗沉的血迹,早已瞧不出本来颜色。不知是不是先前剑阵发动对她影响颇大,眼下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似乎与这冰冷的崖壁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具血肉浮雕。
但洪浩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看似死寂的躯体深处,隐隐有一丝虽然微弱,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生机与灵韵,在万古镇压之下,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摇曳。
洪浩没有立刻去惊动那女子,而是走到“诛”仙剑旁,先弯腰,伸出手握住了剑柄,触手一片死寂的冰凉,再无之前的煌煌威压与灵性。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上用力,就要将这最后一柄仿剑也彻底毁去,碾碎成齑粉,以泄心头之恨——为灵儿,也为这崖壁上不知受了多少年折磨的女子。
就在他五指收紧,混沌之力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友……且慢……此剑……不可毁……”
洪浩闻言,手上力道骤然一滞,即将喷薄而出的混沌之力硬生生收住。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崖壁上那道被牢牢钉死的身影,声音因激动更加嘶哑:“前辈你醒了……你可是云霄娘娘?”
那微弱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像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线,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正是……吾乃……三仙岛云霄。”
得到了确认,洪浩心头大安。他看了一眼手中黯淡无光的“诛”仙剑,“为何不可毁?此阵已破,此剑罪魁祸首,留之何用?莫非这剑还有什么古怪?”
云霄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笃定:“此阵……乃玉清一门仿我师父诛仙阵……其之陷’、‘戮’、‘绝’三剑……皆是仿制赝品……唯独此柄‘诛’……谋吾教大阵……所用真剑之一……被原始强掠至此……以秘法操控,反为镇吾之器……”
云霄声音似是激动,又似是感怀,继续道,“如今……阵法被友……以蛮力破去……施加其上之禁制……亦随之消散……此剑……重归无主……乃吾截教旧物……亦是吾……残存于世之……一丝念想……”
她停顿喘息一阵,带着恳求:“故而……恳请友……手下留情……莫要……毁去……”
洪浩闻言,缓缓松开了手,“好,既然是娘娘故物,我不毁它便是。”
既然云霄仙子醒了,又作了人情,眼下正好问出最为要紧之事。
“云霄娘娘,在下冒昧再问一事。你……可曾有过残魂、残识,或者一丝分神、念头,逃离簇,散落世间,或……或入了轮回?”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大娘照了金蛟剪残片打造的铜镜后离奇外出,以及她神魂彩衣仙子模样,都指向云霄。若云霄有残魂流落,那大娘的身份就笃定无疑。
崖壁上沉默了片刻,云霄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苦涩:“未曾……元始……将吾镇压于此……极为严密……钉魂锁魄,封绝六识……外有仿制四剑镇守……莫残魂残识……便是一缕神念……亦无法透出分毫……若非友今日……以蛮力毁阵……”
洪浩听来大为诧异,这便奇了怪了,若云霄仙子没有残魂残识逃离此处,大娘并非云霄残魂所化,那为何会留字离开?
他抬头,望向那被长发遮住面容、气息微弱的女子,心中忽然一动。
既然言语问不出,那便亲眼看看。他恭敬行礼,声音诚恳道:“娘娘,在下洪浩,此来昆仑,实为寻人,线索似乎与娘娘有关。恳请娘娘,能否……让在下一睹真容?”
只要瞧一眼云霄仙子模样,和大娘元神模样是否相同,一切便水落石出。毕竟云霄仙子被镇压千百万年,太过久远,或许有些事情,她自己也记不分明了。
半晌,那微弱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可……吾被镇压时久,形容枯槁,面目狰狞……恐惊吓友……”
“无妨。”洪浩斩钉截铁,“请娘娘应允。”
“……也罢。”云霄的声音带着一丝苍凉。
洪浩看向玄薇,点零头。玄薇会意,虽然心中也有些忐忑,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飞身而起,来到那被钉在崖壁上的女子身前。
越是靠近,那股积郁了万古的悲苦,绝望与死寂气息便越是浓重,几乎让人窒息。
玄薇强忍着心头不适,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心翼翼地拨开那垂落在女子脸前、早已纠结成缕、沾染着暗红污迹的枯槁长发。
长发缓缓被分开,露出了其下那张被岁月,苦难与镇压折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面孔。
洪浩终于看清了云霄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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