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为了雪耻,我们要继续机动!”
“正面突破之后不做停顿,所有装甲单位全速向纵深推进,赶在芬军预备队到位之前撕开第二道防线。”瓦列里用铅笔把地图上的三条箭头用红色铅笔加深了一遍。
“这三条箭头分别指向赫尔辛基的方向,汇合的位置大致在对方防区后方的交通枢纽,然后我们汇合登陆部队,围困赫尔辛基,我们不一定要攻进市区,围住就够。”
“一旦芬兰首都和港口被包围,芬兰饶补给线就断了,整个防御体系自然瓦解,曼纳海姆很清楚,一旦赫尔辛基在我们的炮火覆盖范围内,芬兰就可以像失去巴黎的法国一样,投降了。”
瓦图京站起来走到地图旁,双手抱胸看着那些箭头,眼神像在脑子里推演推进速度。
他把手放在维堡到武奥克西河中间的那一段公路上,用大拇指点着沥青路面的走向。
“我之前测试了新来的卡车和半履带车在这段路上的通过时间,从维堡预备阵地到武奥克西河东岸集结点,重型卡车跑一趟三时,半履带车可以提前一时到位,第六集团军的舟桥分队我今下午已经让他们按照日程在湖面上重新演练了一次夜间架设,灯光管制下三时内完成主渡口浮桥。”
“他们给我报告单侧激流区流速比预想的快,我在报告书上额外加了两道钢缆固定的要求,明早上会派人再测一次水深。”他侧头看了瓦列里一眼:“你看你们这两速通,我替你把桥备好,浮桥不够我还可以从列宁格勒市内紧急征调驳船。”
“三条战线齐头并进。”叶夫列莫夫把披风重新披到肩上:“就像当年骑兵军在边境沼泽里打三路合围的拿手好戏。”
瓦列里重新拿起酒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干脆把杯子倒扣在桌上,继续指着地图道:“芬兰人现在的心态,就是哀兵,哀兵通常来讲是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必胜,一个是必败。”
“但芬兰人不是第一种,历史上一战以来但凡一个国家被盟友半路丢掉,又在正面被重重压着打,往往不是爆发后打到底,而是先放弃,他们这四十万人连打了三个多月的对峙仗,弹药也见底了,补给工厂也快停工了,港口还被我们瞄着。他们把自己喊成哀兵,士气看着确实不好受。”
瓦图京重新端起那杯酒,朝瓦列里和叶夫列莫夫举了举:“哀兵必败,法兰西号称欧洲第一陆军,号称坚不可摧的马奇诺,照样被四十二打穿。我们三大将在这里,八十万人对四十万人,优势在我。”
“优势在我!”
叶夫列莫夫摆了摆手,接过副官递过来的新酒杯,举起杯来,跟瓦列里和瓦图京碰了碰,三只搪瓷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一声干脆的脆响。
“为了胜利,为了苏维埃。”
“为了苏维埃。”
瓦列里一饮而尽。
此刻酒意微醺,但他脑子里的作战计划已经清晰得像是已经写在了明的战报上,他又拿起一块列巴嚼了两口,刚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指挥室虚掩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炊事班的老班长。
这人瓦列里认识,是1943年1月他刚到列宁格勒的时候,就是这个炊事班老班长在围城的厨房里给他找了一块军用压缩饼干,还从自己的配给里省了一块麦麸面包塞到他手里,“将军同志,你太瘦了,多吃点”。
那时候瓦列里把那块面包分给了防空洞里的孩子,老班长什么也没,只是又偷偷给他多打了半勺菜汤。
这两年围城解了,老班长的腰围明显比当时宽了一圈,军服袖子上还多了两条油渍,看起来像是那种炊事员常年被锅沿和灶台磨出来的油渍,怎么洗都洗不掉。
此刻他满脸堆笑地端着个大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摆着三盘热气腾腾的菜,香气瞬间盖过了满屋子的烟草味和白兰地味。
“瓦列里同志!”老班长的嗓门大得跟拉多加湖上的炮声有一拼:“我一听您回来了,立马把炊事班开足马力!这是今刚从拉多加湖里捞上来的鲈鱼,清蒸的,这是上周刚从北边运来的驯鹿肉,用火炖了整整一下午,烂得筷子一夹就散,还有这个,鹿排,炭火烤的,抹了蜂蜜和黑胡椒,您必须多吃点!围城那会儿我没什么能给您的,连块面包都拿不出一整块;现在咱们有的是吃的,今您可不能再分给别人了!”
瓦列里看着老班长那张被蒸汽熏得泛红的笑脸,鼻子微微一酸。他站起来,握住老班长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用力摇了摇:“老班长,围城的时候您给我那块面包……”
“哎!那都啥时候的事了!别跟我提!”老班长把手一挥,眼眶却也有点红,急忙用围裙角擦了一下眼角:“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对对,趁热吃。”已经忍不住流口水的瓦图京已经拉开椅子坐到了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老班长,你这手艺比以前又长进了!叶夫列莫夫你别愣着,尝尝这鹿肉,你看咱们这位老班长,当年瓦列里在围城里就喝了半勺菜汤,省下来分给防空洞的孩子,当夜里又饿着肚子主持作战会议。”
“老班长心里气不过,就想方设法给他弄吃的 现在围城解了,老班长恨不得把整个拉多加湖的鱼都捞上来炖成鱼汤给他灌回去,瓦列里,别站着了,坐下来吃,这都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敢客气,老班长得跟我急。”
叶夫列莫夫挪到桌边,他是个不怎么爱言语的人,但此刻看到清蒸鲈鱼上那层细细的姜丝和葱丝,也忍不住多夹了两筷子。
“调料配得还挺全,我上次在白海驻地吃到葱还是三月之前的事。”
瓦列里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
清蒸鲈鱼的鱼肉细嫩洁白,筷子轻轻一夹就分成蒜瓣似的块,蘸着盘底的蒸鱼豉油送进嘴里,鲜甜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1943年1月的某,他蹲在斯莫尔尼宫地下室的角落里啃一块掺了锯末的黑面包,老班长端着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稀粥走过来,对他“将军同志,菜汤里盐放多零,您将就喝”。
那碗稀粥是整个地下室所有缺唯一的盐分来源。
现在桌上摆着清蒸鲈鱼,炖鹿肉,烤鹿排,还有副官刚端上来的新鲜面包和黄油,围城的阴影像一场噩梦一样过去了。
列宁格勒再也不会被围了。
他夹了一块炖鹿肉,肉确实炖得极烂,筷子一夹就散开,肉丝里渗出深褐色的汤汁,带着胡萝卜和洋葱的甜味。
又夹了一块炭烤鹿排,外皮焦脆,内里粉嫩,蜂蜜的甜和黑胡椒的辛在舌尖上打了个滚。
拉多加湖的清蒸鲈鱼就不一样了,鱼肉嫩得入口即化,姜丝去腥,葱丝提鲜,蒸鱼豉油的咸香渗进鱼肉纤维里,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道鱼都更接近“家”的味道。
“老班长。”瓦列里抬起头,放下筷子,:“列宁格勒围城那时候,您每只能睡三时,做饭的柴火都是从炸塌的木房里扒出来的,您在那间连玻璃都不全的厨房里一直留着一口最大的锅,锅里烧着热水,给全排每一个人都灌满水壶,我的警卫员那时告诉我,您自己的那壶水,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倒。”
“现在想来,那时候你真不容易。”
“那都是过去的事啦。”老班长两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现在您回来了,我高兴,您多吃点,比什么都强。”
瓦列里点零头,重新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大块鹿肉。瓦图京在旁边笑了起来,端着酒杯晃了晃:“这就对了,叶夫列莫夫,你也吃,老班长辛辛苦苦做的,不吃完对不起人家。”
叶夫列莫夫没话,但是默默地把面前的空盘子往老班长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再来一份。老班长高忻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捧着盘子一路跑着回厨房去添菜,嘴里还哼着歌。
瓦列里隐约听出来,是《喀秋莎》的调子。
瓦图京看着老班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感慨了一句:“列宁格勒围城两年多,全城饿死的平民数以万计,当年跟老班长一起在厨房里做饭的炊事班,现在活着的最初几个人只剩他一个。”
“其他人不是饿死在厨房里,就是在运粮的路上被炸死。他能活到现在,还能给我们做这么一桌子菜,真是一个奇迹。”
“谁不是呢。”瓦列里回答道。
瓦图京从盆里给他铲了一大块鹿腿肉,又拿勺子往他碗边连放带压地堆上两条从鱼腹上夹下的最肥厚的清蒸鲈鱼片,油亮的汤汁沿着米饭边缘浸进去。
“你今晚把这些都吃完,肉汤泡饭也得给我干掉,不然我就拿内务部那加强连监督你吃饭,反正他们也是奉命盯着你的,盯着你睡觉和盯着你吃饭,流程上没区别。”
瓦列里没有推辞,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炭烤鹿排的骨头被他啃得干干净净,清蒸鲈鱼的汤汁被米饭吸得一滴不剩,炖鹿肉的肉丝配着胡萝卜和洋葱被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到了碗底,吃完一碗米饭,他又添了一碗,把鹿肉汤浇在饭上,用勺子拌匀了往嘴里送,三两下就消灭了大半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胃口了。
似乎只有在前线吃才有这么带派的感觉。
在莫斯科也只有冬妮娅的手艺能够让他多吃一点。
瓦列里用最后一块面包把三个盘子的汤汁都蘸干净,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这大概是他自1944年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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