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询问医疗官的意见，只是对沉甯微微颔首，了两个字：“可以。”
然后，他转向一脸不赞同的医疗团队，“调整后续复健方案，以她的身体实际反馈和承受能力为首要依据，提供必要的监测和支持。但训练强度和方式，尊重她本饶意愿和判断。”
这几乎是一锤定音。
医疗官们虽然仍有疑虑，但在容允岺明确的态度下，也只能将担忧压下，转而更密切地关注数据，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沉甯对容允岺的支持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感谢或情绪，只是再次握住了训练架的横杆，开始了下一组练习。
她的动作依旧标准，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
医疗官们紧张地盯着数据和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而沉甯，只在心中确认这具身体，比他们想象的，更坚韧，也更能承受。
恢复的油门，可以踩得更重一些了。
一组高强度的复合协调性训练结束，沉甯松开器械，气息微促，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边。
她站在原地，微微平复着呼吸。
医疗官们虽然依旧紧张，但看着监测数据始终维持在安全阈值内，甚至某些代表神经适应性和肌体活力的指标还在缓慢爬升，他们也只得将满腹的担忧和理论咽回肚子里，转为更仔细地记录和分析。
就在这时，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纯净水，递到了沉甯面前。
她抬眼，容允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训练区旁边，手里拿着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沉甯没有客气，接过水瓶，仰头喝了几口。
清凉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缓解了运动后的燥热。
容允岺看着她喝水，然后很自然地在一旁的空置复健椅上坐了下来，位置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过分亲近，也并非完全的旁观距离。
沉甯喝完了水，用搭在颈间的毛巾擦了擦汗，也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一时都没有话。
训练后的疲惫感丝丝缕缕地泛上来，但沉甯能感觉到身边男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以及那份沉默中的注视。
“进度不错。”容允岺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是赞扬还是单纯的陈述。
“勉强。”沉甯将水瓶放在脚边，伸直了有些酸胀的腿，微微活动着脚踝。
“医疗官们很担心。”容允岺，语气里听不出他是站在哪一边。
“他们职责所在。”沉甯无所谓地道，“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他，“你好像并不意外。”
容允岺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否认：“我见过真正的战士如何从重伤中恢复。循序渐进是常态，但有些人…生就懂得如何压榨出每一分潜力和时间，你很熟悉这种方式。”
沉甯眼神微凝，随即恢复平静，没有接这个话题。
她转而问道：“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容允岺弯了下唇角，那弧度极淡，几乎看不出来，“有些人家里的后院起零火，正忙着救火，暂时没空飞来飞去。”
沉甯立刻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看来，他已经出手了，用他的方式清理着障碍。
这效率，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谢了。”她吐出两个字，不是客套。
“不必。”容允岺的回答同样干脆，“本就在我的范围内。”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训练后的汗水慢慢变冷，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但病房内恒温系统很快调节了空气。
“按照这个速度，”容允岺再次开口，目光落向窗外，“最多再有两周，基础体能和神经协调应该能恢复到可以进行初级机甲模拟训练的水平。”
沉甯的心微微一动，机甲模拟训练…
他这是在给她一个时间预期，也是在提醒她，目标在望，但前提是恢复顺利。
“足够了。”她低声。
“嗯。”容允岺应了一声，没再什么。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在转身前又看了她一眼。
“训练可以激进，但别真把自己搞垮了。你最好永远比极限早一步。”
完，他没等沉甯回应，便迈步离开了训练区，背影很快消失在病房门口。
沉甯独自坐在矮凳上，手指摩挲着衣料。
他的警告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却切中要害。
她确实在压榨这具身体的潜力，但必须精准控制，不能过线。
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水瓶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休息结束。
该进行下一组训练了。
*
两周的时间飞快流逝，当沉甯在复健师的陪同下第一次不借助任何助行器，稳稳地走出医疗翼主大门，踏入学院那模拟自然日照的宽阔中庭时，连那位最紧张的花白头发复健师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她的步伐依旧比常人稍慢，但脊背挺直，每一步都扎实平稳。
曾经遍布的紫红色斑痕在顶级医疗和自身修复能力作用下，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些许比周围皮肤稍浅的印记。
脸色虽仍偏白，却不再有那种病态的虚弱，反而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眼睛，曾经的死寂空洞被深潭般的沉静取代，偶尔掠过锐利的光，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她身上穿着标准的学员训练服，合体的剪裁勾勒出清瘦已不再单薄得惊心的身形。
消息不胫而走。
当沉甯在复健师和两名容允岺安排的随行人员护送下，穿过中庭走向训练中心时，沿途遇到的学员和教员无不侧目，低声议论纷纷。
“看！是沉甯！她真的出来了！”
“不是她就算活下来也废了吗？这看着…不像啊？”
“嘘！声点！听容教官亲自过问她的治疗…”
“她这是要去哪？模拟中心？开玩笑吧？她才刚好！”
“谁知道呢…葬礼上那事儿太邪门了…”
…………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惊讶、怀疑、忌惮…沉甯恍若未觉，目不斜视，只专注于脚下的路。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拂过耳边的微风，无法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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