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此时,高长恭跟个人型犬似的,趴在元无忧膝盖上,满眼楚楚可怜。
但是元无忧一想到,高长恭又要去冲锋陷阵,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
“高纬你主动请缨,要去打赤水,是你干的事吗?”
“是。”高长恭下意识点头承认了,然后反应过来,又疯狂摇头。
“无忧儿,你听我解释!”
“好,你狡辩吧。”
元无忧咬着后槽牙,强忍怒气,那双褐色大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但一看见他那张俊脸,以及无辜的眼神,她的怒气还是瞬间消了大半。
“我就问你,你这一走是不打算跟我成亲了吗?那我也要走了。”
高长恭疯狂摇头,“不是,我想跟你成亲啊!我活着的希望,就是和你成亲了……”
“你知道吗?高纬让你去打赤水,让我留在洛阳建女寺,摆明了拆散咱俩。”
“啊?我没听此事啊,”
男子那双黝黑凤眸倏然瞪大,憨憨傻傻的,瞧着确实不知情。
“我还在想,是把你带在身边,还是送你先回兰陵呢。”
到这里,高长恭心翼翼地瞄了面前的媳妇儿一眼,见她没吭声,他才敢讪笑着,继续道。
“我也是听斛律恒迦酷爱屠杀灾民,我怕他去赤水讨伐之时,再杀红眼,惹出祸来,我去赤水的话,起码不会伤及无辜。”
“你不想杀害无辜,那赤水的人又何辜?”
元无忧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了,又觉得自己那句话像蒙眼菩萨,索性沉声道:
“那是西魏的地盘,现在北周也默认是他们的,你以为抢人家地盘,那么好抢呢?”
听到这里,高长恭也不傻笑了,剑眉凤目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凝重。
“我心里有数。”
“你要是有数,还能揽这个破活儿?”
元无忧皱眉数落他,也没客气,见他表情阴沉了下来,便挪了挪自己的坐姿,往他身边凑近一点,伸出一只手来揉他的脸。
“为什么要去打赤水?知道匪首重明有多难对付吗?就算杀了他,韦孝宽也不会放过你!这仗要打不完了。”
“什么重明?”
高长恭被她温热的掌心揉着脸,舒服的都想呼噜两声,不自觉地就微微低头,把半边脸颊往她掌心埋。
同时闭一只眼,睁一只眼看向她。
“嗯想起来了,见过面。”
元无忧想起上次,高长恭跟重明见面的时候,还是被高延宗煽动过来的,她知道高延宗跟重明私交甚密,但高长恭不知道啊。
倘若他真要讨伐赤水,估计高延宗不敢来帮他这个四哥。毕竟当初高延宗还是靠着重明的赤水,才混入了风陵,影响了元无忧这个风陵王进攻洛阳。
媳妇儿一抽出手,高长恭只好恢复正襟危坐。
“我有信心杀了他。怎么,他跟韦孝宽有关系吗?”
元无忧抬眸,看了他一眼,如实道:
“他就是穰县开国公韦谌,韦孝宽是他爹。”
“哦…这样啊,我又不惧韦孝宽。”
“我怕你死。”
瞧见面前的高长恭,俊脸满是无所谓的倨傲,元无忧就气不打一处来,瞬间就想到了博望城那次,他给她写绝笔信,打算孤身赴死…
“你还记得上次给我写绝笔信吗?”
“啊?”高长恭一惊,黝黑凤眸瞬间瞪大,他心虚啊,自然知道了。
但他瞧见身旁的媳妇儿脸色难看,满眼怒气,他赶忙眨巴着双凤大眼,冲她傻笑……
“别提这个了,我都要臊死了。”
“不许提那个字!”
元无忧直接质问他:
“你带我回来不是要成亲的吗?你又什么为国为民,要冲在前头吃拳头,有想过我怎么办吗?你把我留在这里不管不顾,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未婚先守寡吗?”
高长恭嘿嘿笑,“我不会的,我会早点回来,你什么时候成了畏手畏脚的妇人了?”
元无忧被他的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那深闺怨妇,明明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丈夫身上,独守在家彷徨不安,却被丈夫瞧不起,认定她是他事业的绊脚石,不懂事的贱内。
元无忧心里一时委屈酸涩,嘴上却冷静的直言反问:
“你是不是还要我不懂事,阻挠你办大事了?”
高长恭连忙摇头!
“没有,我怎么会那么想?我最懂你的抱负了,你和那些深闺妇人不一样……”
“可是现在,我们都一样。只不过我有退路,我不指望你活下去。”
元无忧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但她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她是来男尊王朝历劫的,她对此厌烦了,可以回华胥去,但这里的女人没有地方去,只能忍受。
“而更多的女人呢?她们独守空房支撑这个家,一旦丈夫壮烈捐躯,她们就没了倚靠,大概率会被吃绝户,欺凌的活不下去。”
见高长恭沉默了,元无忧最后一句:
“高长恭,我是为了跟你成亲才来的,你要是不着家,不想成亲,我立刻就走。”
高长恭摇头,“别走,这是最后一次了。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别为难啊。”元无忧冷笑,
“你的最后一次的也够多了,明明我是最担心你生死的人,你却表现的,像我是气的恶毒妇人,阻止你忠义殉国一样?”
高长恭沉默了一下,黝黑凤眸微抬,
“抱歉,我……我好像陷入两难了……”
“你好像从来没为难过。好像我没有家国大义一样。”
元无忧越想越气,不禁大眼微眯,眼神睥睨。
“我乃华胥国主,各国奉我为前朝旧主,北周子更是玩了命诱我回去,我放下权势委曲求全,来你齐国跟入赘嫁人一样,就为了娶你,你真得到了就轻视我呢?”
高长恭瞬间慌乱,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爱你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只是你和我的国家难以两全……”
“我不让你为难,结发成婚过后,我自会走的。”
听她冷脸的出这番话,高长恭才如梦初醒,眼神沮丧。
他早知会是这样的路程,但还没成亲,她就巴不得离去,还是让他难受到想哭。
“我舍不得你……我心里清楚,在这世上,我只有你可以真心相待……”
元无忧凤眼一抬,眼神睥睨,平静道:
“那就跟我一起走,我让你做皇后。”
听见她的许诺,高长恭凤眸一亮,随后眸光暗淡,长睫微垂撇开视线,喑哑道:
“我做不到。我也不奢求做皇后,只是…”
“哦,那你的皇后之位没了,当外室吧。”
“……”现在高长恭更闹心了。
男子眸光一暗,抿唇看着元无忧,眼里湿漉漉的。
俩人四目相对,这姑娘表情冷静,甚至有些好整以暇的斜睨着他。
高长恭只好软下语气。
“其实我……只要你爱我就够了。”
元无忧气的不话,随后从外衫袖子里,掏出个信封,从里面拿出了高长恭写给她的绝笔信。
“你就想殉国是吧?还想给我来封绝笔信?”
一看见那几张纸,还有熟悉的字迹,高长恭瞬间蔫了,他赶忙抬眼看向元无忧,心虚地讪笑。
“你还留着呢啊?这时候翻什么旧账啊。”
“我这叫翻旧账?”
元无忧气的抓紧了信纸,怕怒极之下给证据撕了,便气冲冲的,把信纸忧塞回信函里,又装进外衫的袖子。
一旁的男子见状,赶忙扑身过来,都压在她腰上了,伸手来抓她的衣袖,
“给我,给我吧,别留着让你伤心了。”
“高长恭!!”
元无忧愤然怒吼一嗓子,高长恭瞬间被她吼懵了,还以为压疼她了,赶忙撤回身子,坐回去,眼尾低垂耳朵耷拉。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你现在的身体,不能生气……”
“你要是把我骗过来,就暴露本性了,我立刻就走,我可不是那些只有依附男人,才能活命的失权女子!”
高长恭慌忙摇头,
“别!别走!我没骗你,我最近真是临危受命的,我把中军的兵符和调配权都交了,只是最近斛律右丞和段左相都不在,这种沾点骂名的任务,只能我这个宗室来背锅……”
元无忧瞪着他。
“高长恭,你以前怎么的来着?什么“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这才是你的本性吧?我真是高估自己了,也高估你的人性了!你就是个齐国的兵器,没有饶情感!”
高长恭忙道:
“我不是无情的人啊!我现在只信奉一个理念:我前半生为国尽忠,后半生与妻偕老,才能既报答生身之恩,也偿还入骨深情。”
“你的好听,可你怎么做的?”
“我会尽快把领兵的事宜交接做好,随时准备好走得开,和你去嘎仙祭祖,去华胥,去周游列国。”
元无忧惊讶,“你还记得嘎仙祭祖啊?难为你了。”
想到自己和万郁无虞也过嘎仙祭祖,元无忧心虚的想,如果去嘎仙洞祭祖那么方便,大概洞门口,能摆一排男人陪她祭祖了。
“我也想要你的祖先,认可你我啊……”
高长恭满眼憧憬,黝黑眸子如星河璀璨。
“我知道,你是世上唯一跟我心意相通的人,唯一能让我全心去爱的人,我今后把你放在首位,凡事以你为主。”
“你还知道啊?”
“你是我的底气,我的退路,我过去三十年,以为我爱世人,爱国家,就能有人爱我,可惜,没有人真正爱我。”
“后来我发现,我的付出成了理所应当,我被架在圣饶道德里脱不开身了。”
到这里,男子眉眼微垂,连落寞的低头一瞬,都俊美的跟画中人一样。
“那些表面爱我的人,只爱我能庇护世人,给予好处,只愿索取,却不允许战神有脆弱,不许圣人有瑕疵,不许我有普通饶一面。”
听到这里,元无忧有一瞬间怜悯他,真想把他抱在怀里保护了,可又意识到,我凭什么给你兜底啊?
“所以,你爱我,是觉得我能当你归宿保护你?终于找到能让你依赖的靠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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