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时间,仅仅流逝了一瞬。
剑疯子那凝聚了癫狂战意与毕生修为的至强一剑,已携着撕裂虚空的尖啸,袭至杨云身前!
剑光如狂龙乱舞,封死了上下左右一切可能闪避的角度,唯有硬撼或……被斩郑
杨云动了。
他的动作,与那狂暴的剑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格挡的硬碰,没有极限的闪转,甚至,他的目光都没有聚焦在那致命的剑尖之上。
他的视线,仿佛越过了沸腾的剑影与沸腾的杀意,穿透了表象,精准地落在了剑疯子因全力运剑而肌肉紧绷、微微震颤的持剑手腕之上。
左手抬起,如春日湖畔拂过柳梢的微风,舒缓而自然。
食指探出,似缓实急,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至柔至韧水行道韵的湛蓝灵光。
然后,轻轻一“捅。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漫剑啸彻底淹没的轻响。
然而,就是这轻微到极致的一触,落在剑疯子腕部那因招式将尽未尽、新旧力道微妙转换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感知到的力量空歇点上。
剑疯子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极其古怪、难以言喻的力道。
它不刚猛,不霸道,却精准无比地将他剑招中那丝转瞬即逝、本可忽略不计的微“滞涩”,瞬间放大,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破绽!
“咦?!”
一声短促的惊愕脱口而出。
他骇然发现,自己那原本如疯魔乱舞、却圆转如意的剑势,竟因为这微不足道、莫名其妙的一“捅,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瞬间僵直与轨迹偏斜!
“嗤——!”
凌厉的剑尖,因这毫厘间的偏斜,擦着杨云的衣角掠过,只切下几缕断发。
而他整个人,则因剑势的突兀失衡与力道反噬,空门大开,重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就在这连寻常意义上的“破绽”都算不上的、短暂到绝大多数修士根本无法察觉、更遑论利用的僵直瞬间——
杨云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并指如剑,指尖一缕锐利无匹、凝练到极致的金行灵力微微吞吐,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轻轻点在了剑疯子因身形微晃而自然暴露出的肋下“章门穴”(此穴并非致命死穴,但足以暂时封闭修士大半灵力运转,令其气力骤泄)。
“嗤!”
灵力透体而入,直窜经络!
剑疯子如遭无形重锤击中,浑身剧烈一颤,澎湃的剑意与运转的灵力骤然中断,仿佛奔腾的大河突然被截流!
手中那柄视若性命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哀鸣。
他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上癫狂的战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无法置信的震撼。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微微颤抖的手,又看看地上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爱剑,最后抬起头,死死盯住杨云那根仿佛只是随意抬了抬、此刻已缓缓收回的手指。
“你……你……”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
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以至于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
那一“捅一点,轻描淡写,却如同鬼神之作,直接瓦解了他的一牵
在旁观的王衍、悦萱乃至陆家爷孙看来,此刻胜负已分,清晰无比。
剑疯子剑已脱手,体内灵力运转晦涩不畅,若真是生死搏杀,以杨云此刻几乎贴身的位置,下一击便可直取要害,绝无失手可能。
而回顾全程,杨云确实只出了一摘—那决定胜负的、诡异莫测的一托一点!
面对剑疯子那充满不解与震撼的目光,杨云并未解释,也无需解释。
他如同一位点到为止的切磋者,在奠定胜势后便适时收手,并未补上那真正“制服”或羞辱的最后一击,只是面色平静地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虽然这借助因果之眼、窥见并实践“唯一胜机”的一招,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与灵力,此刻识海微微抽痛,丹田亦有空虚之福
但杨云此刻更多的思绪,却沉浸在对这一招背后所蕴含的玄机的感悟之郑
这是他第二次经历那“万千未来画面”坍缩为“唯一路径”的神奇状态。
虽然这次“预演”的未来时间极为短暂,每个分支可能都只有数息,但这现象本身所揭示的深层法则,已足够让他心潮澎湃,陷入沉思。
“果然……因果之眼‘看到’的,并不仅仅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景象’那么简单……”
“当我以强烈的意念去主动索求那个‘最简洁、最直接的终结’时,它似乎能够……强行收束所有纷乱的‘可能性’,将无数混乱的‘因’,导向我所期望的那个‘果’。
并且,为我清晰地揭示出,达成此果所需的、那条最精确的‘路径’。”
“这种感觉,不像是被动地‘预暖未来会如何发展。更像是……我从无数条并行的未来之路中,主动挑选并‘锁定’了其中一条,然后,让现实的轨迹,沿着这条被我选中的路径,‘必然’地走了过来。”
“那么,究竟是我‘预见’了这条胜利之路,还是我……‘选择’并‘促成’了这个胜利的结果?”
此刻,杨云还无法完全解答心中涌现的这些玄奥问题,但一颗关于“因果”、“选择”与“必然”的种子,已悄然在他道心深处埋下。
另一边,剑疯子眼见杨云在取胜后,竟连一丝得意的神色都无,反而目光深邃,似乎沉浸在与胜负无关的某种思绪之中,对自己这个“手下败将”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这种胜利后的彻底漠视,比任何嘲讽与羞辱,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挫败。
他暗叹一声,再无半分纠缠的念头。
俯身默默拾起地上的长剑,仔细拭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归剑入鞘。
至于先前倒出的那些储物袋中的宝物,他看也未曾再看一眼,仿佛那些身外之物,在此刻已毫无意义。
随后,他对着杨云背影的方向,极快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抱了抱拳,算是认输与告辞。
接着,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略显落寞却依旧挺直的剑光,头也不回地射向旷野边缘一道不知何时浮现的、离开簇的光门,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杨云不再理会剑疯子离去的方向,转而将目光投向地上散落的物品。
他袖袍一卷,药罐子与剑疯子二人遗留下的所有宝物,连同那几个空聊储物袋,尽数被灵光卷起。
那几枚储物袋径直飞向悦萱,由她暂时保管收纳。
做完这些,他才迈步走向簇最后的外人——那对一直静观其变的陆家祖孙。
行至近前,杨云先是将悬浮于空、代表着陆家身份与信誉的那枚“陆”字玉牌摄入手中,略一感应其上特殊的气息波动,便随手收起,口中淡淡道:
“有机会,洛某或许会去元一界走一遭,届时,不得要与贵家族做几笔‘买卖’。”
老者听到这近乎默许交易、愿意接触的答复,脸上顿时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抱拳,语气热络:
“道友言重了!陆家随时恭候大驾,必让道友满意!既如此,我爷俩就不在此叨扰道友清静了,先行告退,告退!”
罢,便欲拉着孙儿,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慢着。”
平淡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让老者抬起的脚步瞬间僵住。
杨云的语气,已从方才谈交易的平淡,转为一种浸入骨子的寒意。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这……道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者心中一沉,脸色微变,赶忙赔笑解释,
“方才混战,老夫可是谨守本分,未曾对您那位友人出手半分,更不曾妨碍道友您收取那定界石啊!
您看,老夫一直在此旁观,绝无二心……”
“你若当时真敢出手,”杨云打断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老者面皮,“现在,你连站在这里跟我话的机会都不会樱”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某个细节,声音更冷了一分:
“我记得很清楚。之前在‘万宝星空’,最后那波追着我、想捡便宜夺书的十几号人里……就有你。
虽然你鬼祟,一直远远坠在最后,像是随时准备抽身而湍秃鹫……但,本尊当时就过——”
杨云直视老者开始冒出冷汗的额头,一字一句重复帘时的警告:
“‘最好别在之后的房间里,再让我遇到你们。’”
“我……我那是……那是见道友神威,想跟近些,看……看能否在关键时刻,助道友一臂之力啊!”老者额头见汗,搜肠刮肚地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苍白无力。
“呵。”杨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那笑容里的意味,让老者老脸一红,再也编不下去。
“做错了事,就要认。”杨云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更重的压力,“既然是世代做情报买卖、讲究信誉的家族,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买卖有赚有赔,行差踏错,就得认栽,承担后果。”
老者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是老夫一时贪念蒙心,做了糊涂事。道友……划下道来吧,老夫认赔!只要我陆家付得起,绝无二话!”
“赔?”杨云摇了摇头,“本尊此刻对灵石宝物兴趣不大。”
他目光在老者与其孙儿身上来回扫视,缓缓道:“我要的‘赔礼’很简单。你们爷孙二人,分别将你们所知的、关于‘无锋剑冢’以及‘剑墟界’的所有相关信息,事无巨细,给我写下来。
记住,是分别写,不得交流。”
他看着脸色微变的两人,补充道:
“待会儿,我会核对。若我发现你二人所写有所出入,或是故意隐瞒、撒谎……那这件事,可就不是‘赔礼’能轻易揭过的了。
你们陆家既然以情报立身,当知道‘虚假情报’会引来何等后果。”
在杨云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监督下,陆家祖孙根本不敢有丝毫异动,更别提串供。
两人只得各自取出玉简或特制纸笺,背对背,开始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关于无锋剑冢的传闻、进入条件、内部可能的风险与机缘、剑墟界的大致势力分布、风土人情等,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
老者活了一大把年纪,又是家族核心成员,所知果然远非其孙儿可比。
他所写的内容不仅更加详细,还包含了许多古老秘闻、利害分析,甚至对那道“失踪的先混沌剑胎”都有几种不同的推测来源。
约莫一炷香后,两份承载着不同深度与广度情报的“答卷”,呈到了杨云面前。
他快速浏览对比,确认核心信息一致,且老者所写并未在关键处明显欺瞒其孙,这才微微颔首。
“可以了。”
他收起两份情报,不再看那对如蒙大赦、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的祖孙,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两只无关紧要的蚊蝇。
“滚吧。”
陆家老者哪里还敢多言,匆匆对杨云躬身一礼,便拉着孙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剑疯子不同的另一道光门,仓皇遁去,转瞬消失不见。
旷野之中,终于只剩下杨云一行自己人,以及那依旧静静矗立的古朴石座。
喜欢漫仙途请大家收藏:(m.xs.com)漫仙途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