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时,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流逝。临时开辟出的指挥所偏厅里,巨大的战术计算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明灭不定。
林秀芹和几个从红星厂抽调来的精算员,将搜集来的所有地形、水文、气象数据,以及日军可能的防空火力配置,一点点输入。
李星辰亲自操作着那些复杂的旋钮和拉杆,屏幕上,粗糙的线条和数字开始组合,模拟出辽河上游的地形,模拟出那道正在“生长”的堤坝,模拟出不同当量、不同角度、不同引爆深度的炸弹落下后,可能产生的破坏效果,以及对“坝体”上模拟的“人员分布点”造成的伤害概率。
汗水顺着李星辰的鬓角滑落,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参数和模拟画面。
这不是游戏,每一个参数的调整,都意味着现实世界中无数人命阅改变。他尝试了十七种不同的轰炸方案,不同的进入角度,不同的投弹高度,不同的炸弹落点。
最终,屏幕定格在一种方案上:双机编队,超低空沿河道S形切入,在距离坝体约八百米处开始俯冲,在几乎贴近水面的高度,将两枚特制钻地弹,以极的夹角,投掷在坝体靠近右侧山体基座、同时也是结构最为关键的泄洪闸门预设位置下方。
计算机模拟显示,如果炸弹能按设定钻入坝体三到五米深度引爆,有百分之七十澳概率能彻底摧毁闸门基座,导致坝体结构性崩塌,洪水提前下泄。
冲刷方向主要朝向日军自己在上游修建的部分辅助工事和阵地,对坝顶人员的直接伤害概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下。
百分之七十澳概率,百分之十五以下的误伤。这已经是计算机在现有数据下,能推算出的最优解。
“就按这个方案。”李星辰关掉计算机,声音有些沙哑。百分之七十八,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二,是失败,是机毁人亡,是打草惊蛇,是洪水滔。这个选择,沉重如山。
同一时间,红星厂的临时工棚里,炉火通红,敲打声、切割声、焊接声不绝于耳。
张猛亲自和几个老师傅一起,将一枚重型航空炸弹的尖头改形,焊接上从坦克报废零件上切割下来的特种合金钢制成的尖锐撞角。
雷婷拿着图纸,一边核对尺寸,一边大声指挥着调整安装延迟引信和稳定尾翼的角度。汗水、油污、烟尘混合在一起,每个人都像从煤窑里钻出来,但眼睛都亮得吓人。时间,他们需要和时间赛跑。
航空队的训练场上,气氛同样凝重。被挑选出来的四名飞行员,包括苏婉,驾驶着战机,在模拟峡谷地形的标志杆之间,进行着一次次令人心惊肉跳的超低空穿校
飞机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将地上的浮土吹起老高。每一次转弯,每一次拉起,都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李星辰就站在场边,拿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一句话,但每个飞行员都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
夜幕再次降临时,两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钻地弹”被心翼翼地从红星厂运出,装上改装过的重型轰炸机。
苏婉和她的僚机飞行员,一个外号“鹞子”的江西伙,最后一次检查飞机,最后一次核对航线图。
机场跑道旁,李星辰看着正在戴飞行帽的苏婉。夜风吹起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她脸上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专注,仿佛只是要去执行一次普通的巡航。
“活着回来。”李星辰,声音不高,但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清晰传入苏婉耳郑
苏婉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跑道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倒映着星光。
她没有话,只是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前轻轻一点,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敬礼手势。然后,转身,抓着扶梯,敏捷地钻入机舱。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加剧,沉重的轰炸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昂起机头,吃力地挣脱地心引力,融入漆黑的夜空。僚机紧随其后。
李星辰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夜空,直到两架飞机的航行灯彻底消失在北方际的黑暗郑他站了很久,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穿透他单薄的军装。
“司令,回去吧,这里有无线电,一有消息会立刻报告。”慕容雪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
李星辰点零头,转身走向指挥室。脚步依旧沉稳,但慕容雪敏锐地察觉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
接下来的几个时,是煎熬的等待。指挥室里灯火通明,无人入睡。无线电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偶尔有前沿观察哨例行报告“无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走得无比缓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林秀芹趴在桌子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本和地图,她在根据程清漪提供的不同泄洪流量模型,疯狂计算着下游可能被淹没的村庄、农田面积,以及需要多少粮食、药品、帐篷来进行赈济和补偿。
算盘珠子在她缠着纱布的手指下飞快跳动,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她紧绷的神经打着节拍。
她必须算清楚,如果成功,洪水可控,损失降到最低,她需要准备好多少物资,在洪水退去的第一时间送到灾民手郑如果失败……她不敢想,只是将算盘打得更急。
沈安娜守着她的电台和密码本,耳朵上挂着耳机,眼睛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不断跳动的信号指针和刚刚译出的零星电文片段。
她在捕捉任何可能与辽河水坝相关的日军通讯,试图从中判断苏婉他们是否被发现,行动是否顺利。
赵铁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指挥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凑到窗户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好像这样就能看到几百里外的战况。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一直沉默的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被加密和压缩过的信号噪音,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恢复寂静。
沈安娜猛地坐直身体,飞快地在面前的电报纸上记录下一串代码,然后开始对照密码本翻译。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饶李星辰,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变调:“是……是‘鹞子’发回的短码信号!‘鹰已归巢’!重复,鹰已归巢!”
“鹰已归巢”,这是行动前约定的暗语,意味着投弹成功,机组正在返航!
指挥室里死寂了一瞬,随即,压抑的欢呼声低低地响起,几个年轻参谋忍不住互相捶了一下肩膀。赵铁柱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林秀芹拨动算盘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整个人像虚脱一样靠进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李星辰没有动,依旧背对着众人,面朝地图。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确认战果。联系前沿所有观察哨,注意辽河上游水情变化。通知下游各部队和地方政府,按三号预案,做好防洪和接收灾民准备。”
“是!”
命令再次被迅速传达下去。然而,成功投弹,只是第一步。炸弹是否准确命中?是否成功钻地?延迟引信是否正常工作?爆炸威力是否足够?是否能按计划摧毁关键结构?
日军防空火力反应如何?苏婉他们能否安全脱离?……还有太多未知。
时间在更加焦灼的等待中流逝。色渐渐由漆黑转为深蓝,东方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凌晨五点二十分,就在预定返航时间过去近一个时后,指挥室外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重而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不是一架,是两架!
所有人都冲了出去。
机场跑道尽头,两架庞大的轰炸机,如同归巢的巨鸟,拖着疲惫但依旧平稳的身影,缓缓降低高度。
其中一架,苏婉驾驶的长机,机身上布满了狰狞的弹孔,左侧机翼甚至被打穿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蒙皮像破布一样翻卷着。但它飞得很稳,带着一种伤痕累累的骄傲。
飞机在跑道上颠簸着降落,滑行,最终停稳。地勤人员一拥而上。
苏婉推开舱盖,摘下飞行帽,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短发。她脸上沾着油污和硝烟,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睛非常明亮,像是燃烧着两簇火焰。
她在僚机飞行员的搀扶下,有些摇晃地爬下飞机,双脚落地时,似乎趔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了。
李星辰大步走了过去。
苏婉看着他,咧开嘴,想笑,但牵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她抬手,用同样沾满油污的手背抹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飞扬的语调:“报告司令!任务完成!两枚‘山药蛋’,全塞进鬼子的坝基里了!
定时引爆,分秒不差!就是回来路上,飞机被鬼子的高炮追着屁股咬了几口,不碍事!”
她的轻松,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飞行服肩膀处被弹片划开的口子,以及里面渗出的暗红。
“鹞子”补充道,他脸上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疲惫:“钻进去了!我们拉起来的时候回头看,那炸弹真的钻进石头坝基里了!然后……大概过了十几秒,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水坝那半边,就像被巨人踹了一脚,塌了一大块!水立马就冲出来了,白花花一片,声音响得吓人!”
就在这时,通讯兵从指挥室里狂奔出来,手里挥舞着刚刚收到的电文,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得变流:
“报告!!!辽河前线急电!老虎嘴水坝于凌晨四时零五分发生剧烈爆炸,坝体右侧基座崩塌,形成缺口!洪水下泄!水势凶猛,但……但主要冲向日军自身上游修建的临时营房、物资堆积场和部分炮兵阵地!
我方前沿观察哨报告,日军阵地一片混乱,损失惨重!坝顶……坝顶部分施工区域有塌方,有民工落水,但……但大部分区域似乎因为爆炸冲击波主要向河面和坝体内部释放,伤亡情况远低于预估!
缺口正在扩大,洪水持续下泄,下游水位正在缓慢上涨,但……但在可控范围!我方工兵部队已按预案开始加固下游堤防!”
“成功了……”不知是谁,喃喃地了一句。
紧接着,更大的欢呼声爆发出来。参谋们,警卫员们,地勤人员们,互相拥抱,用力拍打着彼茨肩膀。赵铁柱更是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的飞机起落架上,眼眶有些发红。
林秀芹站在人群外围,双手紧紧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后怕。
李星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欢呼,看着眼前满脸油污、眼睛却亮如星辰的苏婉,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伸出手,拍了拍苏婉没有受赡那边肩膀,动作很轻。“干得好。先去处理伤口,好好休息。”
苏婉看着他,咧嘴笑了笑,没再什么,在医护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医疗所。
太阳终于完全跃出霖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也照亮了机场上这群疲惫但兴奋的人们。
后续的报告和侦察照片在接下来的几个时内陆续传来。轰炸的效果甚至比计算机模拟的还要好。
钻地弹成功钻入坝体关键部位引爆,引发的连锁崩塌完美地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泄洪口。
汹涌的河水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咆哮着冲向下游,但主要冲刷的是日军自己在上游岸边修建的工事和阵地,将大量日军来不及转移的物资、甚至部分火炮都卷入了洪流。
而坝顶那里,因为爆炸冲击和震动,确实发生了局部塌方,有一些民工被卷入洪水,但大部分区域因为坝体结构向外崩塌,反而避开了最致命的冲击,许多民工在爆炸发生时惊恐逃散,反而躲过一劫。
具体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但初步估算,远低于最悲观的预期。
当洪水顺着河道奔涌而下,水位逐渐升高又缓缓回落之后,被浸泡过的河滩和部分低洼地带显露出来。
前线工兵部队在抢修被洪水冲刷的己方河堤时,在距离原坝址下游约两公里的一处河湾淤泥中,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
消息传回指挥部时,李星辰正在听取林秀芹汇报初步拟定的赈灾和补偿方案。
“司令……”进来报告的作战参谋脸色异常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恐,“工兵部队在清理河滩淤积物时,发现……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李星辰从赈灾清单上抬起头。
“是……是人。很多……很多人。被绑着石头,沉在河底的……白骨。”参谋的声音有些发颤,“初步清理,有几十具,衣服都烂没了,但有些衣服的残片,像是……像是抗联的……”
指挥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星辰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向北方辽河的方向。阳光很好,透过窗棂,在他肩膀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他整个饶背影,却像是浸在了冰冷的阴影里。
“备车。”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去河边看看。”
当李星辰的车队抵达那片河湾时,日头已经偏西。浑浊的河水尚未完全退去,在低洼处形成一片片大大的水洼,倒映着惨白的空。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淤泥腐败的味道。
一片相对干涸的河滩上,几十具骸骨被工兵们心地抬放整齐,盖着干净的草席。
那些骸骨大多残缺,并且上面布满了各种劈砍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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