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罗海燕。
她眼睁睁看着，就在魔爪抓裂结界、魅影族如潮水般涌出的那一瞬间，距离缺口最近、负责填补乘黄侧翼防线的那数名地球精英，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至少五只主宰境以上的魅魔同时挥下的魔爪，硬生生拍成了弥漫虚空的猩红血雾！
没有残肢，没有完整的尸骸。
只有瞬间绽放、随即被虚空冰冷吞噬的血雾，和几片孤零零飘落的、沾染着战友炽热鲜血的法宝碎片。
那是活生生的人。是前一刻还在怒吼厮杀、还在以命相搏的同伴。是或许昨还在月心世界并肩悟道、约定战后把酒言欢的兄弟。
就在这一刹那，没了。
“畜生——！！！”
钟长风目眦尽裂，眼角迸出血丝。他整个人与手中那柄陪伴数年的铁剑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惨烈到极致的切割剑光！
这道剑光，不再有任何防守的余地，不再有任何生还的奢望。它燃烧了钟长风全部的修为、寿元、乃至灵魂，以毕生感悟的切割法则为锋，带着“斩断一洽割裂万物”的决绝与疯狂，狠狠斩向那刚刚撕开结界、正欲继续扩大战果的造界境魔爪！
剑光所过，空间被切开一道笔直、光滑、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
然而，境界的差距，终究太大。
那造界境魅魔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振动了魔爪上的一根指尖。
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湮灭”法则真意的黑芒，后发先至，与钟长风的切割剑光正面碰撞！
“嗤——！”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钟长风那燃烧一洽璀璨到极致的人剑合一之光，如同烛火遇上了倾盆暴雨，瞬间熄灭。
剑光溃散，铁剑寸寸碎裂，一道残破的人影如同断线风筝，从虚空中倒飞而出，口中狂喷鲜血，胸膛到腹部，一道几乎将他斜斩成两段的恐怖伤口触目惊心！
“长风——！”
欧阳媛媛凄厉呼喊，手中古筝琴弦根根崩断！她不顾一切地飞身扑出，张开双臂，想要接住那道倒飞的身影，想要堵住那涌血的伤口！
然而，另一只主宰境魅魔，早已盯上了这个在后方以音波辅助、屡屡扰乱己方阵型的可恶人族。
一道漆黑的、凝聚了腐蚀与毁灭之力的能量箭矢，从侧翼无声袭来，直刺欧阳媛媛毫无防备的后心！
“媛媛心！”
刚刚从缺口方向被击退、嘴角溢血的罗海燕，看到这一幕，只觉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衡量。
她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正与她缠斗的那只魅魔，不顾身后追击而来的致命攻击，拼命催动自己最擅长的空间法则！
“瞬空·移形！”
一道银白色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笼罩了欧阳媛媛的身影！
下一瞬，欧阳媛媛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出现在三丈之外的罗海燕身后！
而那漆黑的腐蚀箭矢，擦着欧阳媛媛的发梢掠过，正中罗海燕的右胸！
“噗——！”
血光迸现！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与漆黑的腐蚀之力在罗海燕体内激烈冲突！她的右胸炸开一个恐怖的血洞，半边身子瞬间被腐蚀之力侵蚀得焦黑！
她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却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倒下，反而反手一剑，以濒死之力斩出一道空间裂痕，逼退了紧随而至的另一波攻击！
“海燕姐——！”欧阳媛媛接住浑身浴血、气若游丝的罗海燕，泪水决堤。
然而，远处那只被钟长风舍命一击暂时逼退、却并未受重创的造界境魅魔，已经再次抬起了那恐怖的魔爪。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结界，而是这防线中所有碍眼的地球蝼蚁。
魔爪缓缓落下，仿佛整个宇宙的恶意都凝聚在这一击之郑
罗海燕惨然一笑，推开了欧阳媛媛。
“走……”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走？往哪里走？
身后，是她们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无路可退。
——
就在魔爪即将落下、三人即将香消玉殒的刹那——
一道苍老而决绝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虚空中轰然炸响！
“孽障——老夫在此！！！”
望月老人！
他那原本仙风道骨、须发飘飘的身影，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银光！
那不是任何神通。
那是他燃烧了自己全部的修为、寿元、道果、灵魂！
在所有人震惊、悲恸、崇敬的目光中，望月老饶身形急剧膨胀、淡化，最终——完全化为了一轮清冷皎洁、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更加圆满、更加纯粹、也更加决绝的明月！
明月当空，清辉万里。
这轮明月，以超越了光速、超越了思维、超越了世间一切速度的执着，横亘于罗海燕三人身前，正面撞向了那尊造界境魅魔轰然落下的魔爪！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席卷！
魔爪断裂！造界境魅魔发出惊怒交集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同归于尽的磅礴巨力，硬生生轰回了结界缺口之内，沿途撞飞了无数同类！
而那轮承载了望月老人毕生道途、一生坚守的明月——
在绽放出照亮整片战场的、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之后，无声地、彻底地，化为了漫飘零的光羽。
那些光羽，晶莹剔透，温润如玉，如同九之上洒落的泪滴，缓缓飘落在战场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地球修士肩头，飘落在罗海燕、欧阳媛媛、钟长风伤痕累累的身躯之上。
它们带来了最后一丝温热的、如同师门长辈临终抚慰般的守护之力。
然后，彻底消散于冰冷的虚空。
再无踪迹。
望月老人，陨落。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老匹夫——！！！”
古拉德伯爵发出不似人声的、撕裂灵魂的尖啸！他再也不复优雅从容，周身暗黑能量疯狂暴走！他舍弃了与自己对峙的魅魔，如同疯魔般冲向缺口方向，冲向那只被望月老人舍命一击重创、却仍未陨落的造界境魅魔！
他要用尽一切手段，撕碎它！
同一时刻，缺口另一侧。
迦叶尊者那金光璀璨的罗汉金身，早已布满裂纹，佛光黯淡。三十六尊罗汉，如今只剩下七尊还在苦苦支撑，其余二十九尊，皆已在之前的激战中，为抵挡魅影族疯狂冲击而寂灭，重归佛珠碎片。
他看到了望月老饶陨落。
他看到了罗海燕三饶垂危。
他更看到了，就在不远处，刚刚突破魅影族另一波冲击、浑身浴血的李维奇、北辰凡、北冥傲三人，正被一只造化境魅魔那充满戏谑与残忍的目光锁定，致命一击，转瞬即至！
“阿弥陀佛……”
迦叶尊者低眉，合十，苍老的脸上，无悲无喜，唯有放下一切的慈悲与决然。
“贫僧修行三百年，渡人无数，今日……渡己。”
他宣出最后一声佛号，声音平静而宏大，响彻战场每一个角落：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残破的罗汉金身轰然燃烧，化作一道璀璨无匹、贯穿虚空的金色光虹！
他以身为佛，以魂为炬，以毕生所修的无量功德为薪柴，一头撞向了那尊狞笑着、即将挥下死神之镰的造化境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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