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顺缓缓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隐忍蛰伏,
暗中观察局势,切不可轻举妄动。
待寻得合适的时机,
再设法联络显叔不迟。”
李守礼闻言蹙眉,语气里满是不认同:
“大哥此言差矣!
显皇叔人虽在房州,
可近年来,
打着匡扶庐陵王旗号造反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本就身处风口浪尖,举步维艰,
我们兄弟几人,
如今虽困于长安,
却尚得保全性命,衣食无虞,
日子算得安稳优渥,
若此刻贸然有所动作,
非但于显皇叔无半分助益,
反倒徒增其祸端,平白为他添乱,
怕是连我们这眼下的安稳处境,
也要彻底断送了!”
李光顺喉间凝着一腔愤懑不平,
指节骨相嶙峋可见,
满心的不甘与筹谋,
被李守礼的话生生堵在喉间,
竟寻不出半分辩驳的勇气。
守礼所言字字切中要害,
皆是眼下无可辩驳的实情,
他们身陷樊笼却得保性命无虞、衣食优渥,
本就是太后的权宜之仁,
而显皇叔远在房州已是泥菩萨过江,
此刻任何轻举妄动,
皆是徒增祸端、自毁根基。
堂内一时死寂,唯有烛火摇曳,
将三饶身影投在青砖地上,
拉得颀长又扭曲,
满腔的郁结与惶惑在沉默中翻涌,
却无一人再发一语。
终究是意难平却又无可奈何,
三兄弟各怀心绪,寒着脸拂袖转身,
步履沉凝地各归偏院,
一场筹谋未始,便落得个不欢而散,
只留堂中残烛明灭,满室冷寂萧索。
深夜,
琅邪王李冲正与几位心腹谋士围坐一堂。
烛火通明,映照李冲那张略显急躁的脸。
这位越王李贞的儿子,
身材高大,
眉宇间透着锐意进取的锋芒,
却也难掩急功近利。
“诸位,太后临朝称制以来,
屠戮宗室,残害忠良,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李冲猛地一拍案几,语气激昂,
“我李唐江山,岂能落入一个妇人之手?
今日召集诸位,
依然是商议如何匡扶庐陵王复位,
重振李唐基业!”
黄国公李撰站起身来,
他心思缜密,善于谋划。
“王爷所言极是,”
他拱手道,
“太后牝鸡司晨,逆而行,
下人早已怨声载道。
庐陵王李显虽被流放房州,
却是先帝嫡子,正统所在,
王爷暗中潜谋数载,布棋四方,
如今正乃借民心之势、顺宗室之望,
共扶庐陵王、重振李唐基业的时之机!”
萧德琮却面露忧色:
“国公爷所言固然有理,
可太后如今权势滔,朝中皆是她的爪牙,
禁军尽在其掌控之郑
我等即便打着匡扶庐陵王的旗号起兵,
怕是难以与之抗衡。
昔日徐敬业坐拥江淮重兵,
亦以匡复庐陵王为名举事,
声势何其浩大,
到头来仍落得身首异处、全军覆没的下场,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不可不察啊!”
李冲闻言颔首,深以为然:
“德琮所言极是,
薛绍兄弟二人日前与我议事,
亦曾言及此事,
道徐敬业之败足为殷鉴,
太后根基深固,眼下终究时机未到,
唯需沉心忍耐,静待变局。”
李冲点头,目光转向萧德琮,沉声问及:
“不知你这边暗中招募兵卒之事,
如今进展如何了?”
萧德琮垂首躬身,面上沉郁,
语气里满是难色:
“回王爷,招募之事虽尚算顺遂,
只是太后眼下查探甚严,
四处布下暗探,
但凡有异动便会严加盘查,
属下只得遣人分赴各州,
隐于乡野之间暗中联络乡勇义士,
昼伏夜出、步步谨行,
才勉强聚得些人手,
其间周折艰难,实在愧对王爷的托付与厚望。”
李冲抬手虚扶,语气沉定含着安抚:
“德琮不必如此,
本王知晓此事千难万难。
太后耳目遍布下,
你能在这般严密监控下稳住局面、聚得人手,
已是功不可没。
些许周折不足为惧,
只要根基未动,便有可为。
你且尽心行事,
所需人力物力只管禀明,
本王自会全力支撑,
莫要因艰难便失了分寸。”
萧德琮闻言躬身叩首,姿态愈发恭谨,
“谢王爷体恤宽宥!
王爷这般信重,
臣唯有肝脑涂地、殚精竭虑以报。
此后定当更加
竭力联络义士,
定不负王爷所托!”
李撰不喜看他二人如此寒暄,于是轻叹一声,道:
“太后如今看似势大,实则内忧外患。
朝堂之上,不少大臣仍心向庐陵王,
下百姓,也念及先帝恩德。
只要我等高举‘匡复庐陵王’的大旗,
定然能一呼百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
“我这些年亦一直在联络宗室,
一旦事成,庐陵王复位,
我等便是从龙之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联络宗室之事,难度不。”
萧德琮仍有顾虑,
“如今太后对宗室监控严密,
诸王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
更何况,诸王心思各异,
未必愿意响应王爷的号召。”
李冲冷笑一声:
“诸王并非不愿,只是不敢!
他们暗中观察着呢,
只待我等率先起兵,
打出匡复庐陵王的旗号,
他们便会借机行事,
蜂拥响应,坐收渔利!”
李冲越越激动,
“宗室之人皆是胆鬼!
好在父王已同意起兵相助。
有父王坐镇豫州,
我领兵从博州出发,两路夹击,定能势如破竹!”
萧德琮闻言,眉峰微蹙,
缓步上前一步,眸光沉凝看向李冲,
语气间满是斟酌考量,开口问道:
“王爷此番振臂高呼,
以身家性命为注,
起兵讨武,匡复庐陵王大位,
其志可嘉,其勇可佩。
只是我心中尚有一问,不吐不快。
庐陵王久居贬所,
未费半分心力,未涉一毫险地,
若此番大事功成,
他便堂而皇之重登九五,坐享万里江山,
而王爷你栉风沐雨,出生入死,
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徒然成就他熔业。
敢问王爷,
你当真能甘居人下,俯首称臣,毫无半分怨怼,
真心甘愿为庐陵王铺就帝王之路吗?”
萧德琮话音落定,目光灼灼锁着李冲,
满殿之人皆屏气凝神,静待其答,
堂中气氛一时凝如寒潭,
连檐下烛火都似被这沉肃之意所慑,
焰光微微摇曳。
萧德琮所求的从龙之功,
要的是名副其实。
他这般四下奔走,
广募兵卒,耗尽心机,
难道当真只是为了辅佐一个素未谋面的庐陵王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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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之尊的龙椅,
本就是下人觊觎的权柄,
世间枭雄无不对其虎视眈眈。
李唐宗室口口声声打着匡扶庐陵王的旗号,
不过是借名正言顺之由,
行起兵谋逆之实,
所谓的复立故主,
不过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幌子,
其心底深处,
皆是欲登大宝、自立为帝的野心。
女皇将章怀太子李贤的诸儿悉心看顾、严密封锁,
实则是深谋远虑、防范于未然。
宗室人心叵测,诸藩暗藏异心,
若章怀太子的子嗣们,
被奸人蛊惑利用、撺掇裹挟,
沦为旁人举兵反武的由头,
那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致下大乱。
一旦祸端四起,战火燎原,
届时非但女皇自身身陷危局,
她膝下诸儿、膝下诸孙,
乃至整个武氏宗族,
都将落得身首异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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