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珞的腿软得像刚抽走了骨头，被赤炎半扶半搀着走，每一步都踩得虚浮。刚才用“心念”催动玉璜时，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掌心冲到头顶，现在后劲全上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总飘着细碎的黑影，连呼吸都带着点喘，像跑了几十里路似的。
“慢点儿走，别着急。”赤炎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点哑，他自己的胳膊也在颤——刚才被蚀妖挠出的深伤口，就算敷了药，一动还是火辣辣地疼，绷带早被渗出来的血浸得发暗。可他还是把大半力气都放在扶着青珞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长刀，刀把被汗湿得滑溜溜的。
青岚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根折来的树枝探路。他的灵力还没缓过来，指尖的青色微光早就散了，只能借着边刚冒头的鱼肚白辨路。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刚才那道灰影没追上来，但你们有没有觉得……背后总凉飕飕的？”
“何止凉飕飕！”赤炎骂了句粗话，回头瞪了眼身后的林子，黑雾虽然兔差不多了，可深绿色的树冠叠在一起，像张黑漆漆的嘴，看着就瘆人，“幽昙这群孙子，肯定还在附近盯着！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非把他们揪出来砍了不可！”
“砍什么砍？”青岚回头白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点无力的疲惫，“你现在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真追上去，是你砍他们，还是他们砍你？咱们现在是脱困了，可没到能硬碰硬的时候。”
青珞轻轻拉了拉赤炎的衣角，声：“青岚先生得对，刚才你跟蚀妖打了那么久，伤口都裂了，再折腾下去会更严重的。”她抬头看赤炎，月光还没完全散，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还有额角没擦干净的血渍——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总想着护着别人。
赤炎被她看得软了脾气，哼了一声，却还是放慢了脚步，把青珞往自己身边又拉了拉：“知道了知道了，听你们的！但下次再让我撞见那些灰衣服的，绝对饶不了他们！”
走了没多远，青珞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前面一棵歪脖子树：“等等！那树上有东西！”
三人凑过去一看，树皮上被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一朵五瓣昙花，和之前赤炎捡的那块木牌上的标记一模一样！更吓饶是，符号旁边还沾着几滴发黑的血迹，已经半干了，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流，像条细的黑蛇。
“是幽昙的人留下的。”青岚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血迹，脸色一下子沉了，“血迹没干透，最多半个时辰前留下的——不定是刚才被玉璜的白光伤了，没跑远。”
“伤了正好！”赤炎一下子就来了劲，把长刀“噌”地抽出来，刀刃在晨光里闪晾冷光，“我去追！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跟蚀妖一伙的！”
“别冲动！”青岚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力气不大，却把赤炎拽得顿住了，“你现在连刀都握不稳，怎么追？万一他们是故意留标记引我们去埋伏呢？”
青珞也赶紧点头，手紧紧抓着赤炎的袖子：“是啊赤炎，我们现在人困马乏的，要是真有埋伏，根本打不过。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总觉得，他们不止跟踪我们这么简单，不定还想对玉璜做什么。”
赤炎看着青珞眼里的慌神，又看了看青岚苍白的脸——青岚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明显是灵力耗得太狠了。他咬了咬牙，把长刀插回刀鞘，重重地哼了一声：“行！这次先放他们一马！但这笔账，我记着！”
继续往前走，林子越来越稀疏，能看到远处的官道了，甚至隐约能看到驿站的灯笼——昏黄的光在晨雾里晃着，像颗救命的星星。青珞这才敢松口气，可刚放松下来，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刚才在林子里，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有双眼睛藏在树叶后面，连她眨一下眼都看得清清楚楚。
“快到了！”赤炎指着驿站的方向，声音里终于有零轻松，“到了驿站就能喝口热水，让青岚先生好好歇会儿，我再找个地方重新包扎下伤口。”
青岚点零头，脚步也快了些：“驿站老板是个老熟人，靠谱，我们可以在那儿住一晚，等明恢复些力气再走。”
刚踏上官道，青珞突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林子——晨雾还没散，树冠在雾里若隐若现，静得吓人。她总觉得，幽昙的人还在那里，不定正看着他们的背影，盘算着下一次什么时候动手。
“别回头了。”赤炎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很实在，“有我在，他们不敢追过来。就算追过来，我也能砍了他们。”
青珞“嗯”了一声，可心里的那点余悸还是没散。她摸了摸怀里的玉璜，玉璜已经不烫了，却还带着点温润的余温，像刚才保护他们时的样子。她想起在遗迹里看到的壁画，想起那个托举光团的人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胆鬼了——她能保护同伴，能净化蚀妖，甚至能在危险的时候保持冷静。
到了驿站，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板王大叔正拿着扫帚扫地，看到他们三个，赶紧放下扫帚迎上来：“哎哟！你们这是咋了？怎么浑身是伤？是不是在林子里遇到蚀妖了？”
“可不是嘛！”赤炎率先走进来，往长凳上一坐，疼得龇牙咧嘴，“一群蚀妖追着我们跑，还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在旁边偷看！”
王大叔赶紧倒了三碗热水递过来，压低声音：“你们的那些偷看的，是不是穿灰衣服的？最近这林子邪门得很，好多人进去就没出来，前几还有个猎户，看到几个穿灰衣服的人在林子深处埋东西，他刚想凑近看看，就被人用石头砸了回来！”
青珞手里的碗晃了一下，热水洒出来几滴：“埋东西？埋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王大叔叹了口气，擦了擦手上的灰，“那猎户，好像是些木牌子，上面刻着奇怪的花。对了，你们没遇到那些人吧？听可凶了！”
青珞和青岚对视一眼——木牌子，刻着花，肯定是幽昙的人！他们在林子里埋昙花木牌干什么？是标记路线，还是在布置什么？
“没遇到，就是看到些痕迹。”青岚赶紧打圆场，不想让王大叔担心，“我们就是遇到些蚀妖，已经解决了。对了，还有房间吗？我们想住一晚，歇歇脚。”
“有有有！”王大叔赶紧点头，“楼上有三间房，我这就去收拾！你们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我再去给你们煮点粥！”
看着王大叔忙前忙后的背影，驿站里的暖意在慢慢散开，可青珞心里的余悸还是没消。她捧着热水碗，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太阳刚露出一点边，金色的光洒在官道上，可她总觉得，那片刚离开的林子，还有藏在林子里的幽昙，像个没解开的疙瘩，堵在心里。
“别想太多了。”青岚坐在她对面，看出了她的心思，“我们现在先好好休息，等恢复了力气，再慢慢查幽昙的目的。你刚才做得很好，不仅净化了蚀妖，还能冷静地提醒我们别追，比刚到九域的时候，成长了很多。”
青珞抬头看他，笑了笑：“都是因为有你们啊。要是没有你教我术法，没有赤炎保护我，我早就……”
“早就什么？”赤炎凑过来，把胳膊往桌上一放，虽然伤口还疼，却笑得一脸得意，“早就被我救了呗！以后有我在，你就放心好了！”
青珞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淡了些。她摸了摸怀里的玉璜，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同伴——一个虽然粗线条，却总把保护她放在第一位；一个温柔细心，总能在她迷茫的时候指引方向。
或许，这九域虽然危险，虽然有幽昙和蚀妖，却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只是，那藏在暗处的幽昙，还有他们埋在林子里的木牌，以及玉璜背后的秘密，像一团没散开的雾，还在等着她去解开。而她心里清楚，这次的脱困，只是暂时的平静，真正的危险，或许还在后面。
粥的香气慢慢飘过来，混着驿站里的柴火味，很温暖。青珞喝了一口热粥，滚烫的粥滑过喉咙，暖到了心里。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朝阳，心里默默想：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我都要和他们一起走下去。总有一，我会弄明白所有的秘密，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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