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圣母院路”旁的一处偏僻院内,于文斗已被囚禁近半个月了,每吃喝拉撒都在这十几平的房间里,这种日子对这位大掌柜是真挺煎熬啊。
李徵五过来已是五前的事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露过面,可有一点明显变化就是在吃喝上改善了不少,不但一日三餐准时准点,吃食也不再只有咸豆浆、生煎包了,尤其到了晚上还会送来些东北炒菜,尽管口味不算地道但也勉强能接受吧。
对此,于文斗明白这是那份“电报”的功劳,李徵五还是有些心虚了,这是想留自己的命作为将来谈判的筹码啊,不过他也是想瞎心了,就冲他对杜玉霖手下使的那些手段,可以这人已经是个死人了,问题只在于他将会在何时、何地被以何种手段弄死而已。
正胡思乱想着呢,院外就传来了一阵骚动,随后听见有话的声音传来。
“老板,您来了。”
“嗯,人怎么样?”
“好着哪,能吃能喝能拉的。”
“把门打开。”
“是。”
脚步临近,有人走到屋前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李徵五从外面走了进来。
于文斗在对方开门时也赶紧脱鞋上了床把腿盘好,然后将后背很“惬意地”靠在墙壁上,摆出了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但情形却发生了巨大变化,上次过来时李徵五何等意气风发,而如今这种感觉却来到了于文斗的身上,反观他自己却多了几分“慌乱”福
于文斗一看对方这状态,就知道事情有了新变化,很可能是杜玉霖到了,那心里激动得不得了,只是脸上尽量着淡定神情。
“呦,原来是李老板来了,正好,上次您走得太过匆忙了,好多话咱们都还没唠透呢。”
李徵五面色阴沉,手下端来椅子,他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二十三镇统制杜玉霖,就是给你撑腰的人吧。”
于文斗瞪大眼睛故作惊讶道。
“怎么,李老板不知道啊?”
“我......这个......”
李徵五咽了口吐沫,努力忍下把它吐过去的冲动,自己要他妈知道何至于事情到了如今的局面啊?从饭局结束后各方的态度看,他就知道这事真闹大发了。
别樊瑾丞、陈世昌、黄金荣这些人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连沈杏三、顾掌生、杨再田这些自己的万年“弟”也只是点了个头就急匆匆的告辞离开,简直把自己当倒瘟神那么躲着啊,人情冷暖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徵五本是张之洞的幕僚出身,是被派到上海来主管“盐税”后才逐渐掌握到实权的,他先从税收中贪了不少钱财,后又凭借手里的“缉私”特权拿捏了不少“青帮”高层,更是在“橡胶股”热潮中赚了个盆满钵满,一切都顺风顺水的,他觉着自己就要走向辉煌了,怎么就突然眼前无路可走了呢?
怎么了?你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呗。
其实有件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知道了,那便是若按真实历史发展,李徵五将在明年革命发生后结交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那人名叫张宗昌。正是他利用同盟会身份去海参崴收编了这位“地下皇帝”后,才让他在军界有了强硬的后台而开始飞黄腾达的。如今这一世的张宗昌都被杜玉霖已弄死大半年了,那你这个李徵五能走的路还有多少呢?
当然这些李徵五不清楚,他还打算垂死挣扎一番,这里是上海滩,杜玉霖只要没找到自己抓了于文斗的证据,一切就都还有缓儿。
想到这他尽量控制了一下情绪,然后朝于文斗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额,于掌柜,实话讲我真不知道杜大人跟你的这层关系,有了这些误会,哎呀,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不知......”
到这李徵五故意顿住了,文斗便接过去了话头。
“只是不知该如何消解这误会?”
李徵五轻拍了一下大腿。
“对喽,要知道您是杜大饶人,我摆酒迎接还来不及呢,哪能做出这些傻事啊?”
于文斗闻言也不盘腿坐着了,屁股往前窜了几下就下地穿好了鞋,然后拉把椅子坐到了李徵五对面。
“李老板的意思,是想和咱们和解?”
“那可不,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杜大人消气啊。”
“这事交给我啊,玉霖还是土匪时就住到我家了,咱们那关系没得,只要我一句话他应该能听进去。”
“此话当真?”
“那哪能有假啊。”
屋内陷入到了短暂的沉寂之中,两饶视线就那么对视着。
于文斗心都揪起来了,他知道这是李徵五在对他做最后的测试呢,一旦发觉自己没有调节矛盾的作用就肯定会下杀手的,到时候杜玉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就算找上门去也无法让其他人信服啊。
真别,于文斗猜测得是一点没错啊,其实就在下午见到杜玉霖那一刻开始,李徵五就已经起了“毁尸灭迹”的心思了,但又担心即便人家没找到“尸体”也会出手干他,所以才有些犹豫要不要暂时留下于文斗做个“调停人”。
所以现在李徵五是在做试探呢,只要于文斗表现出一丝怨恨,他就立即杀人灭口。
过了好一会,李徵五终于先移开了视线。
“可我毕竟杀了你们的人啊。”
于文斗装出了替对方想主意的样子。
“这确实难办,但若非是我抢了李老板的生意,也不至于发生后续的事嘛,不如这样,就你当时是认错人了,误把我当成某个仇家如何?实话,我是真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你觉得这个理由出来,杜大人会信?”
“至少可以试试看,这里毕竟不是东北啊,但我买的那些房产可也不要再提喽。”
李徵五缓缓站起身,在屋内来回地踱着步子,于文斗则故作镇静地给自己倒杯水喝了起来。
终于脚步声停止了,李徵五走过来也倒了杯水,然后将杯子举向于文斗。
“那咱么就定了,一切都是由误会引起,至于你买下的那些房产我也不再追究,和解的事就有劳于掌柜了。”
“好,尽管交给我。”
完二人便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
在往租界里回的路上。
李徵五始终一言不发地在那琢磨着什么,紧跟在身后的则是他在“青帮”里收的徒弟刘文登,这是一个连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的鲁莽武夫。
在发现师傅愁眉不展后,刘文登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
“要不我带人去把那姓杜的给做了吧,他强龙也压不了咱这地头蛇,一个东北佬在上海滩还能掀起多大的浪?”
李徵五听罢就一皱眉,这子是真没脑子,白人家才刚上演完那么一出,随后人就死了是个傻子也知道谁干的啊?那杜玉霖虽是东北的,可蔡乃煌已经出来站台了,自己要还那么做岂不是在抽道台的脸?何况还有个杜心五呢,那老家伙要是发起飙也够自己喝一壶了。
妈的。
一股暴虐之气从李徵五心头涌起,他猛地看向刘文登,满脸都是阴狠之色。
“还是不能留着那活口,你这就折回去把于文斗宰了分尸,记住一点痕迹都不能落下,懂么?”
“啊,不是才刚......”
“按我的做啊——。”
“哎,我......我这就去。”
......................
院房间内。
于文斗在李徵五离开后好半都没缓过来,那子摆明了就是过来灭口的,要不是自己用话暂时安抚住了,恐怕现在他已是具尸体了。
就在他刚坐回到床上打算脱鞋时,就听到院中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呦,刘哥咋又回来了?”
“别他妈废话,开门去。”
“是......是喽。”
吱呀呀,房门再次打开。
一脸凶狠的刘文登从外面蹦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把大“插子”。
“老子,我来送你上路了。”
着话,他就朝床这边走来,于文斗绝望地把眼睛一闭,那李徵五果然还是下决心了,自己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喽。
一时间,无数牵挂涌上了心头。
也不知凤翥现在是否安全了?还有最疼爱的女儿凤至,她若没六以后该依靠何人啊?
可就在这时,院里却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是......。”
噼噼、啪啪、砰砰,随后就是一阵拳脚相加之声。
而原本早就该到身前的刘文登也没了动静,于文斗这才猛地再次睁开了眼,随后无尽的喜色就爬上了眼角眉梢。
只见床前,那刘文登正瞪着一对不可思议的大眼珠子,脑袋瓜顶部的头发已被杜玉霖从后面用力抓牢,而在他被拉直的脖子前,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横在喉结处。
杜玉霖朝于文斗使了个眼神。
“躲开点,崩你一身血啊。”
于文斗立即心领神会地离开了床,就转到杜玉霖的身后。
那刘文登在几次挣扎都不能挣脱后,也就只好开口讨饶道。
“这是哪位爷啊?有话咱好,可手下留.......”
不等他把话完,杜玉霖的手用力往外一拉。
噗。
鲜血将整张床都染成了红色。
喜欢重生1907:我必死守东北请大家收藏:(m.xs.com)重生1907:我必死守东北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