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环节开始。起初几个问题都围绕着项目前景、环保标准等常规话题，王哲对答如流，气氛看似和谐。
就在这时，后排一名戴着黑框眼镜、记者证显示来自某知名财经周刊的年轻人举起了手。
得到示意后，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但清晰地问道：“王总，感谢您的详细明。我们注意到，近期有一些网络信息，提及贵集团旗下两家注册于海外的子公司金帆国际和远星资本，其部分历史交易流水编号的生成规则，与网络上流传的、涉及滇缅边境某些资金往来的片段资料存在某种令人惊讶的相似性。当然，这很可能只是编码规则巧合，或者是恶意伪造。但为了彻底澄清，能否请王总简单明一下这两家子公司的具体业务范畴，以及其交易编码系统的独立性和安全性？另外，东岸项目部分关键建材的采购审批流程，近期似乎有异常加速的迹象，这与贵集团一贯稳健的风格似乎略有出入，是否与应对所谓的供应链风险有关？这种加速是否可能带来额外的质量控制隐患？”
问题一出，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问题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捕风捉影，而且直接点出了子公司名称和编码相似性这个技术性很强的疑点，还把项目采购异常加速点了出来。
王哲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瞬间便恢复了自然，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他微微一笑，显得从容不迫：“这位记者朋友看来做了很多功课。首先，金帆和远星是我集团正常的海外投资平台，业务合法合规，所有交易均有完备记录可供审计，其编码系统为国际通用标准，所谓相似性，恐怕是无稽之谈。至于东岸项目采购流程，我们始终坚持质量第一、安全至上。近期因应国际原材料市场波动，在确保绝对质量的前提下优化流程、提高效率，正是企业负责任的表现，何来隐患之？具体的优化细则和质检报告，欢迎各位随时查阅监督。”
回答可谓滴水不漏，既否认了关联，又展现了开放态度。
但提问的记者并未坐下，而是紧接着抛出邻二个问题，语气依然客气：“感谢王总解答。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项目前期一位合作伙伴，勐拉商会的佛爷先生。有公开资料显示，勐拉商会及其关联方在滇缅边境地区涉足矿业和贸易，但也有一些非官方渠道暗示其背景复杂。请问黑金集团在选择合作伙伴时，是否进行过充分的背景调查？对于合作伙伴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贵集团有何管控机制？”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直接点出了佛爷和勐拉商会，并暗示了风险。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不少记者低头快速记录或发送信息。
王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但嘴角的弧度却反而加深了一些，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度。
“商业合作基于合法合规与互利共赢。我们对所有合作伙伴都有严格的准入审核。勐拉商会是依法注册的境外商业机构，其在边境地区的经营活动，受当地法律监管。至于一些毫无根据的暗示和猜测，我认为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讨论的范畴，有恶意中伤之嫌。我再次重申，黑金集团的一切行为都在法律和商业道德的框架之内。”
他不再给这个记者继续提问的机会，迅速点名下一位。但种子已经播下。发布会后半程，虽然问题重回正轨，但现场气氛明显微妙了许多。王哲看似掌控全场，但细心者能发现，他偶尔端起水杯的动作比之前略显急促，回答某些问题时，措辞也变得更加官方和谨慎，少了些之前的挥洒自如。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东湖别墅的书房里。
陈默看着实时传回的发布会片段，尤其是王哲回答那两个问题时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反应比预想的要大。看来我们戳到痛处了。青河，让那边的人见好就收，不要再提问了，避免暴露。”
“明白。提问的记者已经安全离开现场。” 宋青河在电话那头汇报，“另外，关哥传来消息，与佛爷那边的间接接触渠道已经初步建立，用的是边境通用的死信箱和一次性的加密通讯码。对方很谨慎，只传递了一条极其简短的讯息：想活，需价码。有货，可保命。”
“货？” 陈默眼神一凝，“指的是那些转移的核心数据？”
“极有可能。关老大分析，佛爷现在四面楚歌，王哲要灭口，扎蓬、乃猜虎视眈眈，他手里的货是他唯一能拿来交易的筹码。他想用这个换一条生路，或者至少换一个报复王哲的机会。”
“告诉他，价码可以谈，但必须先验货。至少，我们要知道那货到底是什么，有多少分量，藏在哪里的大致范围。交易地点和方式必须由我们定，且必须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另外，提醒他，王哲的黑鹰已经出动过一次，下一次，未必不会找到他头上。” 陈默冷声道，“如果他只是想把我当枪使，或者设陷阱，那么我不介意帮王哲提前清理掉他这个前合作伙伴。”
“是，我会把意思转达给关哥。” 宋青河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二哥那边有发现。他监控到，大约在佛爷研究站被毁前三，有一支型马队从帕敢山区出发，走的不是常规商路，而是穿越原始森林的密道，方向指向滇南。马队负载不大，但护卫异常严密，领队的人是佛爷的一个心腹，叫貌扎也。这支马队进入滇南后，就在边境镇芒卡失去了踪迹。二哥怀疑，他们运送的可能就是那批核心资料。”
“芒卡。” 陈默记下这个地名，“让二哥集中精力查芒卡！查所有那几进出芒卡的可疑人员、车辆，特别是是否有需要特殊存储条件的货物运输记录。佛爷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一直留在边境，很可能已经设法送进来了。还有，查一下黑金集团或者王哲的个人关系网里，有没有人能接触到芒卡那边的物流或者仓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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