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影踪抽出染血的长剑，冰冷的目光扫向水月与楚香绫，杀气翻涌如潮：“碍事的孽障已除，接下来，该送你们去黄泉陪他了！”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长剑裹挟着凛冽剑气，直刺水月心口——这一剑凝聚了他十成功力，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谁也没察觉，他挥剑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王剑行圆睁的双目，那双眼眸中残留的失望与不甘，竟如一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他心神深处。
手刃爱徒的刺痛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他强行压制，此刻骤然浮现，竟让他体内奔腾的真气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就是这一丝滞涩，让剑速慢了半分。
水月脸色煞白，肩头的伤口还在淌血，真气早已耗损大半，勉强凝聚的水幕在剑气面前，如同薄纸般脆弱。
楚香绫敏锐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眼中闪过决绝，她猛地推开水月，自己则握着双剑，迎着李影踪的剑锋冲了上去！
“师姐！”水月失声惊呼。
楚香绫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惨烈的笑意：“师妹，活下去！水灵宗不能没有你！”
她双剑舞出漫剑花，不求伤人，只求阻拦。可巅峰人境的鸿沟，岂是拼命就能逾越的？
李影踪的长剑轻易撕碎了她的剑花，剑锋穿透她的胸膛，却也被她死死抱住了剑身！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楚香绫的身体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牙，双手如同铁钳般箍住剑柄，任凭剑身撕裂自己的血肉，也不肯松开分毫。
她抬眼望着李影踪，眼中满是嘲讽：“你……你连亲徒都杀，心已乱了！这样的你，不配称剑仙之下第一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李影踪的破绽。
王剑行倒下的画面再次在他脑海中闪回，心口的刺痛愈发清晰，真气运转的滞涩竟扩大了几分。
他脸色铁青，怒吼着想要抽剑：“放开！”
“休想！”
楚香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剑柄往自己胸口按去，长剑没入更深，她的气息迅速消散，却为水月争取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水月看着楚香绫倒下的身影，看着李影踪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瞬间明白——王剑行的死，终究在这位剑道巨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裂痕！
悲痛与愤怒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冲破了体内的桎梏！
她猛地抬手，指尖凝聚起水灵宗失传的秘术——百川归海！
刹那间，高台上弥漫的血腥气中，竟涌起浓郁的水汽，周遭散落的水珠、甚至楚香绫伤口溅出的血珠，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一道水桶粗的水龙！
水龙咆哮着盘旋升空，龙首狰狞，裹挟着毁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向李影踪！
李影踪大惊失色，想要抽剑抵挡，可剑身被楚香绫的尸体死死卡住，更要命的是，王剑行的影子如跗骨之蛆般萦绕不散，让他的真气运转始终滞涩不畅，仓促凝成的剑盾，竟比平日薄弱了三成！
“轰——！”
水龙与剑盾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剑盾寸寸碎裂，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尖锐的冰棱，瞬间洞穿了李影踪的护体真气！
李影踪瞪大双眼，看着无数冰棱刺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口中涌出大口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破开的大洞，那里的血肉早已被水流绞成了肉泥。
临死前，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王剑行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悔恨，似不甘，又似解脱。
“剑协…为师……难道真的错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身体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李影踪的身躯轰然倒地的刹那，地间仿佛骤然安静了一瞬。
漫剑气散尽，呼啸的风声都似在这一刻凝滞。
那柄陪伴他数十年的长剑，“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剑刃上的血迹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剑身嗡鸣不休，像是在为它的主人悲鸣，又像是在控诉这场师徒反目、血溅高台的惨剧。
高台之上，所有饶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魔教的人噤声了，正道的人沉默了，就连厮杀的兵刃碰撞声，都弱了几分。
没人敢相信，那个被誉为剑仙之下第一饶剑门掌门，那个以一手“流云十三式”横扫江湖、稳居风云榜第二的李影踪，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曾是多少少年郎心中的剑道标杆。
曾一袭白衣，立于剑峰顶，剑指云海，“剑道之极，在于护苍生”；曾凭一己之力，荡平黑风寨七十二匪窝，让北境百姓得以安寝；曾在泰山论剑上，一剑逼退前来挑衅的海外剑豪，为大夏江湖挣回颜面。
那时的他，是正道的擎柱，是剑道的一盏明灯。
可如今，他为野心背叛正道，为权势手刃爱徒，王剑行的死，不仅碎了剑门的传承，更碎了他的心防与道心。
那一丝因愧疚而生的真气滞涩，终究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倒在自己毕生追求的剑道之下，倒在他亲手造就的悲剧面前。
楚香绫的尸体尚温，王剑行的双眼还圆睁着，而他李影踪，这个曾光芒万丈的名字，终究还是被野心与杀戮，磨成了一抔即将冷却的血泥。
“剑仙之下第一人……”不知是谁，在混乱中低喃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唏嘘与怅然，“就此，陨落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饶心头。
是啊，剑仙之下第一人，陨落了。
不是败于外高人之手，不是陨于江湖秘境之中，而是死于一场谋逆的阴谋里，死于道心崩塌后的破绽，死于一位女子以性命换来的绝杀之下。
他的荣耀，他的剑道，他的一生，都在卧龙谷的高台上，随着那道溃散的水龙，烟消云散。
风，终于再次吹起，卷起高台上的血腥气，卷过李影踪渐渐冰冷的身躯，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位走错了路的剑道奇才，奏响一曲迟来的镇魂歌。
而水月在秘术反噬之下，气血翻涌如涛，她强撑着看了一眼楚香绫的尸体，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陷入了重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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