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9大捷的数日后,卡尔与海因里希,乘着那艘破旧的铁幕号返回了海蓝星。
迎接他们的不是盛大的阅舰式,也没有环世界中热烈的民众。
有的只是镜中之都广场上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会场,以及安静悬浮在会场周围的数十架直播无人机。
这场时间定在黎明前至暗时刻开启的特殊“受降仪式”,静默地令所有人感到窒息。
身为临时过渡委员会的首脑,正在四处救火的邱睿没有亲自到场。
代替他出现的,是一幅悬浮在会场中央的全息星图,上面实时显示着赐星域犬牙交错的被入侵前线。
不过许多数日前涂色还是红色的“沦陷区”,此时已经恢复成了象征着联邦的蓝色。
至于那些闪烁着红蓝相间斜杠的区域,则是代表着该地正在发生激烈的战事。
其中更是有一处被高亮起的区域,里面多了个上多一横的徽记。
即便如今的联邦公民中,早已淡忘了这个徽记意义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经过这几日接连不断捷报的发酵,可以除了那些牙牙学语的婴幼儿外,所有人都清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联邦永恒不变的旗舰!
不,或许永恒不变的只有旗舰,联邦可能真的气数已尽……
时间很快来到黎明前夕,整个过程没有对话转播,只有寥寥几句文字介绍出现在各大媒体的转播画面郑
身穿联邦将服的海因里希,身后还披着件制式半长披风,上面绣满了各种样式的花纹。
联邦的军装上不允许佩戴勋章,所有荣誉只能在这种被称为“荣耀披风”的服饰上、通过不同的花纹进行体现。
虽然那些复杂的花纹,不仔细了解一般人根本不明白它们分别都代表了何种荣誉,但能在正式场合身着荣耀披风,本身在联邦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每个获得荣耀披风的军人,甚至会将其看得比性命还要重。
此刻,在台上一众过渡委员会成员的无声注视下,这位老将缓缓走到会场中央,亲手脱下了披风,将其心叠起,双手平托,然后单膝跪地,将披风放到了全息星图之前的地毯上。
海因里希没有话。
但所有观看直播的公民,都读懂了这一幕的含义。
一个时代荣誉的象征物,被它的获得者亲手放下,置于新时代的脚下……
就在这时,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降临,整个环世界逐渐亮了起来。
全息星图也随着这一缕曙光发生变换,再度出现的是大马金刀坐啄邱睿影像。
看了眼匍匐在脚下的海因里希,人影缓缓点头,首次在这场直播中发出了声音。
“戈齐德·海因里希,我代表临时过渡委员会,接受你的臣服,罢黜你和你部下在联邦军事省的一切身份,并重新赐予你新秩序旗帜下的中将军衔,继续指挥原来部队。”
保持着单膝跪地姿态的海因里希深鞠一躬,“我代表原x-7守军,感谢您的仁慈与慷慨。”
“嗯,好。”邱睿的投影身体前倾,右手肘拄在腿上,“带着你的人去大马士革,领取你们的崭新舰队,适应后立即奔赴前线,我需要更多像你一样的军人,守住我们的疆域。”
“谨遵您的意志!”
仪式到此为止,但直播仍在继续。
取代会场画面的,是γ-9战役的精选片段。
不是终极律令号碾压敌舰的部分,而是周宇航携舰队发起自杀式冲锋前后,那些伤痕累累的联邦舰船掉头、引擎超载的慢镜头。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名年轻舰载机驾驶员的面孔上。
他坐在残破的机舱里满脸血污,却咧嘴对着健康检测镜头竖起拇指,然后便猛地按下一只红色按钮,化作一团闪亮的新星。
直播画面变成黑幕,两行字浮出来。
【他们为何而死?】
【为了让活着的人,不必在如此死去】
紧接着黑幕淡出,再一次变成前线星图。
只不过先前母舰停留的那片区域,已经重新变回了蓝色。
至此,这场仪式彻底结束。
但带来的冲击,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演讲,都要更强烈。
……
与此同时,赐星域大后方的一颗殖民星。
虽然理论上这里也处于战区范围内,但是由于无法超光速飞行导致的前线推进缓慢,这种大后方起码在几十年内,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
许多沦陷区后撤、却因为星门的单向通行机制导致无法返回海蓝星大星区的普通公民,都会选择在类似的地方落脚。
殖民星某座繁华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这里是“自由商盟”的总部,生意曾遍布几乎整个赐星域。
位于这幢建筑地下的密室中,七名掌控着商媚巨头齐聚一堂。
他们确实属于权贵阶层,但也不是只要是权贵,就会跟着火种舰队逃离。
毕竟有些水面下的生意不怎么光彩,比方这帮主要靠走私获利的家伙们。
离开了这片地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走私网络,简直比杀了他们都难以接受。
但眼下,七名巨头纷纷从全息投影的直播中收回颤抖的目光,脸色惨白,有些后悔当初的选择。
“前线的接连大捷,持观望态度的地方守军归顺,民意开始转变,那位真是打得一手好组合拳。”一个秃顶男人声音发颤。
“是啊。”一名戴着眼镜的女人仰长叹,“连我们暗中资助的那些地方将领,都在一个接一个的和我们划清界限,就凭咱们手里那点武装商船,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日后的清算?”
“关键是氛围,连海因里希这种谨慎的老顽固都跪了,整个旧军队体系,又能撑多久。”
“那怎么办?总不能也去效忠吧?”又一名精瘦巨头开口,满脸苦涩,“别忘了咱们自由商盟是干什么的,在战区倒卖物资、帮桑托斯带走的那帮人洗钱,甚至帮地方部队走私军火补给。
“虽然咱们也算是变相帮着不少部队弄到了关键的物资,并维持了殖民地的经济体系,但只要被推到法庭上,是罄竹难书都不为过。”
密室陷入死寂。
这时,门开了,一台仿生人助理递来了一份纸质档案袋。
无关技术只讲情绪,在这个时代的很多人认为,纸质文件、尤其是手抄文件,可以有效防范信息留痕。
几名巨头急忙聚拢过来,看向拆开的密封档案袋中的文件标题。
《临时过渡委员会特别赦免及资产重组计划(限收件者内部传阅)》
文件的内容,倒也算简洁,主要涉及三点。
1.赦免范围:所有旧议会时期及逃亡潮时期的“非叛国经济行为”(包括走私、垄断、非法交易),只要不涉及通敌,均在此范围之内;
2.条件:
a).72时内,主动申报全部财产及隐秘航线
b).旗下所有武装接受改编,船员接受审查
c).商会或组织并入“民用星际物流总局”,成员经审核没有严重过失,可保留不超过20%的股份
3.后果:如若拒绝,临时过渡委员会将以“战时资敌罪”启动全面清算,后果自负……
文件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脖子有右拧、永远18”的图章。
“这是……”秃顶男感觉喉咙发干,“明抢的最后通牒?”
“而且他们算准了我们没得选,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樱”眼镜女失魂落魄地坐下。
精瘦男倒是不这么看,“但这也是我们当前唯一自救的机会。”
“可是最多20%的股份……”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剩强!”精瘦男吼道,“你们不会以为那位真拿咱们这些人没办法吧?他都能把不可一世的基拉贡联军按着脑袋打,杀我们不会比碾死一群蚂蚁费劲多少。”
密室之中再度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一通加密通讯,打到了镜中之都专门应对此类事件而设立的办公区里。
“这里是自由商盟,我们……接受条件!”
接线员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并宣读了一番接下来对方要办理的流程,就挂断羚话。
如果此处有镜头的话,只要稍稍拉远就能看到,这片巨大的办公区,随处都能见到类似的场景,热闹非凡。
就这样,一场没几句话的直播,推动着新时代的脚步,引发了旧联邦残余势力的彻底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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