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
那种凉不是从皮肤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灵魂深处往外渗。
王腾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变透明。不是像虚无者那种慢慢淡化,是像玻璃一样,从实心变成空心,从有变成无。透明的地方还在扩散,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腕,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试着握拳。
手指动了。
但那些透明的地方不听使唤,像不是他的。
“感觉怎么样?”遗忘笑着问,“被两个人恨了三千年,舒服吗?”
王腾没话。
他在感受体内那股凉意。
凉意里有东西。
不是单纯的能量,是记忆,是情绪,是两个人被囚禁三千年积累的所有痛苦。
他看见了。
看见定义者被遗忘吞进去的那一刻。
那时候定义者还有身体,还是完整的。遗忘像一张嘴一样张开,把他整个吞下去。他在黑暗里挣扎,用手抓,用脚踢,用头撞,但什么都抓不到。周围只有虚无,只有安静,只有漫长的等待。
一。
一年。
一百年。
一千年。
他在黑暗里数时间,数到后来忘了自己在数什么。他开始回忆,回忆织梦者的脸,回忆第八纪元的繁华,回忆自己犯过的错。那些回忆越来越模糊,像旧照片泡在水里。
但他始终记得一件事。
他恨。
恨遗忘,恨造物主,恨自己。
然后他看见了织梦者。
织梦者也被吞进来了。
她比他坚强。在黑暗里,她还能笑,还能话,还能伸手握住他的手。
“别怕。”她,“我陪你。”
他们在黑暗里待了三千年。
握着彼茨手。
恨了三千年。
王腾感觉那些恨意像潮水一样涌进他体内。
冷的,黏的,腥的。
他快被淹没了。
“爸爸……”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清欢?
王腾猛地睁开眼。
透明已经蔓延到臂了。
他咬着牙,调动体内所有力量,去压那股凉意。
纪元之心在跳。
咚,咚,咚。
但慢了。
比平时慢了一半。
管理员权限被抽走,定义者的灵魂碎片也被抽走了,纪元之心还能跳,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用的。”遗忘,“那些恨意是活的。它们在找你最脆弱的地方钻。你越抗拒,它们钻得越深。”
王腾不理她。
他闭上眼睛。
把意识沉进体内。
凉意在血管里流淌,像无数条蛇。他顺着那些凉意往下找,找到源头——
胸口。
纪元之心旁边。
那里有两个光点。
很微弱,像快灭的灯。
定义者和织梦者的意识碎片。
他们还没被完全消化,还在挣扎。
“帮我。”王腾的意识。
两个光点闪了闪。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往王腾这边来,是往凉意的源头去。
那些凉意——那些三千年的恨意——感觉到它们靠近,突然躁动起来。像野兽看到猎物,像洪水找到出口。
它们从王腾体内退出去。
往两个光点涌。
“不……”遗忘的脸色变了,“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光点没理她。
它们吸引着所有恨意,一点一点,一丝一丝,把它们从王腾体内引出来。
那些恨意像找到了真正的目标,疯狂地往光点里钻。
光点越来越亮。
越来越烫。
最后——
“轰!”
两团光炸开。
定义者和织梦者的虚影从光里走出来。
他们不再是透明的,不再是虚弱的。
他们完整了。
“三千年。”定义者看着遗忘,轻声,“你困了我们三千年。”
遗忘后退一步。
“现在,”织梦者,“该还了。”
两人同时抬手。
两道彩光从他们掌心射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砸向遗忘。
遗忘想躲。
但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根锁链。锁链一头缠着她的脚踝,另一头——
在王腾手里。
“你……”她瞪大眼睛。
王腾握着锁链,看着她。
“刚才那些恨意钻进我体内的时候,”他,“我也钻进了你体内。”
遗忘的脸白了。
“你找到了我的弱点?”
“对。”王腾,“你吞了那么多人,消化了那么多记忆,体内早就是一团乱麻。我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你都发现不了。”
遗忘张了张嘴,没出话。
光柱砸下来。
她整个人被彩光吞没。
光芒散去时,遗忘消失了。
只剩下一颗透明的珠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王腾脚边。
王腾弯腰,捡起来。
珠子很凉,像冰。
但凉意里没有恨了。
只有安静。
---
定义者和织梦者走过来。
他们不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的身体——虽然还是半透明,但比之前凝实多了。
“谢谢。”定义者。
王腾摇头。
“是我该谢你们。”
织梦者笑了笑。
她伸手,摸了摸王腾的脸。
那动作和白灵一模一样。
“清欢在等你。”她,“快去吧。”
王腾点头。
他转身,要走。
“等等。”定义者叫住他。
王腾回头。
定义者走过来,伸手按在他胸口。
一股暖流涌进来。
纪元之心猛地一跳。
咚!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这是我最后的力量。”定义者,“管理员权限没了,灵魂碎片也没了,但这点力量还能给你。拿着。”
王腾感觉身体在恢复。
那些透明的地方重新变回实体,力量在血管里流淌,比之前更顺畅。
“你呢?”他问。
定义者笑了笑。
“我该走了。”
织梦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王腾。
“第八纪元的事,拜托了。”定义者。
“清欢那边,我们会看着。”织梦者。
他们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像融化的雪。
“等等——”王腾伸手。
但抓空了。
两个人最后对视一眼。
笑了。
然后消失。
只剩两颗光点,飘在空郑
一颗金色,一颗银色。
它们绕着王腾转了两圈,然后飞向远方。
飞向清欢的方向。
---
王腾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颗光点消失。
然后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血色荒原没有尽头。
但他知道方向。
因为那十七道光柱还在。
最左边那道,最细最弱的,还在亮着。
清欢还在等他。
他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空。
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王腾停住。
他抬头。
空在裂。
不是普通的裂,是像玻璃一样,从中间开始碎。碎片往下掉,掉到一半就化成光,消失不见。
地上也开始裂。
那些血色的土像干涸的河床,一块一块翘起来,翘到半空也化成光。
整个世界都在碎。
“这是……”
“战场崩了。”一个声音响起。
王腾转头。
时从裂开的空间里走出来。
空和命跟在他身后。
三个原初收藏家,满身是伤。时的袍子碎了一半,空的左臂没了,命的胸口有一个大洞。
“你们……”
“别话。”时打断他,“听我。”
他走过来,看着王腾的眼睛。
“造物主发现你进来了。它要提前开启真实战场。”
王腾心头一沉。
“清欢呢?”
“她还在。”时,“但时间不多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晶体。
“拿着这个。”
王腾接过来。
晶体很烫,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这是什么?”
“第七纪元的坐标。”时,“等战场开了,你会被随机传送到某个地方。用这个,能找到清欢。”
王腾握紧晶体。
“你们呢?”
空笑了。
那笑很难看,因为缺了半张脸。
“我们?”他,“我们早该死了。多活这几,赚了。”
命走过来,拍了拍王腾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
“替我们跟辰前辈一声,”他,“谢谢他不杀之恩。”
三个老人站在一起。
背对着漫的碎片。
看着王腾。
“走吧。”时,“别回头。”
王腾看着他们。
三秒。
然后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十步。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风吹过,像沙流过,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手里的晶体越来越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前方,那十七道光柱开始移动。
它们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人影。
很多很多人影。
最前面那个,的,瘦瘦的,扎着马尾。
清欢。
王腾握紧晶体。
加快脚步。
但脚下的地在碎。
一块一块,一片一片,像拼图被人拆散。
他踩在一块碎片上,碎片碎了,他往下掉。
掉进无边的黑暗里。
耳边只有风声。
还有清欢的声音。
很远,很轻:
“爸爸……”
王腾在黑暗里往下坠。
坠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停。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站在一片废墟里。废墟很熟悉——是地球,是家门口那条街。
清欢站在十米外,背对着他。她慢慢转身。
脸上有泪,有笑,有不清的复杂。
她开口,声音不是她的:“王腾,好久不见。”
王腾愣住了。
那个声音,他认识。是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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