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最终还得看囡囡自己的意思，还有研究中心那边的章程。”苏晚意缓缓开口，“不过，你们有这份心，是好事。我可以帮你问问囡囡的态度，但你们也要想清楚，这不是玩，投了钱，就要尊重科研规律，不能指手画脚，更不能三热度。要真决定做，就得有点样子。”
“那当然！”周昊一拍胸脯，“我们都想好了，成立个‘非正式监督组’，就咱们几个，定期……嗯，季度吧，听囡囡或者王诚简单讲讲进展，绝对不干涉具体操作，一切以囡囡研究中心为准，咱们就当……就当是买个高级盲盒，开出来是惊喜，开不出来也认。”
这比喻让苏晚意忍不住笑了出来，团扇掩住唇边：“行，话我替你们带到。成不成，看囡囡和王诚他们自己的考量。”
“得嘞，谢谢晚意姐。”周昊喜形于色，跳起来就想走，又被苏晚意叫住。
“等等，”她目光落在周昊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上，难得调侃道，“既然要支持正经科研，你这身行头……去见囡囡的时候，是不是稍微‘正经’点？”
周昊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嘿嘿傻笑两声：“明白！我这就去换！保证不给咱们‘投资团’丢脸。”
看着周昊风风火火跑走的背影，苏晚意摇了摇头，笑意却久久未散。她端起那碗已经不再冰凉的酸梅汤，浅浅啜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带这沉闷的夏日午后，似乎也多了几分鲜活生动的气息。
她拿起手机，找到囡囡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开始斟酌字句。这件事，她得先私下跟囡囡通个气。那些家伙的热情虽然纯粹，但骤然涌入的关注和资源，对正在心翼翼重建某种平衡的囡囡和王诚而言，究竟是助力还是负担，需要仔细掂量。
消息还没发出，另一条信息先跳了进来，是程雪梅的：“晚意，听周家子去找你了？为囡囡那孩子项目的事？电话都追到我这来了。”
苏晚意眉梢微动，回复：“是，程姨。他们一群伙伴，热心肠，想支持一下。”
很快，程雪梅回复过来，言简意赅，却意味深长：“孩子们有心想做点正经事，是好事。囡囡那边，让她自己拿主意。规矩立好就校老爷子们这边，我看着。”
苏晚意看着这条信息，彻底了然。长辈们果然都默许，甚至乐见其成。这潭水，因为一群少年人突如其来的“义气”和“热血”，被搅动得更深，也更微妙了。她仿佛能看到，各家书房里，那些执掌权柄的长辈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带着一丝纵容和期待，看着这群平时猫憎狗嫌的辈们，第一次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去触碰一件“正事”。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安静的药圃和那个沉默的实验室，即将迎来一场意想不到的、混杂着友情、义气、家族默许与复杂期待的关注。将在更多目光的注视下，继续他们艰难而执着的成长与修复。阳光透过医学院老楼高大的窗户，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交叉研究中心所在的楼层相对安静，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仪器特有的冰冷气息。
囡囡坐在临时整理出来的一间会议室里，面前摊开着王诚第二次提交的、厚达数十页的详细实验方案和安全预案。她看得很慢，不时用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和疑问。指尖拂过纸面上那些严谨的公式、复杂的装置示意图、以及分门别类列出的风险点与应对措施，她能感受到字里行间倾注的心血与那种近乎偏执的审慎。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苏晚意穿着一身简约的珍珠白香云纱旗袍，臂弯搭着条浅灰色的薄羊绒披肩，微笑着走进来。“没打扰你吧？”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像夏日里的一缕凉风。
“晚意姐，你怎么来了？”囡囡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正好路过医学院，想起你最近大概在这边忙，就来看看。”苏晚意在囡囡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了然一笑，“在忙王诚那个项目的事？”
囡囡点点头，没有隐瞒：“方案比之前完善了很多，安全考虑也更周全。中心内部的评估会刚开过，原则上……有条件通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条件就是，所有安全规程必须严格执行，每一步操作都要报备，并且要定期提交进展报告。”
“这是应该的。”苏晚意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不过，囡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香饽饽’了？”
囡囡一愣，清澈的杏眼里露出疑惑。
苏晚意便将周昊来找她，以及他们那个圈子里一帮人跃跃欲试、想凑钱支持这个项目的事情，娓娓道来。她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实地叙述了周昊他们的热情和那种“自己人要挺自己人”的义气，也轻描淡写地提了提各家长辈默许的态度。
囡囡听完，怔了许久。她设想过项目可能遇到的种种困难，却从未料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引来如此……特别的关注。周昊、林骁、刘家姐弟……那些名字背后，是一个她并不陌生、却也很少深入参与的光鲜又喧嚣的世界。他们突如其来的“支持”，像一阵不由分、热闹喧腾的风，吹进了她这片刚刚规划好边界、力求严谨安静的药圃。
“他们……是认真的？”囡囡的声音有些迟疑。
“至少此刻的热情是百分百的。”苏晚意微笑，“你也知道周昊、林骁他们，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答应的事情，尤其这种带着点‘江湖义气’味道的，倒是很少掉链子。他们也没想干预什么，就是觉得这事儿酷，觉得你和王诚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想跟着沾点光，或者……用周昊的话，‘买个高级盲函。”
这个比喻让囡囡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蹙起眉：“可是晚意姐，这是科研项目，不是游戏。有严格预算和规程的。他们的钱……”
“他们了，可以以个人或家庭基金会名义，定向捐赠给你们的交叉研究中心，指定用于支持探索性学生项目，或者就你这个项目。这样合规，钱也用在明处。”苏晚意早就替他们想好了辞，“当然，要不要接受，接受多少，以什么形式，完全由你和研究中心决定。我今来，就是先给你透个风，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那群家伙，估计憋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正式跑来‘拜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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