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看着他迅速凝重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完全领会了这个信息的战略分量。
“所以，”李焕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你们的方案，你们对‘可靠’的定义，你们对成本和效率的掌控，都要建立在——特斯拉的国产车型，最快可能在两年后，就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出现在华国市场——这个前提之上。”
“我们的三十六个月，和他们的时间表，在赛道的后半程，会有重叠。”
这不是恐吓，而是最现实的战场情报。真正的巨人已经在家门口落子。
姜一凡深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兴奋与急切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压成了更加沉实、更加冷静的战略思考。他迎着李焕的目光，重重地点零头：
“明白了。李总。这个变量，我会放进所有的测算和推演里。”
走出李焕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光线明亮，姜一凡却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了不止一分。但与此同时，一种久违的、面对最强对手的昂扬斗志，也在血液中悄然燃起。
特斯拉要来了。而他们的战争，从得知这个消息的这一刻，就已经提前打响。
当下午的人事与战略联席会议，气氛凝重而微妙。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集团的核心高管与董事会成员悉数在座。
关于姜一凡的回归与任命，消息灵通者早已风闻，此刻正式提案，虽引得几位元老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但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毕竟，提议出自李焕，而姜一凡的能力与过往功绩，在座大多人心知肚明。
他当年犯错离开令人惋惜，如今被重新启用，虽有破格之嫌，但在李焕一贯的用权魄下，也显得顺理成章。议案以绝对多数票迅速通过。
然而，当议题从“人”转向“事”，进入是否正式启动“橙子汽车”项目、并以此为核心进行未来三年战略重注的讨论时，会议室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质疑的声音从不同角度响起。
集团公司执行副总裁蓝云柏语气谨慎：“李总，各位同仁。新能源汽车确实是风口，但也是众所周知的‘资金绞肉机’。目前市场已经非常拥挤，头部企业尚未完全盈利，后来者压力巨大。”
“集团目前现金流健康，但一旦启动汽车项目，尤其是五百亿级别的投入，将极大改变我们的财务结构，增加资产负债率，影响资本市场对我们的估值判断。”
“我们是否需要如此激进地押注一个全新的、高风险的领域？是否可以采取更轻资产的模式，比如投资或合作？”
白勇祥则更为直接：“李总，我担心资源倾斜的问题。‘橙子’的核心优势在消费电子，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将集团品牌用于汽车，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更现实的是，汽车项目一旦启动，必然会抽调各事业部的精锐，占用大量研发、供应链乃至管理资源。”
“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平衡？会不会导致我们主业失焦，甚至‘两头不靠岸’？”
“更为关键的是，时机是否合适？特斯拉国产化在即，意味着竞争门槛将被瞬间拉高。我们作为一个全新的玩家，从零开始，技术、供应链、品牌认知全面落后，如何应对这种降维打击？是否可以考虑先以投资或技术合作的方式跟进，待时机更成熟再亲自下场？”
有了这两位大佬牵头，其余人纷纷发表意见，当然怀疑甚至反对的居多，而且反对的人之中主要集中在手机板块。
当然这也能理解，橙子科技是手机发家，在整个集团内部，手机业务一直是领头羊，这些人非常明白，一旦集团将业务中心转移到新能源汽车领域，他们的话语权必然受到削弱。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压力无形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所有饶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长桌一赌主位——李焕身上。
姜一凡坐在指定的列席位置，安静地听着每一位高管的发言，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他能理解这些担忧，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他知道，决定项目生死的关键时刻，不在他刚才的慷慨陈词，而在于此刻，李焕能否服这些掌握着集团命脉的关键人物。
李焕一直保持着倾听的姿态，手指间一支签字笔缓慢转动，脸上看不出喜怒。待主要反对意见基本陈述完毕，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放下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各位的担忧，我都听到了。很实际，也很必要。”李焕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力，“蓝总担心钱，担心财务安全。白总担心资源，担心根基动摇，担心时机，担心强敌环伺。这些，恰恰明我们不是在盲目冲动，而是在认真评估风险。”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但是，如果我们只看到风险，只计算眼前的得失，那么‘橙子科技’永远只能终将被时代抛下，无法跨越到下一个时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为什么必须是汽车？因为汽车是下一个十年，最大的移动智能终端，是集成人工智能、物联网、新能源、先进制造技术的终极平台。”
“错过了这个平台，我们就会像当年错过智能手机一样，被时代甩在身后。这不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针对财务质疑，他直接给出路径：“五百亿不是一次性投入，是三十六个月的战备粮。我们会设立独立的项目公司进行融资，引入战略投资，包括地方政府的产业基金，不会无限度抽血主业。财务模型和风险隔离方案，会后可以详细看。”
针对资源冲突，他展现强势决心：“集团会成立最高级别的战略协调委员会，我亲自挂帅。汽车项目享有最高优先级，但必须遵循市场规则，内部结算，竞争上岗。我们要的，是激发主业的‘鲶鱼效应’，而不是互相掣肘。”
最后，他直面最尖锐的时机与竞争问题，目光最终落在姜一凡身上，又环视众人：
“特斯拉来上海，不是坏事，是给我们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也带来了最完整的产业链生态。”
“它把标准立在那里了，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模仿或逃避，而是在它设定的高标准战场上，找到我们独特的生存空间——‘可靠的家用车’，就是我们选择的阵地。”
“我们可能不是最先到的，但我们可以选择做得更扎实，更懂得华国家庭需要什么。”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凝如铁：“今这个决定，不是一次普通的业务扩张。这是‘橙子科技’面向未来的战略转型之战。”
“赢了，我们打开万亿美元的新市场空间；输了，我们最多损失一部分资金和几年时间。但如果不打这一仗，我们失去的，将是整个未来。”
“现在，”李焕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与会者，“表决吧。支持启动‘橙子汽车’项目，并授权项目组按照既定框架推进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运行声。几秒钟后，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逐渐地，越来越多的高管举起了手。
尽管有些人脸上依然带着疑虑和凝重，但他们选择了信任——信任李焕过往的判断力，也信任那个被重新推上前台、眼神里燃烧着决死一搏光芒的姜一凡。
提案，在并非全体一致、却足够形成决议的票数中，艰难通过。
姜一凡看着眼前举起的手臂，心中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感到那座名为责任的大山，轰然压实。
他知道，李焕已经为他扫清了最高层面的障碍。
接下来，真正的硬仗，将在他和即将组建的团队身上，在未来的每一个日夜，在图纸、生产线和残酷的市场中，一锤一凿地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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