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就快步绕到车边拉开车门。
领导却没急着上车，反而看着慕锦云和沈路成，笑呵呵道。
“难得来一趟，多看看岛上老百姓怎么过日子。两口，陪我溜达溜达？”
慕锦云点点头，沈路成顺手朝远处一指，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导，前面那片坡最敞亮，望海望岛都清楚！”
锦旗和证书塞进了领导身边那位同志手里，三人并排往前走。
后面几个警卫员默默跟着。
“听慕跟沈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领导边走边侧过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停顿了一下。
“对，老家挨得近，婚事是两边老人早先就敲定聊。”
慕锦云答得干脆。
“从湖城跑到齐城，路可真不近啊。”
领导语气平缓。
“现在坐火车，一一夜就到了。搁过去，那会儿连汽车都没几辆，真要跋山涉水去找人？光是想想都腿软。万一碰上个翻脸不认饶，那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好在沈路成不是那种人，他没把我甩半道上。”
慕锦云随口一接话，沈路成后脖颈子立马一凉，冷汗差点冒出来。
领导反倒来了兴趣。
“要是你真成了香莲，他却入了皇亲国戚的门，娶了公主，你咋办？”
“这有啥难的？俩娃交给他，正大光明养在宫里头，读书习武都敞亮，将来为国家出把力，比跟我吃糠咽菜强十倍。”
“我自己嘛，饿不死，累不垮，心里舒坦，就顺手要点补偿。心里憋屈，那就多要点，卷包走人，涯海角随便挑……”
于立新凑到贺伊耀跟前，压低嗓门直摇头。
“你听听，你快听听！这话得也太没边儿了吧？沈路成还当她是朵花呢！”
贺伊耀被晾在原地，脸上挂不住，勉强扯出一丝笑。
“确实太不像样了。还‘敲竹杠’？这话能随便讲？领导最烦投机取巧的人。上回炮二团那个副团长，想托领导爱人帮忙调岗，结果当场就被发配到西北挖土去了。她也不掂量掂量，这么讲，不怕牵连沈路成？”
“哦？”
于立新斜眼瞧着贺伊耀那副急火攻心的模样，心底反而松快得很。
他巴不得她把那点心思全抖搂出来。
自私？
现实？
挺好，越明显越好。
至于沈路成会不会被拖下水？
活该。
谁叫他眼里只有她一个。
“……那会儿外敌打上门，朝廷随时可能塌台。公主和驸马府上教得了文韬武略，能学骑射、懂兵法、识大局。”
“换成我一个普通女人，拿什么教孩子？识字都费劲，更别报效国家了。他们留在那里，才是真正在为江山社稷攒力气。”
谁也没料到，这番听着像算计的话，骨子里竟是为了让孩子长成栋梁之材。
领导笑着拍了拍沈路成胳膊，转头逗慕锦云。
“照你这法，香莲怕是得抹眼泪喽，孩子都送走了，当妈的能不揪心？”
“揪心肯定免不了啊。”
她眨眨眼，语气轻快。
“可要是跟国家大事比起来，这点难过，还真不够看。”
“我虽在乡下长大，年纪也不大，但谁没听过这些名字？真刀真枪的年月里，多少人家连锅都揭不开，照样把娃娃往队伍里送。雪山那么高、草地那么烂，十来岁的孩子咬着牙就跟着走。”
她歪头一笑。
“赶上了好时候，不用提着脑袋过日子。可换做是我站在当年的城墙上，眼瞅着炮火轰开家门，你我能缩在灶台后面烧火做饭吗？”
其实吧，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腿软。
不过老爹早把话撂那儿了。
跟人打交道，别老琢磨耍机灵，先拎清一个“义”字怎么写。
对做生意的，桨生意上的良心”，为什么？
因为老板们自个儿可能抠门又精明，可就爱听别人夸他“讲规矩、有底线”。
对当官的，就得搬出“家国的大道理”。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套？
老爹只是眯眼笑笑，不破。
她虽没全懂，但记性好，立马就能用上。
果然，领导听完，眼睛一亮，转身直夸沈路成。
“沈啊，娶了个顶棒的媳妇！”
沈路成咧嘴笑开，腰杆挺得笔直。
“我第一回见她，心里就敲定，这人，我得追到手！”
“瞎扯！”
慕锦云抬腿就踹他腿。
“头回碰面咱俩互相怀疑对方是骗子，差点报了警！”
她光顾着拆台，脚下一打滑，左脚踩进一块湿石缝。
右脚跟着一滑，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愣愣朝海里栽。
沈路成身子侧倾，把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身不由己扑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心口突突直跳。
太熟了，熟悉到一靠上去，整个人就自动松了劲儿。
直到领导开口问。
“慕同志，站稳啦？”
她才猛地回神，发觉自己还窝在人家怀里，耳根子一下烧了起来。
“哎呀，没事没事！”
石头又湿又滑，她不敢乱蹬，赶紧后退半步，快步往前走。
领导乐呵呵指着她背影。
“哟，害羞啦？”
害羞？
沈路成悄悄点头，趁领导扭头看海，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她呀，可爱死了。”
领导点点头，声音温和。
“心正，嘴实，脑子也清楚，是个好姑娘。”
沈路成瞄了眼领导的脸色，嘴角自然松开了一点。
他心里直乐。
这媳妇，真不是盖的！临场反应快，分寸拿捏准。
领导见多识广，英雄模范数都数不过来，慕锦云再能干，也不过是名单上一个名字罢了。
可今这一出，保准让他记住了。
沈路成甚至悄悄琢磨。
啧，她要是去机关干政工，不定比自己还吃得开呢！
“行，咱也撤吧。还得顺道去你们团部转转。对了，中午给慕搞个热乎点的庆功饭，在你们团部食堂整一顿就行，我掏钱！”
沈路成一听赶紧摆手。
“哪能让您破费，我来我来！”
领导却乐呵呵地道。
“我这是替组织出面，替整个营地表态。你呢？你顶多算个‘慕的家属’，还是特批版的！”
沈路成看着前面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忍不住咧嘴笑了。
以前别人介绍，都“这是沈路成媳妇”。现在倒好，他自己都成了“慕锦云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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