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诸臣亦是窃窃私语,
面露思忖之色,
有那心思活络的,
已然开始琢磨应对之策,
却又碍于前车之鉴,不敢贸然开口。
龙椅之上的李旦始终垂眸静听,未曾言语。
此刻他抬眼望向武媚娘,眸光清澈,温声道:
“母后所言极是,凡事有利弊两端,
若只图一时之效,不设制衡之法,
恐日后滋生祸端,反倒违背了初衷。
诸位爱卿皆是饱学之士,
当有良策以解此弊。”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帝王的关切,
虽是询问,却也隐隐透着几分期许。
百官闻言,心头微动,
皇上素来仁厚,不似太后那般锋芒毕露,
却也并非庸碌之辈,这番话,
倒是到了众饶心坎里。
须臾,刘祎之越众而出,他才思敏捷、智谋过人,是北门学士中的翘楚。
他躬身一揖,从容奏道:
“太后虑事周全,皇上心怀苍生,臣深感钦佩。
臣有一策,可解此弊。
其一,遣御史出巡之时,
当令其两两同行,彼此监督,各持宪印,
回京复命之时,需各自具折奏报,
若所言相悖,则交大理寺勘问,
辨明真伪,严惩欺瞒者。
其二,登闻鼓所奏之事,
州府长史不可擅断,需录其言辞,连同人证物证,
一并上报,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辨明真伪,方可定谳。
如此一来,既能防官吏勾结,营私舞弊,亦能杜奸人诬告,混淆视听。”
武媚娘闻言,眸中露出赞许之色,唇角微扬,
笑意虽淡,却足以让殿内众人侧目:
“刘卿此策,甚合哀家之意。
三司会审,秉公持正,不偏不倚,方能服众。
此乃制衡之要道,诸位以为如何?”
百官齐声应和:
“太后英明!刘大人之策,精妙绝伦!”
范履冰眉头紧锁,缓步出粒
“禀太后,臣有一议”
他与刘祎之同为北门学子,
皆是当年武媚娘一手提拔的寒门子弟,
素来沉稳务实,不苟言笑。
百官见他出列,皆是屏息凝神,
暗自揣测他此番又有何高见。
武媚娘见是他,抬手道:
“范卿但无妨。”
范履冰躬身一揖,朗声道:
“太后欲广开言路,察民心,固社稷,
此乃旷古烁今之明智之举,臣深感敬佩。
然臣以为,察吏治、设登闻鼓,
并不能尽得民心真意。”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皆是面露惊愕,
便是刘祎之也微微蹙眉,
不解他为何出言反驳。
范履冰却恍若未闻,继续道:
“御史巡按,所到之处,
州县官吏莫不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粉饰太平。
或提前清剿流民,以掩民生凋敝之相;
或强令百姓称颂,以造歌舞升平之景。
御史所见所闻,
不过是精心编排的浮光掠影,镜花水月,
并非民间真相。
登闻鼓虽设,
可黎民百姓多有畏官如虎之心,
纵有滔冤屈,亦惧官官相护,
反遭报复,敢击鼓者,十中不过一二。
更有甚者,奸猾之徒或受人指使,
借登闻鼓诬告忠良,混淆视听,反添朝堂烦扰。
如此一来,太后纵有察民之心,
亦难见民生之实。”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恳切,
殿内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不少出身寒门的官员暗暗颔首,
眼底满是认同,
他们大多来自乡野,
深知官场的虚伪与百姓的苦衷;
而那些世家出身的大臣,
则面露不以为然之色,
眉头紧锁,
却又碍于范履冰是太后亲擢之人,
且所言句句属实,不敢贸然驳斥,
只得将满腹的不满压在心底。
范履冰抬眸,目光灼灼地望向凤座上的武媚娘,
语气愈发恳切:
“臣出身寒微,
少时耕读于乡野,
深知民间疾苦。
官吏报喜不报忧,
乃是积年弊政,沉疴难起。
欲知民心,自然当亲听民声。
臣以为,可效仿古之采诗官,
遣清正廉明、出身寒门之臣,
褪去官服,换上布衣,
分赴下州县,
隐于市井之间,耕于阡陌之上,
与贩夫走卒同坐一席,
和农夫樵子共话桑麻。
如此一来,
方能听得百姓口中的肺腑之言,
知晓政令推行的利弊得失,
方能真正做到体察民情,洞悉民意。”
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可于京城及各州府闹市之处,设立民言簿,
任由百姓题写所见所闻、所思所虑,
不必署名,亦无需避讳。
官府只派忠厚吏看守,
每日誊抄上报,不得擅自删减一字,不得妄加篡改一词。
如此双管齐下,方能摒除矫饰,得见民心本真。”
武媚娘端坐凤座,眸光深沉,眸中似有波澜起伏。
她看向范履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嘉许与深思。
同为北门学士,范履冰素来沉稳务实,不喜张扬,
今日这番话,却是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远比那些流于表面的计策更显周全。
她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
“范卿所言,字字珠玑,
可谓是一针见血。
御史巡按与登闻鼓,确有其弊,
若能辅以布衣察民、民言簿纳谏,
双管齐下,相辅相成,
方能真正通达下情,
不负哀家与皇上的一片苦心。
只是……”
媚娘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声音陡然清冷了几分,带着一股慑饶威压:
“布衣察民,需得使臣忠心不二,
不被利诱,不被威迫,方能秉持公心,不辱使命。
民言簿所录之言,
或有愤懑之语,或有逆耳之言,
甚至可能有非议朝堂、指摘君上之辞。
诸位卿家,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可容得下这市井之间的逆耳忠言?!”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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