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看到，实验室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培养舱，舱体标签上写着“克隆体L007系列：稳定性不足，情绪模块溢出，建议废弃处理”。其中一个舱体的观察窗上，映出一张和她自己极其相似、但双眼紧闭、毫无生气的脸。
“不……” 周绾在时空的漩涡中无声呐喊。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更快更混乱。她看到无数个“自己”——穿着不同衣服，身处不同环境，有的在哭，有的在茫然行走，有的则眼神空洞地对着屏幕，如同巷中少年手机里的那些女性轮廓。她们同时转头，看向时空之外的周绾本体，嘴唇翕动，无数重叠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炸开，有悲哀，有怨恨，有讥讽：
“你还没明白吗？”
“我们不是你寻找的答案……”
“我们是你舍弃的‘垃圾’。”
“那些恐惧、不甘、被遗弃的愤怒……”
“你才是源点，周绾。”
“我们是L007.0到L007.28……是你被剥离的、无法承受的执念残片！”
“林夜？林夜是谁？那不过是系统读取你潜意识里对‘失踪者’的恐惧而生成的标签！一个收容我们这些‘残片’的文件夹名称！”
“真正的实验体……是你啊！”
“张超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克隆人，而是能够稳定产生‘高纯度执念’的母本！你，周绾，就是那个因为姐姐死亡、自身存在被质疑而充满矛盾执念的母体！我们都是你的‘副产品’！”
“现在，系统检测到母本出现‘自我认知’风险，清除程序……就要启动了。”
轰！
周绾的意识被猛地甩回太平间的躯体。她跌倒在地，剧烈干呕，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信息洪流几乎冲垮她的理智。她是母本？那些死者体内的dNA片段……是张超在利用她的生物信息培养克隆载体，来承载那些被编码的、来自她自身的“执念残片”？林夜是虚构的“收容器”？盲盒杀人，是将她“生产”的执念残片，像病毒一样投放到特定宿主身上，完成一场场恐怖的“主题表演”？
而清除程序……是针对她这个“觉醒”的母本？
就在这时，太平间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紧接着，应急红灯凄厉地亮起，将一切染上血色。冷藏柜的嗡嗡声停止了，代之以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齿轮开始转动的机械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沉重的太平间铁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锁被从外面开启了。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踏着血红色的光影，走了进来。
正是张超教授。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穿着便服，双手插在兜里，仿佛只是来巡视。但周绾看到他白大褂的衣领微微敞开，隐约可见其下并非皮肤，而是一种暗沉的、带有金属光泽的复杂结构，正随着某种节律微微搏动，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多个心脏被挤压的粘稠声响。二十八颗……林夜的心脏？不，是二十八份被禁锢的、源自她周绾的意识残片的核心能量？
“晚上好，L007.5。”张超的声音在寂静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感慨，“或者，周绾。我一直更愿意叫你这个名字。毕竟，你是所有迭代中，最接近‘周晴妹妹’这个原始设定的一个，情感模块最丰富，虽然也因此最不稳定。”
他慢慢走近，目光扫过周绾苍白汗湿的脸，落在她脖颈曾浮现条形码的位置，又看了看桌上那支恢复平静的钢笔和那份值班表——此刻，“周绾”二字，已经近乎完整地显现出来，墨迹暗红，仿佛干涸的血。
“你姐姐是个才，也是个傻瓜。”张超缓缓道，像是在闲聊，“她发现了我的早期实验，发现了利用濒死者强烈执念进行意识编码的可能性，也发现了我为了获取‘实验材料’所做的一些……非常规操作。她试图留下证据，甚至想利用值班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信息。可惜，她不明白，她面对的是一套已经开始自我演进、与量子网络初步耦合的系统。”
他指了指那支钢笔：“那里面，有她临终前强行注入的一部分意识碎片和罪证数据，用了一种我早期设计的、基于量子纠缠的信息存储墨水。她以为那是炸弹的引信。可惜，它更像个……定位器。当它靠近你这个特殊的、体内嵌有同源识别芯片的克隆体时，就会产生共振，触发一些预设的记忆投影，比如你刚才看到的。”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当然，也加速了系统对你的标记。值班表，是这个庞大系统中，一个古老但有效的‘接口’和‘名单’。签名，意味着同步开始，也意味着纳入系统的管理——或者，回收流程。”
“我……到底是什么？”周绾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你？”张超偏了偏头，“一个美丽的意外，一个持续产出的bUG。周晴车祸后，脑死亡前，其强烈的保护妹妹的执念被系统捕获。我本想以此为基础，制造一个完美的、承载‘守护者’人格的克隆体，用于某些特殊环境的维稳。但实验失败了无数次，L007系列都不稳定。直到你——L007.5，在培养过程中，意外融合了周晴的少量残留意识碎片和你自身培养体产生的、关于‘自我存在’的强烈困惑和执念。你成了一个能持续、自发产生高质量‘存在性焦虑’和‘未完成腐等复杂执念的母体。这些执念，经过编码，就是最好的‘盲函内容物，是直击人性深处的恐怖盛宴。”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一个伟大的作品：“那些死者，不过是测试载体。真正的应用，是将这些编码执念，投放到更广阔的网络，潜入人们的潜意识，制造定向的恐惧、崇拜、消费欲望……甚至改变群体认知。而这一切的‘原料’，都来自于你，我亲爱的bUG制造机。系统需要你活着，持续产出，但也需要你稳定，无知，作为一个温顺的零件。你的‘觉醒’，比如探寻真相，试图理解自己，就是一种必须被清除的‘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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