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鹰的鸣叫,为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带来了久违的生机。
它并未久留,在确认了众饶身份后,便振翅而起,化作边一道洁白的流光,朝着雪妖族圣殿的方向飞去。
它脚踝上那个冰蓝色的卷轴,在临行前被它轻轻抛下,悬停在伊莉丝面前。
伊莉丝伸手接过,卷轴触手冰凉,其上流转的古老符文与巨树根部的光芒隐隐共鸣。
“是定位信标。”
伊莉丝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
“冰华宫的救援队,很快就会抵达。”
铁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靠在树干上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的,终于不用自己爬回去了。”
枭收起了风之翼,青色的气流缓缓收敛入体。
她走到影的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影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
没有回应,但指尖的温度,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丝。
“队长,”她低声,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援军要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影依旧沉睡,眉心的三色漩涡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稳定的节奏流转着,冰蓝为主,银灰与翠绿为辅,三种力量不再冲突,而是形成了一种奇特和谐的共生状态。
那是一种全新的、属于“影”的、独一无二的力量体系。
刃没有话,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苍白却真实的空,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雪鹰远去的身影,也倒映着这片即将告别的大地。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赢莲付出的代价同样沉重。
镜消散了。
巨树耗尽了生机。
伊莉丝透支了本源。
每个人都带着一身伤痕。
但,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一个时辰后。
空中再次传来破风之声。
这一次,不是一只雪鹰,而是一队。
五只体型稍但同样雪白矫健的雪鹰,排成整齐的楔形队列,从圣殿方向飞来。
它们背上驮着全副武装的雪妖战士,银白色的铠甲在苍白的光下熠熠生辉。
为首的一只雪鹰背上,站着一位身披冰蓝色长袍面容肃穆的年长雪妖,正是冰华宫的长老之一。
救援队降落得极为精准,在巨树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
雪妖战士们迅速展开,检查环境,确认安全后那位长老快步走到伊莉丝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痛惜:
“伊莉丝殿下,您受苦了,女王陛下已获悉一切,特命我等前来接应!”
伊莉丝勉强撑起身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澈:“多谢长老,巨树……”
“艾瑟琳陛下的意志已传达。”
长老站起身目光敬重地望向那棵苍老的巨树
“我们会以最高规格的‘生命礼葬’送别这位守护者,请殿下放心。”
完,他转向刃和影,目光在影眉心的三色印记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敬畏:“这位便是影刃队的队长吧?感应到她身上有艾瑟琳陛下与镜先生的力量残留,来人,准备‘暖玉担架’与‘清心灵柩’,务必确保队长安然无恙!”
雪妖战士们立刻行动,从鹰背上卸下特制的散发着柔和冰蓝光芒的玉质担架,以及数个铭刻着安神符文的灵柩箱。
他们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刃抱着影,看着那些忙碌的雪妖战士,又看了看那个被称为“暖玉担架”的东西,眉头微蹙。
铁壁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交给他们吧,那玩意儿对影队长有好处。”
刃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心翼翼地将影放到了那张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质担架上。
暖玉的寒气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安神静气的清凉,似乎对影灵魂深处的裂痕有舒缓作用。
他自己的手,依旧轻轻覆在影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伊莉丝在医者的搀扶下,也坐上了另一副担架。
她看着这一切,翠绿的眼眸中泛起泪光,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枭收拾好自己的双匕,走到铁壁身边,低声道:“你的腿。”
铁壁摆摆手:“皮肉伤,死不了。”
但他走路时明显的跛脚,骗不了人。
雪妖战士们又拿出了数支晶莹的冰髓药剂,递给医者。
医者没有推辞,立刻给铁壁、枭和自己分别服用了一支。
冰凉的药液滑入喉咙,迅速化开,伤处的剧痛果然缓解了不少,连铁壁肩上崩裂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这是‘冰髓玉露’,疗伤圣药。”一位雪妖战士对医者解释道
“对殿下和各位勇士的伤势,会有极大助益。”
一切准备就绪。
五只雪鹰重新升空,两只背负着伤员与担架,三只载着护卫的战士。
刃选择与影同乘,寸步不离。铁壁、枭和医者则分别上了另外两只鹰背。
伊莉丝由那位长老亲自陪同。
雪鹰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振翅向北,朝着雪妖族圣殿的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刃一直守在影的身边。
高空的寒风凛冽,但暖玉担架周围自有一层柔和的冰蓝光罩隔绝了严寒。
影安静地躺在玉质的光华中,呼吸平稳,眉心的三色漩涡在光罩的映衬下,流转得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刃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影的脸上。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向脚下的山河。
下方是连绵的雪山,是广袤的冰原,是那条他们曾艰难跋涉、九死一生的“永冻回廊”。
如今从空中俯瞰,那些曾经的险境,不过是苍茫大地上微不足道的褶皱。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影的样子。
那时她冰冷、强大、遥不可及,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藏在阴影里。
后来,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他见证了她从单纯的杀手,逐渐成长为有血有肉、会愤怒、会悲伤、会守护的“人”。
镜的消散,是巨大的悲剧。
但或许,正如影在意识空间中所——遗忘,比死亡更残忍。
而记忆,连同那些冰冷数据背后藏着的、笨拙的温柔,将会永远留在她灵魂深处,成为她新的力量的一部分。
“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看着影眉心那抹银灰色的流光
“谢谢你。”
没有回应。但影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的脸。
这一次,不是错觉。
影的眼睫,再次轻轻颤动。紧接着,她那只冰蓝色的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还有些涣散,焦距无法凝聚。但她的目光,似乎本能地,追寻着热源,追寻着熟悉的气息,最终,落在了刃的脸上。
没有言语。
没有情绪。
只是静静地空洞地看着他。
但刃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冰冷的废墟中一点点苏醒。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的眼角,那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冰蓝清澈正在逐渐恢复神采的湖泊。
“我们回家了。”他低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与坚定。
影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但刃看懂了。
那是一个口型。
一个他等待了太久、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幻想过的、冰冷的、却让他心脏狂跳的——
“嗯。”
雪鹰继续向北飞去。
下方,冰原的尽头,巍峨的雪山群峰之间,一座由万年玄冰与皓雪构筑的宏伟宫殿,渐渐映入眼帘。
冰塔林立,穹顶闪耀,那是雪妖族的圣地,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冰华宫。
归途的终点是新生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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