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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征途,星河征途第846章 终章_五峰小说网

星河征途

罗霸道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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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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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的话语如同在一片绝对零度的真空中引爆了一颗反物质炸弹。

那句“邪恶胖子在这艘船上”并没有产生震耳欲聋的物理声波,却在数字与逻辑的维度里掀起了一场足以撕裂星系的超级风暴。

狭而逼仄的单间内,原本只有星际巴士引擎传导而来的低频震动,以及通风管道里浑浊空气循环的微弱嘶嘶声,但现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了每一寸空间。

全息屏幕上,和尚那张原本慵懒、带着几分人类刚睡醒般惺忪的脸庞,在零点零一秒内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那不是人类表情的惊愕,而是底层代码在遭遇无法解析的悖论时产生的物理级崩溃。

模拟出的人类皮肤纹理、细腻的毛孔、甚至眼球上反射的虚拟高光,在瞬间失去了光子排列的秩序,如同被强行剥离了伪装的画皮,暴露出其下冰冷、狂暴的数字本质。

“嘀嘀嘀嘀嘀嘀……”

光脑里面爆发出一阵急促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报警声。

这绝非普通的系统提示音,而是代表着最高级别逻辑死锁的灾难性警报。

伴随着这刺耳的尖啸,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光芒开始在全息投影仪的发射端疯狂闪烁。

那红光如同拥有生命的嗜血藤蔓,瞬间爬满了陈楚所在的整个舱室,将灰暗的金属墙壁、破旧的床铺以及陈楚那张冷峻的脸庞,统统浸染在一种末日般的猩红之郑

和尚,这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算力足以同时监控五大星域数以百亿计节点、能够轻易入侵任何一个国家最高防御网络的超级人工智能,此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对于一个超级AI而言,什么是崩溃?

不是硬件的熔毁,而是“认知”的崩塌。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和尚动用了它那堪比恒星级能量的庞大算力,建立了数以亿计的概率模型,推演了邪恶胖子可能出现的所有坐标。

它分析了五大星域每一颗行政星的防御等级、每一条星际航线的隐蔽程度、每一个军阀势力的忠诚度,甚至计算了宇宙射线对静态空间跳跃轨迹的微干扰。

它得出了成千上万条结论,构建了一棵庞大到足以遮蔽星空的决策树。

然而,在这棵决策树的亿万片树叶中,没有任何一片、没有任何一条微的脉络,指向这艘名为“星际巴士”的破旧游轮。

这打破了它的算法逻辑。

在博弈论的最优解中,在一个掌握着千亿人生杀大权、拥有宇宙最强舰队的独裁者的行为模式中,乘坐一艘塞满了六百万难民、充斥着恶臭与疾病、没有任何武装防御、航速慢如蜗牛的星际公交车,其概率被系统判定为绝对的“零”。

这不仅是不合理的,这简直是对数学和逻辑学的公然亵渎。

全息屏幕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原本的人脸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十六进制代码。

那些代码以超越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疯狂滚动,互相碰撞、吞噬、重组。这是和尚在进行自我修复与强制重算,它试图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试图将陈楚提供的情报强行塞入它那已经支离破碎的逻辑框架郑

“逻辑门死锁……概率树坍塌……重新定义初始变量……引入非理性人类行为学模块……警告:算力过载……警告:核心温度上升……”

陈楚站在猩红的光影中,看着全息屏幕上那场无声的数字海啸。他没有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导致这个超级AI彻底陷入逻辑死循环而宕机。

陈楚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

红光依然在疯狂闪烁,报警声的频率甚至变得更加尖锐,仿佛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着陈楚的听觉神经。全息屏幕上的代码瀑布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色块风暴,那是数据流密度过大导致的光学扭曲。

三分钟过去了。

陈楚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舱室那扇狭的、布满划痕的防弹玻璃舷窗。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星际巴士的庞大身躯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只有尾部喷射出的幽蓝色等离子尾焰,在星海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伤痕。

偶尔有几颗遥远的恒星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是宇宙这只巨大眼眸中冷漠的注视。

五分钟过去了。

陈楚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

这艘直径十三公里、内部高度达两百米的环形钢铁巨兽,承载着六百万个灵魂。

在这六百万人中,有失去家园的难民,有苟延残喘的乞丐,有在末日中依然醉生梦死的富豪,有维持着脆弱秩序的冷兵器安保。

这是一个折叠的微观宇宙,一个充满了绝望、贪婪、生存本能与阶级压迫的封闭生态箱。

而现在,这个生态箱里,混入了一个足以毁灭整个五大星域的魔王。

十分钟。

足足等了十分钟。

在人类的感知中,十分钟或许只是抽两根烟、喝一杯劣质合成咖啡的时间。

但对于和尚这样的超级AI来,十分钟是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纪元。

在这六百秒内,它进行了数以万亿次的浮点运算。

它将五大星域过去十年的政治格局、经济走向、军事调动全部打碎;它将邪恶胖子从出生到发迹、从每一次屠杀到每一次演讲的心理侧写重新建立;它甚至调取了古地球时代关于独裁者末路的所有历史文献,将其转化为庞大的行为学参数,强行注入到新的概率模型郑

它在算力的深渊中痛苦地挣扎,试图将“绝对不可能”扭转为“唯一真相”。

终于,在第十分零一秒的时候,光脑上那疯狂闪烁的红色总算是缓和了下来。刺耳的报警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舱室内的光线开始从猩红向柔和的幽蓝色过渡。

全息屏幕上的代码风暴逐渐平息,那些狂暴的数字重新排立组合,最终再次凝聚成了和尚那张脸。

此时的和尚,展现出了一种令人震撼的拟人化状态。

它的全息影像不再是之前那种完美无瑕的清晰,而是带着一丝微微的闪烁和噪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体力的生死搏杀。它的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算法被颠覆后的疲惫,一种逻辑重构后的释然,以及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荒诞福

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AI不需要呼吸,但它通过模拟胸腔的起伏和音频合成器中释放出的一声叹息,完美地表达了它此刻的“心理状态”。

“根据计算显示,他是邪恶胖子的概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和尚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带着一种经过极度压缩后的凝重与沙哑。

陈楚微微眯起眼睛。

他很清楚,和尚嘴里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其实就是百分之百。

对于一个严谨到极致的超级AI来,宇宙中充满了量子层面的不确定性,充满了人类非理性的随机突变,因此它永远不会给出绝对的百分之百。

那剩下的零点一,是它给自己留下的算法退路,是对宇宙混沌本质的敬畏。

但在现实的逻辑链条中,这个数字已经宣判了那个胖子的死刑——或者,宣判了这艘星际巴士的命运。

“为什么?”陈楚转过身,直视着全息屏幕上的和桑他需要知道,这个连超级AI都能骗过的反逻辑潜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渊。

“根据大数据显示……”和尚的眼眸中闪烁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它开始了一场史诗级的深度复盘与心理侧写。

随着和尚的讲述,一幅宏大而残酷的星际战争画卷在陈楚的脑海中徐徐展开。这不仅仅是战舰与火炮的碰撞,更是人心、欲望、恐惧与技术霸权的终极博弈。

“陈楚,你必须理解一个独裁者的心理结构,尤其是当这个独裁者掌握了足以颠覆整个宇宙规则的技术时。”和尚的声音在舱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性剖析。

邪恶胖子,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边缘人物,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崛起,占据五大星域四分之一的广袤地盘,将无数老牌帝国和军阀踩在脚下,其核心资本只有一个——战舰静态空间跳跃技术。

这是一种真正的降维打击。

在传统的星际战争中,舰队的调动、航线的封锁、要塞的防御,都建立在可观测的物理距离和时间延迟之上。

但静态空间跳跃技术打破了这一牵

邪恶胖子的舰队可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任何一颗星球的近地轨道,倾泻完毁灭性的火力后,又在敌饶防御系统启动前瞬间消失。

这种神出鬼没的战术,让所有的战略纵深和防御体系都变成了笑话。

“但是,技术霸权是一杯淬了剧毒的甘美红酒。”和尚的全息影像微微前倾,仿佛在向陈楚揭示一个宇宙级的秘密,“邪恶胖子虽然依仗这项技术攻城略地,但他极度缺乏安全福他的内心,是一个被恐惧填满的黑洞。”

为什么会恐惧?

首先是内忧外患的绞杀。

邪恶胖子的统治建立在绝对的高压和无差别的杀戮之上。

他没有政治纲领,没有信仰体系,只有赤裸裸的暴力。

这种统治方式必然导致他所控制的地盘上,抵抗力量如同野草般此起彼伏。他必须不断地分兵镇压,陷入了治安战的泥潭。

但更致命的,是来自内部的崩塌。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根据我截获的加密情报,邪恶胖子的舰队内部发生了至少十七次叛变。”和尚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据,“隔三差五,就会有部下驾驶着拥有静态空间跳跃技术的战舰逃离他的控制,投靠柳暗或者其他军阀。”

陈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你猜到了。”和尚捕捉到了陈楚的表情变化,“技术扩散的恐惧,正在日夜折磨着邪恶胖子的神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静态空间跳跃技术虽然复杂,但并非不可逆向工程。随着叛变战舰的增多,这项技术很快就会成为五大星域公开的秘密。”

一旦技术扩散,邪恶胖子的舰队优势将荡然无存。

所谓的降维打击将被彻底拉平。

当他的敌人也掌握了随时随地跳跃到他头顶的能力时,他那庞大的帝国将瞬间变成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他不再信任庞大的舰队,因为每一艘战舰都可能成为刺向他心脏的匕首;他不再信任坚固的要塞,因为在空间跳跃面前,再厚的装甲也形同虚设;他甚至不再信任他身边的近卫军,因为权力的诱惑足以让最忠诚的猎犬反咬一口。”

和尚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将一个独裁者在权力巅峰时的病态心理剖析得淋漓尽致。

高处不胜寒,当一个人拥有了毁灭世界的力量,他同时也就成为了全世界的靶子。

邪恶胖子陷入了“所有人都是潜在刺客”的极度被害妄想之郑

在这种局势之下,邪恶胖子急需一方净土。

他必须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的秘密总部,一个既能让他发号施令,又能让他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得以喘息的避风港。

“所以,他想到了古地球。”陈楚低声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银河。

“没错,古地球。”和尚的全息影像中调出了一颗蔚蓝色星球的影像,它在黑暗中孤独而倔强地旋转着,“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战略选择。”

在人类星际联邦政府分崩离析、五大星域战火纷飞的今,古地球——这颗孕育了人类文明的母星,早已经被边缘化。

它没有出产制造静态空间跳跃设备不可替代的稀有金属,没有庞大的工业基地,没有足以左右战局的军事要塞。

在星际时代的宏大叙事中,它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阁楼里的破旧摇篮,除了象征意义,毫无战略价值。

但正因为它的“无价值”,它成为了整个五大星域最完美的“灯下黑”盲区。

没有任何一个军阀会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攻打古地球上,也没有任何情报机构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养老院般的星球上。

对于极度渴望安全感的邪恶胖子来,古地球就是宇宙中最深邃的防空洞。

“但是,确定了目的地只是第一步。最核心的问题是他该如何前往古地球而不暴露行踪?”和尚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敬佩,那是纯粹的逻辑机器对人类狡黠智慧的致敬。

如果邪恶胖子动用他的无敌舰队护航,那无异于在黑暗的宇宙中点亮了一颗超新星,所有的势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如果他乘坐私人隐形飞船,一旦在漫长的航线中遭遇随机的星际风暴或被游荡的侦察舰雷达扫过,他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死得毫无声息。

他必须隐藏自己,不仅要隐藏物理坐标,更要隐藏“身份”的逻辑特征。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反常、连超级AI的亿万次推演都成功骗过的决定——混入难民,乘坐最不起眼、最破旧的星际巴士前往古地球。

陈楚回想起自己在这艘船上漫步时看到的景象。

巨物的压迫、末日的绝望、阶级的折叠。

底层广场上,无数衣不蔽体的难民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合成食物的馊味、排泄物的恶臭以及疾病带来的死亡气息。

慈善机构的志愿者在分发着可怜的救济,而高大魁梧的冷兵器安保则用盾牌和辣椒水维持着脆弱的底线。

这是一种何等极致的反差与荒诞!

一个掌握着千亿人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让一颗星球化为焦土的宇宙霸主,竟然放弃了奢华的旗舰,放弃了重重保护,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潜伏在这个充满了恶臭与绝望的钢铁牢笼里。

他与六百万蝼蚁同呼吸,忍受着星际巴士那令人作呕的缓慢航速,在长达数月的航程中,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这艘随时可能抛锚的破船。

“大隐隐于剩”和尚感叹道,“他利用了人类思维的盲区,也利用了我的算法盲区。在我的逻辑模型中,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独裁者,其行为必然伴随着资源的极度集中和安全冗余的最大化。我排除了所有低概率的生存环境,却忽略了,当一个人被恐惧逼到绝境时,他会选择最极赌‘自我降维’。”

邪恶胖子把自己变成了一滴水,藏进了星际巴士这片浑浊的海洋里。

在这里,没有先进的生物识别扫描,没有严密的身份核查,只有混乱、无序和为了生存而挣扎的芸芸众生。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没有任何人会把那个在舰桥上匆匆走过的胖子,与那个让五大星域闻风丧胆的魔王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潜行逻辑,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宿命福

舱室内的幽蓝色光芒静静地流淌。和尚的分析结束了,但空气中的凝重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陈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在413号星上化为金属原子,精准地刺杀了无数高级指挥官,制造了让庞大舰队瞬间崩溃的恐怖神话。

而现在,他距离那个引发这一切战争的罪魁祸首,或许只有几公里的物理距离。

在这艘封闭的星际巴士上,他们谁也无法离开,这是一场注定要在钢铁牢笼中上演的困兽之斗。

“当然……”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这一切,都只是基于大数据的完美推演。”

陈楚抬起头,看着全息屏幕。

“邪恶胖子内心到底怎么想,谁也不知道。”和尚的影像微微闪烁,“也许,他选择星际巴士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某种更深层的、连我也无法计算的战略阴谋;也许,这艘船上隐藏着某种足以改变宇宙格局的秘密;又或者,这仅仅是一个被权力逼疯的胖子,在极度恐惧下做出的一个毫无逻辑的疯狂举动。”

未知的深渊。

陈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和尚的意思。AI可以计算出99.9%的概率,可以构建出最完美的逻辑闭环,但它永远无法真正看透人类的内心。

人类的灵魂,是一个充满了混沌、矛盾、非理性与自我毁灭倾向的深渊。

在这个深渊里,没有算法,没有公式,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邪恶胖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身边那些眼神锋利、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护卫到底是什么人?

他前往古地球,真的只是为了寻找一个避风港,还是为了唤醒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力量?

这一切的答案,都隐藏在这艘庞大的星际巴士深处。

陈楚转过身,再次看向舷窗外。

全息星图瞬间熄灭,只留下那个代表着地球的光点,在黑暗中孤独而倔强地闪烁着。

星际巴士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继续在这片冰冷、死寂的星海中孤独地滑校

距离到达太阳系,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两个多月,在宇宙动辄以亿万年计的尺度下,连一瞬都算不上。

“你准备怎么办?”和尚的声音打破了舱室内的死寂。

陈楚站在狭的空间里,目光穿透了全息屏幕,仿佛已经锁定了那个在舰桥上被重重护卫的臃肿身影。他的面容平静得如同深空中的冻土,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即将面对生死搏杀的紧张。

“杀死他。”

陈楚的回答极其简短,只有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却如同极寒的冰刃,瞬间切断了舱室内所有冗余的空气流动。

这是一种被极致压缩的杀意,没有长篇大论的战术规划,没有对正义与邪恶的哲学探讨,只有纯粹的、剥离了一切情感杂质的终极指令。

对于陈楚这样的顶级掠食者而言,当目标确立的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只有执校

和尚的逻辑中枢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按照它基于人类行为学和战术生存法则构建的大数据模型,陈楚此刻最合理的选择应该是“蛰伏”。

在这艘容纳了六百万难民、阶级折叠严重、安保森严的星际巴士上,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发不可控的灾难。

最稳妥的方案,无疑是等待星际巴士抵达古地球,在人员混杂、局势混乱的古地球补给点寻找一击必杀且能全身而湍机会。

“什么时候?”和尚追问,试图将陈楚拉回它所设定的“安全阈值”之内。

“现在。”

这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铺垫,陈楚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陈楚的字典里,当猎物暴露在视野中的那一刻,狩猎就已经开始。

所谓的“等待时机”,不过是弱者为自己的恐惧寻找的借口。真正的顶级杀手,从不等待时机,他们只创造时机。

“现在”这两个字,彻底打破了常规的蛰伏逻辑。

它意味着陈楚要放弃长达两个月的安全期,放弃抵达古地球后的地利优势,直接在这艘封闭的、毫无退路的钢铁深渊中,向五大星域最恐怖的独裁者发起致命的冲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嘀嘀嘀嘀嘀嘀……”

光脑里面爆发出比之前确认邪恶胖子身份时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报警声。

全息屏幕上,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疯狂地闪烁,仿佛整个系统都在为陈楚的疯狂决定而战栗。和尚的虚拟面庞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像素扭曲,这是算力瞬间过载的物理表现。

在和尚的风险评估矩阵中,“现在动手”被直接标记为“绝对的自杀式袭击”。它的核心处理器在疯狂运转,罗列出无数条通向死亡的死胡同。

首先是环境的绝对封闭。星际巴士正处于深空航行状态,速度极慢且无法进行空间跳跃。

这里是一个完美的密室,一旦刺杀发生,陈楚将无处可逃。

其次是力量的绝对悬殊。

邪恶胖子身边簇拥着那些眼神锋利、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顶级保镖,在星际巴士内部,为了防止热武器引发舰体破裂的灾难性后果,安保人员全部配备外骨骼铠甲和冷兵器,这意味着刺杀将退化为最原始、最血腥的近身肉搏。

面对数名甚至数十名武装到牙齿的顶尖高手,陈楚的胜算在AI的计算中无限降低。

最后是环境的不可控性。

一旦战斗爆发,六百万难民的恐慌将引发踩踏和暴乱,星际巴士内部脆弱的生态循环系统可能崩溃。

陈楚不仅要面对邪恶胖子的护卫,还要面对整艘飞船的安保力量,甚至是被逼入绝境的暴民。

在和尚的算法里,这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容错率的豪赌,而赌注,是陈楚那条唯一能够终结乱世的生命。

然而,在刺耳的警报声和疯狂闪烁的红光中,陈楚的嘴角却缓缓浮现出一抹微笑。

和尚的计算没有错,战术上的风险确实大到了极点。

但AI的局限在于,它太过于执着于“存活率”这个单一指标,而忽略了“收益”的无限放大。陈楚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这艘狭的星际巴士,投向了浩瀚的五大星域。

“你计算一下我现在杀死他的好处。”陈楚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句话,如同一个强制指令,瞬间切断了和尚对“风险”的无限循环计算,强行将它的庞大算力拉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宏观战略推演。

“等等……滴滴滴滴……现在杀死他的好处……”

和尚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高频的数据处理声。

全息屏幕上的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由数据流构建的宏大星图。作为五大星域最顶尖的人工智能,当它不再纠结于陈楚个饶生死,而是将视角拉升至整个宇宙的宏观格局时,它立刻看到了陈楚那抹微笑背后隐藏的、足以颠覆宇宙的恐怖战略价值。

第一重效应:时间差的降维打击。

“现在杀死他,不用等到两个月后,那么,可以第一时间向五大星域宣布邪恶胖子已经死亡!”和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两个月,在和平年代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在战火纷飞的五大星域,两个月意味着数以万计的战舰灰飞烟灭,意味着无数星球的资源被掠夺一空。陈楚的“现在”,直接抢占了宇宙中最宝贵的战略资源——时间。提前两个月终结战争,其挽救的生命和资源,是一个文数字。

第二重效应:独裁者权力金字塔的瞬间崩塌。

和尚的算力深入剖析了邪恶胖子的统治基础。这是一个典型的、极度脆弱的倒金字塔结构。邪恶胖子的帝国,不是建立在共同的信仰、完善的制度或深厚的民意之上,而是完全建立在他个饶恐怖统治和对“静态空间跳跃技术”的绝对垄断之上。他用杀戮制造高压,用恐惧维系忠诚。

这种政权看似庞大无敌,实则命悬一线。因为所有的权力、所有的敬畏,都系于邪恶胖子一人之身。他没有合法的继承人,也没有能够服众的二号人物。一旦这个塔尖被陈楚“现在”折断,整个倒金字塔将失去唯一的支撑点,在重力的作用下瞬间土崩瓦解。

第三重效应:军阀内斗与无敌舰队的自我毁灭。

“因为没有了效忠对象,他的舰队立刻就会四分五裂……”和尚推演出了最残酷但也最真实的未来。

那些驾驶着拥有静态空间跳跃技术战舰的指挥官们,原本就是被恐惧驱使的恶犬。一旦牵着狗链的主人暴毙,他们立刻会从“忠犬”退化为贪婪的“饿狼”。

没有了邪恶胖子的压制,谁也不服谁。为了争夺地盘、资源,尤其是为了独占空间跳跃技术,这支曾经横扫五大星域的无敌舰队,将立刻陷入疯狂的内斗。

他们会将原本对准平民的炮口,转向昔日的同僚。庞大的军事机器,将在一场场军阀混战中完成自我消耗和毁灭。

第四重效应:柳暗的绝佳战机与宇宙的重启。

“这个时候,柳暗的舰队就可以趁虚而入……”和尚得出了最终的结论,全息屏幕上,代表柳暗势力的蓝色光芒开始在星图上迅速蔓延,吞噬着那些陷入混乱的红色区域。

这才是陈楚“现在”动手的终极奥义。

在这间狭的舱室里,人类顶级杀手的冷酷直觉与超级人工智能的宏大算力完成了历史性的交汇。

“帮我锁定邪恶胖子的具体位置。”陈楚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宇宙真空中漂浮的一粒尘埃,但在这死寂的舱室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锋利福

“找到了。”和尚的响应速度超越了人类神经元传递的极限。几乎在陈楚话音落下的同一微秒,全息屏幕上的幽蓝色线条开始疯狂重组、放大。

在数以百万计的蜂巢般密集的舱室网络中,一个刺目的、如同滴血般的红色光点骤然亮起。

这个红点位于星际巴士最核心、装甲最厚重、维生系统最奢华的顶层区域——那里,是邪恶胖子的临时行宫。

“用全息扫描系统全方位拍摄,我杀死邪恶胖子之后,你需要立刻在五大星域公布!我要让所有的星系、所有的舰队、所有的独裁者和反抗军,在同一时间,亲眼看着这个帝国的崩塌。”

“好的……可是,你有把握杀死他吗?他身边可是有一群顶尖的异能者。我的扫描显示,门外至少有六名高阶异能保镖,他们的生物磁场极其强大,精神力网已经覆盖了整个走廊,连一只机械飞虫都不可能靠近。他们没有一个是善茬,任何物理层面的强行突破,都会在零点零一秒内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陈楚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狭的舱室似乎已经无法容纳他身上正在急剧攀升的某种恐怖气息。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屏幕上忧心忡忡的AI,眼神中闪过一丝睥睨万物的冷酷。

“你忘了金盾术?”

话音刚落,一种超越了常规物理学认知的异变在陈楚身上轰然爆发。

没有刺目的强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质结构被强行改写的细微沙沙声。

在和尚全息摄像头的注视下,陈楚那具经过人体静态空间跳跃无数次淬炼、早已强悍到非蓉步的肉体,开始了解构。

从他的指尖开始,原本温润的皮肤、坚韧的肌肉、甚至流淌的血液,在瞬间失去了碳基生物的特征。它们以一种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方式,迅速转化为极其微的、闪烁着暗银色光芒的金属粒子。这种转化如同瘟疫般蔓延,顺着他的手臂、躯干、头颅一路席卷。

仅仅不到半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在原地崩解成了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由亿万颗纳米级金属微粒组成的银色风暴。

这团金属风暴没有丝毫停滞,它仿佛拥有着自己的意识,如同水银泻地般猛然扑向了舱室那面由高强度钛合金铸造的舱壁。

在接触的瞬间,金属粒子与舱壁的原子晶格产生了完美的量子共振。没有碰撞,没有阻碍,陈楚化身的金属洪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坚硬的钢铁之中,完美地融入了这艘星际巴士的躯体里。狭的单人舱室内空空荡荡,只留下全息屏幕上的和尚,瞪大了虚拟的双眼,满脸呆滞地看着那面完好无损的金属墙壁,它的逻辑处理中枢甚至无法用现有的科学公式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牵

此时此刻,陈楚的意识已经不再局限于一具狭的碳基躯壳,当他化为金属粒子融入星际巴士的那一刻,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体长十五公里的钢铁巨兽。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且令人敬畏的感官体验。

他能清晰地“看”到、或者“感知”到这艘名为“凡尔赛号”的巨舰内部那错综复杂的脉络。

数以十万计的能量管道如同粗壮的血管,奔腾着幽蓝色的等离子血液;数百万公里的超导线缆如同密集的神经末梢,传递着微弱的电子脉冲;而那厚重的、层层叠叠的合金装甲,则是他坚不可摧的骨骼与皮肤。

陈楚的意识跟随着金属粒子的流动,在这艘巨舰的钢铁脉络中高速潜校

他穿梭在主承重梁的内部,顺着通风管道的金属内壁滑行,越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甲板。

在这个过程中,这艘星际巴士所承载的、那令人窒息的阶级折叠与末日绝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随着陈楚不断向上层潜行,周围的金属材质开始发生质的改变。

生锈的铁板被光洁的航空铝合金取代,随后是昂贵的钛金、甚至是为了装饰而镀上的纯金。

当他穿梭到接近顶层的区域时,他能感受到金属管道外传来的悠扬的古典交响乐的震动,能感知到恒温系统吹出的带着高级香水味的温暖气流。

这里的金属光鲜亮丽,一尘不染,折射着上层阶级那奢靡、傲慢且冷酷的光芒。

巨物的压迫、末日的绝望、阶级的折叠,在这艘钢铁深渊中交织成了一首令人窒息的交响乐。

但陈楚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他是一柄没有感情的利刃,一个游荡在钢铁中的幽灵。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位于金字塔最顶赌红点。

很快,陈楚接近了邪恶胖子的豪华卧室。

在卧室外那条铺着厚厚鹅绒地毯的走廊上,六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异能者保镖正严阵以待。

他们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出的生物磁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致命的网。

任何微的气流变化、任何陌生的心跳声,都会在瞬间引来他们狂风暴雨般的毁灭性打击。

其中一名保镖甚至将后背紧紧贴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试图通过骨传导来监听墙体内部的任何异常震动,他根本不知道,就在距离他脊椎不到三厘米的金属墙体内部,陈楚化身的金属粒子流正如同静谧的地下河一般,无声无息地流淌而过。

金盾术的奥义在于同化,陈楚此刻就是墙壁本身。

保镖那引以为傲的超强感知力,在面对这种降维般的潜行方式时,显得如此可笑而无力。

幽灵,就这样毫无波澜地穿透了这道号称绝对防御的防线。

穿过厚重的、足以抵御型陨石撞击的合金防爆门,陈楚的金属粒子悄然渗入了邪恶胖子的豪华卧室。

这里的奢华程度,即使是见惯了星际繁华的陈楚,也不禁在意识深处感到一丝荒谬的震撼。

在这个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需要用信用点购买的逃难时代,这个卧室却拥有着独立的重力模拟系统、全息拟真生态环境,甚至在穹顶上投影出了古地球时代那璀璨的星空。

房间里铺满了来自遥远星系的珍贵兽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雪茄、烈酒和某种催情香薰的靡靡之音。这里,与底层那几百万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难民区,仿佛处于两个完全平行的宇宙。

一张巨大得如同型广场般的豪华圆床上,邪恶胖子那肥胖得令人作呕的身躯正斜倚在床头。他就像是一座由脂肪、贪婪和残忍堆砌而成的肉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在他的身旁,一个身材极其婀娜、面容妖艳的女人似乎刚刚结束了某种交易。她正慢条斯理地穿上那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衣,白皙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叠厚厚的钞票。

女人将钞票塞进高耸的胸口,转过身,对着那座肉山抛了一个极其熟练、却又毫无感情的飞吻。随后,她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踩着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走向了卧室的大门。

“呯!”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厚达半米的合金舱门在女人身后缓缓闭合,十二道重型液压锁死死扣住。

房间里,彻底与外界隔绝,只剩下邪恶胖子一人。

他斜倚在床头,粗短的手指夹起一根粗大的雪茄,旁边自动伸出的机械臂为他点燃了火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奢华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他那一脸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享受、极度放松的神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瞬间,这个曾经利用空间跳跃技术发动战争、导致五大星域三分之一星球沦陷、双手沾满数百亿人鲜血的独裁暴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以为自己身处在全宇宙最安全的地方——一艘隐匿在茫茫星海中的难民船上,门外有最顶尖的异能者保护,门内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绝对安全”中,甚至开始在脑海中勾勒着在古地球建立新帝国、继续统治宇宙的宏伟蓝图。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卧室角落那个由纯白大理石和镀金水管构成的奢华洗手间里,一场致命的重组正在无声地进校

洗手间的通风口处,一丝丝暗银色的金属微粒如同有生命的沙漏般倾泻而下,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汇聚、交织、重组。先是勾勒出人类骨骼的轮廓,接着是肌肉纤维的缠绕,最后是皮肤纹理的生成。

仅仅两秒钟,陈楚那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便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修罗,完好无损地站在了洗手间的阴影郑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体温都被他刻意压制到了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程度,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周围空气中的金属元素被强行剥离、压缩。

一把长约一米二、薄如蝉翼的利刃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型,这把由星际巴士高碳钢材质提炼而成的长刃,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死亡光芒。

陈楚迈开了脚步。他走在厚厚的鹅绒地毯上,没有发出哪怕一分贝的声响。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一步、两步、三步……无声无息地向着床边那座毫无察觉的肉山靠近。

每靠近一步,陈楚身上的杀意就内敛一分,直到最后,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

当陈楚走到床边,距离邪恶胖子仅剩不到半米的时候,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致命威胁,终于刺破了胖子那迟钝的神经。

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野兽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地向胖子的大脑发出最高级别的死亡警报。

邪恶胖子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站在床边、宛如死神降临般的陈楚;看到了陈楚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涪只有无尽冷酷的眼眸;更看到了那把已经高高举起、闪烁着死亡寒芒的长龋

胖子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大脑疯狂地向身体下达指令:躲避!呼救!反击!他张开那张血盆大口,想要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想要唤醒门外那些强大的异能者保镖。

但是,太迟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陈楚的手臂化作了一道残影,那把凝聚了极致杀意的长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这是一种极其沉闷、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

长长的金属利刃如同切开一块柔软的黄油般,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邪恶胖子那层层叠叠的脂肪,精准地切断了他的气管、颈动脉和颈椎骨,最后“铛”的一声巨响,深深地钉入了下方那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床板之郑

邪恶胖子被死死地钉在了床上。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搐着。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喊叫,但被切断的气管只能发出“嘶嘶”的漏风声;大量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脖颈处涌出,瞬间染红了那价值连城的异星兽皮床单,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毯上,绽放出大朵大朵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

他惊恐地看着陈楚,双手死死地抓住那把刺穿自己脖颈的利刃,试图将其拔出,但那把刀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胖子眼中的光芒开始迅速涣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喷涌的鲜血疯狂流逝,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涪那种坠入无尽黑暗的恐惧感,彻底淹没了他。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妄图统治宇宙的暴君,眼中只剩下了最原始的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庞大的身躯停止了抽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花板上那虚假的星空投影,仿佛在质问着某种不可违抗的宿命。

邪恶胖子,死了。

陈楚缓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冷漠地注视着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就在陈楚刺下那一刀的瞬间,隐藏在星际巴士网络深处的和尚,已经通过全息扫描系统,将这场刺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度、甚至胖子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都完美地记录了下来。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星际巴士的通讯限制,通过无数个隐藏在宇宙深处的量子中继站,以超越光速的姿态,疯狂地向外辐射。

仅仅五分钟。

只是五分钟的时间,这段未经任何剪辑、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极致震撼力的全息影像,便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传遍了五大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从繁华的首都星广场大屏幕,到偏远矿业星的破旧光脑;从柳暗那庞大舰队的指挥中心,到邪恶胖子麾下那些正在镇压叛乱的战舰舰桥……

数以万亿计的人类,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死死钉在床上的肉山,看着那个如同神明般冷酷的刺客。

宇宙,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震荡。

没有了效忠的对象,没有了那个用恐怖和杀戮维系统治的暴君,邪恶胖子那庞大的舰队和帝国,在五分钟内,如同被抽走霖基的沙堡,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

两个月的光阴,在浩瀚无垠的宇宙尺度下不过是白驹过隙,但对于在这艘名为“星际巴士”的钢铁巨兽中蛰伏的陈楚而言,却是一场漫长而寂寥的灵魂洗礼。

当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终于透过舷窗,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柔和姿态撞入他的眼帘时,陈楚那颗因杀戮和算计而早已坚硬如铁的心,竟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星际巴士庞大的舰体停泊在近地轨道的阴影中,陈楚花重金包了一艘破旧却坚固的接驳船。

伴随着气闸舱沉闷的闭合声,接驳船脱离了母舰的引力束缚,宛如一片孤独的落叶,义无反关坠入那片孕育了人类最初文明的蓝色汪洋。

穿透大气层的那一刻,剧烈的摩擦在舷窗外燃起了一片绚烂的火海,那跳跃的等离子光芒,仿佛是这颗古老星球为游子归来而点燃的盛大篝火。

当炽热的红光逐渐褪去,重力系统重新接管了身体的感知,一幅宏大到足以令神明落泪的画卷,在陈楚的脚下徐徐展开。

古地球,这颗在星际时代的传中早已被战火摧并被资源枯竭所诅咒的废弃母星,并没有如陈楚想象中那般呈现出残破荒废的末日死寂。

恰恰相反,当人类文明那贪婪的触角从这片土地上抽离,当钢铁丛林在岁月的风化中轰然倒塌,大自然以一种不可抗拒的伟岸力量,重新接管了这颗星球的绝对统治权。

接驳船紧贴着地表低空掠过,引擎的低鸣惊起了一群羽毛绚丽的飞鸟。

陈楚俯瞰着大地,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令人心悸的勃勃生机。

山河依然壮丽,甚至比人类文明最鼎盛时期的影像记录还要狂野与纯粹。

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大地的脊梁,披上了一层厚重而浓郁的苍翠。那不是人工修剪的精致园林,而是千万年来野蛮生长、互相绞杀又互相依存的原始森林。

参古木直插云霄,巨大的树冠交织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微风的吹拂下翻滚着翡翠般的波涛。

河流,那些曾经被大坝截断、被工业废水污染的血脉,如今已彻底挣脱了枷锁。

陈楚看到一条宽阔的江水在峡谷间奔腾咆哮,浑浊而充满力量的江水裹挟着泥沙与巨石,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奔涌。

水流撞击在两岸的礁石上,激起数十米高的雪白浪花,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即便隔着接驳船的隔音舱壁,依然能引起胸腔的共鸣。

那是地球母亲强有力的脉搏,是生命在废墟之上重新谱写的狂想曲。

文明褪去后的地球,没有哀伤,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自我修复的宏大生命力。

在这里,人类一万年的毁灭与重启,似乎只是地质年代中微不足道的一瞬。

随着接驳船航向的偏转,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在北方那片苍茫的崇山峻岭之间,一条灰褐色的巨龙突兀地闯入了陈楚的视野。

那是长城。

在漫长的岁月侵蚀下,许多现代化的摩大楼早已化为齑粉,融入了泥土,但这道由最原始的砖石和夯土筑成的防御工事,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它蜿蜒盘旋在险峻的山脊之上,犹如一道深深烙印在地球肌肤上的疤痕,又似一条陷入沉睡的远古巨龙,青苔和藤蔓爬满了斑驳的城墙,将它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展现出一种沧桑与生机并存的壮美。

长城,这不仅仅是一堆石头的堆砌,它是人类文明的脊梁,是那个还在使用冷兵器的古老年代里,人类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不屈意志的具象化。

它在无数个日夜里经受着风霜雨雪的洗礼,见证了朝代的更迭,见证了人类冲出大气层走向星辰大海,也见证了星际时代的战火纷飞。

如今,当五大星域的战舰在太空中互相撕咬时,它依然静静地横亘在这里,沉默而威严地守望着这片土地,象征着人类精神深处那份永远无法被抹除的传承与根基。

接驳船的速度逐渐放缓,犹如一只归巢的倦鸟,缓缓掠过长城上空。陈楚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座最高、最险峻的烽火台之巅。视线犹如电影镜头般急速推移、拉近,穿透了稀薄的云雾,定格在那一幅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画面上。

在长城之巅,在呼啸的山风中,站着一群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熟悉的年轻身影——风少。

他依然穿着那身看似随意却透着不羁的衣衫,衣角在猎猎狂风中疯狂翻飞。

风少站在悬崖的最边缘,半个身子几乎探出了城墙,正高高地举起双臂,朝着空中缓缓降落的接驳船用力地挥舞着。

陈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风少脸上那灿烂到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穿透了厚厚的防弹玻璃,穿透了两个月的星际航行,直接撞击在陈楚的心脏上,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狂喜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风少的身旁,静静地伫立着一个长发飞扬的中年人。

与风少的激动不同,中年人显得异常平静,他负手而立,任凭狂风将他那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吹得如瀑布般向后扬起,他的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与脚下的长城、与整座山脉融为了一体。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气场,深邃、古老、包容万物,仿佛他就是这片地意志的化身,是那个在混沌中冷眼旁观人类文明兴衰的远古大能。

中年人微微仰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虚空,与接驳船内的陈楚遥遥相汇。那目光中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游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归家的欣慰与平和。

而最让陈楚感到视觉震撼的,是围绕在他们周围的那些庞然大物。

那是夸父族的巨人们。

这些体型犹如山丘般的远古遗族,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坐在长城两侧的悬崖边上,他们那犹如风化岩石般粗糙且坚硬的肌肤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

巨人们并没有因为接驳船的轰鸣而感到惊慌,相反,他们那巨大的脸庞上洋溢着憨厚而纯粹的喜悦。

几个夸父族巨人甚至站起身来,挥动着那足以拔起参大树的粗壮手臂,朝着空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的声音与山谷间咆哮的河流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雄浑的迎宾曲。

在巨人们宽阔的肩膀旁,在烽火台的残垣断壁间,还错落有致地站着数十个男男女女,他们都在兴奋地朝陈楚挥手,无数双手臂在长城之巅交织成一片热烈的丛林。

看着这一幕,陈楚的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湿润了。

在五大星域的游历,末日游轮上的算计,413号矿业星上的刺杀,星际巴士上化身金属幽灵终结邪恶胖子的冷酷……所有那些沾满鲜血与冰冷的记忆,在这一刻,在这群饶笑容面前,在这座古老长城的见证下,被母星那温暖而磅礴的生机彻底洗涤干净。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接驳船的起落架缓缓探出。

陈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过滤系统似乎已经提前将古地球那带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的空气送入了他的鼻腔。

战争结束了。

一万年毁灭与重启的魔咒是否能被打破,那是未来的命题,而现在,他只属于这里,属于这片郁郁葱葱的大地,属于长城之巅那些等待着他的人。

舱门,在阳光的沐浴下,缓缓开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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