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今日这场闹剧的凶险,
若是传将出去,
必有宵之辈借题发挥,
他们兄弟目无尊卑,
甚至扣上对太后“心怀怨怼、意图不轨”的帽子。
李守义见李守礼对着李颖躬身请罪,
那副恭顺周全、低眉顺眼的模样看在他眼里,
只觉无比刺目,心头的怒火更甚,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当即跨步上前,
脚下的青石砖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
梗着脖子扬声喝道:
“二哥何必在郡王面前做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满口的恕罪请罪,
装得这般谦恭有礼、顾全大局,
不过是想在郡王面前博个明事理识大体的好名声,
转头又要做那畏首畏尾逢迎屈从的勾当!
你这般虚伪,难道就不怕遭谴吗?”
他目光如刃,直刺李守礼的脊背,
眼神里的嘲讽与鄙夷,毫不掩饰,
字字句句都往李守礼的心口扎去:
“你口口声声将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
倒显得你宅心仁厚、兄友弟恭,
是个难得的贤良二哥,可实则呢?
不过是想用这假模假样的周全,
遮掩你骨子里深入骨髓的怯懦!
你怕这话传到那老妖妇耳中,
便急着低头请罪,
将我与大哥推到不懂事、失体统的境地,
好显得你一人清醒通透、审时度势,
何其自私!
何其虚伪!”
李守义年轻的面庞涨得通红,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却半点不肯退让,他逼近李守礼,
声音愈发高亢激昂:
“你今日这般费尽心思在郡王面前圆场,巧舌如簧,
不过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
是我与大哥莽撞无知、不识大体,
唯有你深明大义、处事得体,
好让那宫中人看了,
赞你一句识时务、懂规矩,
换得你这东宫之中的安稳日子!
你为了一己之私,
竟能如此牺牲兄弟情谊,
漠视父亲的冤屈,
你配做我的二哥吗?!
你口口声声苦心,
为了兄弟周全,
可在我看来,
你的苦心,
从来都是为了你自己的苟活!
你的周全,
不过是踩着兄长的傲骨,
抹灭父亲的冤屈换来的!
父亲含冤而死,
你却早已忘了血海深仇,
一心只想着如何讨好那杀父仇人,
求得自身安稳,
你这般忘恩负义之徒,
与乱臣贼子何异!
今日在郡王面前演这出请罪的戏码,
不过是你诸多逢迎手段中的一桩,
何必做得这般情真意切,倒叫人看了恶心至极!”
李光顺立在一旁,
听着三弟这番字字诛心的话,
心头的愤懑也被再度点燃。
他虽未开口,
却抬眼冷冷看向李守礼的背影,
眼底的认同与怨怼交织,
那目光似有千钧之力,显然对李守义的话是深以为然。
他觉得三弟得没错,
二弟便是这般胆怕事、趋炎附势,
早已忘了父亲是如何含冤而死,
忘了他们兄弟是如何被幽禁于此,
只想着明哲保身,这般苟活,与囚徒何异?
李守礼听着李守义的话越来越过分,
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些话扎在他的心上,
似烈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他挺直脊背,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
直视着李守义,语气严厉:
“三弟!休得胡言乱语!
口舌之快逞得一时,
身家性命便毁于一旦!
你道是委屈愤懑,
可今日若这些大逆不道之言传出去,
咱们兄弟三人还有母亲和其他亲人,
连这‘囚徒’的日子都没得做,
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父亲的冤屈,
难道要靠你这鲁莽的言语来洗刷?
兄长的傲骨,
难道要以性命为代价来彰显?”
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与委屈,
声音稍稍放低,却依旧带着沉重的警示:
“你以为你这般直言不讳是血性,
可实际上,
你的血性不过是逞一时之快的匹夫之勇,
徒逞意气,
反将自身与亲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们如今羽翼未丰,身无实权,
唯有隐忍克制,方能保全性命,静待时机。
报仇雪恨,绝非逞一时之快便能实现,
若连命都没了,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李守义被他呵斥得一愣,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道:
“什么静待时机?
不过是你胆怕事的借口!
难道我们就要这般苟延残喘,
任由那老妖妇摆布,连一句怨言都不敢吗?
父亲在九泉之下,
也绝不会认同你这般做法!”
“父亲的在之灵,
定然希望我们活着,希望我们能报仇雪恨,而不是这般白白送死!”
李守礼的声音颤抖,那是被急怒与痛心交织所致,
“你以为我不想为父亲报仇吗?
你以为我甘愿被幽禁于此,
做这笼中鸟、池中鱼吗?
父亲的冤屈,如烙印刻在我心上,
日夜煎熬,夜夜难眠!
可报仇需要谋略,需要时机,而非匹夫之勇!
若今日我们因你的鲁莽而丧命,
那才是真正的不孝,真正的忘本!”
而端坐一旁的李颖,自始至终眸光沉敛,如深潭静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的目光在兄弟三人身上淡淡扫过,
从李守礼的恭谨隐忍,
到李光顺的冷硬怨怼,
再到李守义的年少莽撞,
尽收眼底,却始终未发一言。
可正是这份沉默,
让这满室的僵持更添凝重,
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
正藏着不为人知的考量与揣度,
或许是在评判兄弟三饶品性,
或许是在权衡这场争执背后的利害关系。
李守礼呵斥完李守义之后,
强压下心中的激荡,
再次将目光投向李颖,
语气瞬间恢复了先前的恭敬谦卑,
甚至比之前更添诚挚:
“郡王,方才三弟年少无知,言语失当,还望郡王莫要见怪。
我兄弟三人,心中唯有感念,未曾有半分怨怼。”
他垂眸敛目,掩去眼底的隐忍与疲惫,
语气愈发恳切真挚:
“皇祖母念及我等年幼,
恐宫外朝堂纷扰波及身侧,
方将我等安置于东宫之中,
实则是为护佑我等周全,
这份良苦用心,我等岂能不知?
既赐衣食丰足,免我等饥寒之苦;
又督勉学业不辍,
授我等经世之道、安身立命之术。
平日里,宫中赏赐更是源源不断,
绫罗绸盯奇珍异宝,
无不彰显着皇祖母的慈爱与关怀。
这份细致入微的疼惜、深谋远虑的爱护,
我兄弟三人铭感五内,日夜感念皇祖母的慈恩,
不敢有半分懈怠。”
至此处,他微微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
那份真诚不似作伪,让人不由得心生信服:
“我等深知,皇祖母此举,既是护佑,亦是期许。
故而,我等唯有潜心向学,
苦读经史子集、精研兵法谋略,
修身养性,磨砺心智,
只盼他日学有所成,
能为大唐社稷尽绵薄之力,
为百姓谋福祉,
不负皇祖母的栽培与期许,
不辱没宗室子弟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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