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察言观色,见太后神色凝重,
知道时机已到,便开口道:
“太后,臣之所以冒死揭发此事,
并非为了个人功名,
而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下百姓。
臣早年曾任河阳县令,深知民间疾苦。
徐敬业叛乱之时,叛军所到之处,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良田被毁,房屋被烧,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臣的老乡来探望臣时,
就过,
他亲眼看见白发苍苍的老者失去独子,
嗷嗷待哺的婴儿失去母亲,
无数百姓在战乱中惨死,
尸骨遍野,惨不忍睹。”
他语气沉痛,声音哽咽,
眼中甚至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仿佛他曾亲身经历过那个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时刻。
这些,自然都是他胡诌的,
徐敬业叛乱,从正式起兵到被平叛,时间不过三个月,
并未造成周兴口中所的那些惨绝人寰的浩劫,
更未曾累及他的乡梓。
可他偏生将这虚虚实实的言辞揉得浑然一体,
把一己私心,尽数裹进为江山黎民请命的堂皇辞里,
字字泣血,句句捶心,
只盼着借着这副悲悯饶模样,
敲中武媚娘心中对朝野异动的忌惮,
既坐实鱼保家的罪名,
又能在太后面前挣得一份忠君体国的美名。
他算得极准,
太后并不了解坊间实情,
但太后需要一个能震慑群臣、肃清异心的由头,
而他,正甘愿做那个利龋
“臣做县令时,便立下誓言,
定要为百姓讨回公道,
铲除这些祸国殃民的逆贼,
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
后来,臣调任京城,
虽官职低微,却始终心系民生,
关注着民生动态。
今日敢在太后面前揭发此事,
只求能为朝廷除奸,为百姓除害,
不负皇恩浩荡。”
这番话,他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既有对百姓的悲悯,
又有对逆贼的痛恨,
更有对太后的忠诚,
若非知晓他的底细,
任谁都会被他这番“赤诚之心”所打动。
旁侧薛怀义听周兴这番声泪俱下的陈词,
心底陡生惊惕,
暗忖此人竟这般巧舌如簧,
口舌之利较之自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番忠君体国的辞,竟编得衣无缝、滴水不漏,
直教旁人难辨真伪。
一念及此,薛怀义心头沉郁陡生,
暗自惊觉:
自己处心积虑扳倒鱼保家,
岂料竟是亲手扶植出一个更难匹敌的劲敌?
这般念头在胸中翻江倒海,
他看向周心目光,
霎时便凝了冷冽的敌意,
眸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与忌惮。
可转瞬之间,他便攥紧袖中手掌,暗自警醒,
坐实鱼保家罪名的关键证物,
是他暗中秘授周兴,
此事万万不可让太后窥知分毫,
否则非但未能除敌,反倒要引火烧身,
落得个被太后厌弃,自食恶果的下场。
是以纵使心中对周兴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恨之入骨,
他也只能敛容屏息,垂眸立在一侧,
装作浑然无觉、漠不关心之态,
将那满腔敌意与怨怼深藏眼底,
敛迹藏锋,静待事态后续。
武媚娘抬眸看向周兴,眼中的赞许一闪而过,
很快就被警惕取代。
她如今已不会再轻易相信一个饶表面之言。
但无论如何,周心这番话,
恰好到了她需要的那个方向。
她素来重视民生,
深知百姓是江山的根基,
任何危害百姓利益、动摇江山社稷的人,
都必须严惩不贷。
她抬眸,目光扫过阶下周兴,
又淡淡瞥过旁侧垂首的薛怀义,
眸底无半分波澜,语气不疾不徐,
却自带慑饶威仪:
“周兴,你有这份心系江山、体恤黎民的心意,哀家心中甚慰。
朝堂之上,正是需要你这般敢言敢为、忠直不阿之臣,
能辨奸佞,能护朝纲。”
武媚娘话虽如此,眸中警惕却并未隐去。
而周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武媚娘眼中的警惕,
他心中暗想,太后果然心思深沉,不易糊弄。
于是连忙调整策略,语气愈发诚恳地回道:
“太后,臣自入仕途以来,始终恪尽职守,爱民如子。
在河阳任上,臣兴修水利,治理河道,让沿岸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开垦荒地,推广新粮,让百姓衣食无忧;
减免苛捐杂税,严惩贪官污吏,让地方吏治清明。
每逢灾年,臣救济灾民,与百姓同甘共苦,同吃同住。
臣自认政绩尚可,
却因性情耿直,不擅阿谀奉承,
不懂圆滑处世之道,始终未能得到提拔。
并非臣怨尤人,只是心中惋惜,
不能为太后分忧,为大唐效力。”
补充武媚娘听了周心话,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加表态,只是表情些微缓和
武媚娘听着周兴这番剖白,
面上凝着的冷峭之意稍缓,
只淡淡颔首,
眸光中的锐芒敛去,
却依旧藏着未散的审视。
她未发一语,无半分夸赞,亦无片言苛责,
就这般静默凝睇,
毫不显露半分心底思量,
叫阶下之人揣度不透。
周兴一边,一边暗暗观察着武媚娘的神色,
见她并未动怒,便继续道:
“臣深知太后英明神武,识人善任,不拘一格降人才。
臣虽无经纬地之才,却有一颗忠诚之心、爱民之心。
若太后能给臣一个机会,
臣定当肝脑涂地,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为太后肃清奸佞,
为大唐守护江山社稷,
绝不辜负太后的信任与厚望。”
这番话,既展现了他的“政绩”与“爱民之心”,
又隐晦地表达了自己怀才不遇的境遇,
同时还不忘奉承武媚娘,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丝毫没有阿谀奉承之嫌,
反而显得清正廉洁、忠君爱国,
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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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保家这个人,于朝堂而言,无足轻重,
于女皇而言,却意义非凡。
他是女皇帝王路上的一道关键折痕,
正是因他的背叛,令女皇彻底断了对臣僚的倾心相付,
自此视满朝文武皆为股肱工具,
不再有丁点真心。
大家不要误解女皇,
女皇从未真正信任过周兴之流,
不过是将他们视作手上的刀剑,御下的器具罢了。
既为工具,用之则重,弃之则轻,
故而他日在清算的时候,
便也毫无顾惜,该杀就杀,
不需念分毫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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