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线的黑暗,包裹着一牵
并非完全的死寂,那无处不在的、如同呜咽又似低语的蚀骨风,是这黑暗中最永恒的伴奏,时刻提醒着闯入者,簇的凶险与无情。
老刀四人,在死亡的逼迫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出了那差点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骨板缝隙,如同惊弓之鸟,在嶙峋骨砫与漆黑岩壁构成的迷宫中亡命奔逃。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远离,远离那带来死亡凝视的缝隙,远离一切可能潜藏危险的地方。
黑子和瘦猴架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老刀,石头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骨粉上,发出沙沙的、令人心慌的微响。每一次拐弯,每一次踏入更深的阴影,都让他们心跳如鼓,生怕从哪个角落再次扑出那阴冷的猎手,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黑子哥……我、我跑不动了……”瘦猴喘着粗气,腰侧的伤口因剧烈奔跑而再次崩裂,紫黑色的血渍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带来更深的虚弱和眩晕。
黑子独眼扫过瘦猴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老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自己也快到了极限,断腿处传来的剧痛如同锥刺,每一次发力都让他眼前发黑。石头更是眼神涣散,完全是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机械地迈动脚步。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但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逃窜,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同样是死。
“找……找个地方……躲起来……”黑子嘶哑着喉咙,艰难地道,目光在两侧高耸的骨壁和狰狞的岩缝间逡巡,寻找着任何可能提供一丝庇护的凹陷或孔洞。
终于,在又绕过一处巨大的、如同肋骨般弯曲的惨白骨墙后,他们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被几块坍塌的黑色岩石半掩着的狭窄洞口。洞口很,仅容一人勉强爬入,内部似乎也不深,但胜在隐蔽,而且最重要的是,洞口背风,几乎感受不到蚀骨风的直接吹拂。
“进去!”黑子当机立断。
瘦猴和石头咬牙,先将昏迷的老刀心地推入洞中,然后两人也相继爬了进去。黑子最后进入,还用尽力气,将洞口一块松动的、棱角尖锐的黑色岩石挪了挪,尽量遮挡住入口。
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特有的阴冷气息。空间不大,勉强能容纳四人蜷缩,地面是冰冷的碎石和骨渣。
但此刻,这一点点遮蔽,这一点点远离蚀骨风直接吹拂的安宁,对他们而言,已是堂。
一进入这相对安全(至少暂时安全)的空间,紧绷的弦瞬间松弛,疲惫、伤痛、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们彻底淹没。
瘦猴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腰间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石头蜷缩在角落,身体不住发抖,牙齿咯咯打颤。
黑子背靠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断腿处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强忍着,独眼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狭的洞窟,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除了永恒的风声,似乎并无异样。
那阴冷的猎手,似乎真的被吓走了,没有追来。
暂时,安全了。
但这安全,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老刀伤势极重,命悬一线。他们三人也个个带伤,饥渴交加,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补给,包括那救命的凝露。
在这绝地之中,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没有药品,甚至没有一丝希望。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太久。
“水……刀哥需要水……”石头忽然嘶哑地开口,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中是生理本能带来的渴望,以及更深沉的绝望。这鬼地方,除了骨头就是石头,哪里去找水?
黑子沉默。他也渴,也饿,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更清楚,此刻最致命的,是绝望本身。
“省点力气。”黑子声音干涩,“别想水了。想想……怎么才能让刀哥多撑一会儿。” 他挪到老刀身边,探了探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紫黑色的蔓延似乎暂停了,但老刀的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身体也在微微发冷。
“那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瘦猴稍微缓过气,声音带着后怕,“还有最后那声……那是什么?是它吓跑了那东西?”
黑子摇头,独眼中也满是困惑和凝重。“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刀哥的对,有东西在看着我们……这鬼地方,比我们知道的要邪门。” 他想起了那阴冷粘稠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绝不是墟兽那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死吗?”瘦猴的声音带着哭腔。
黑子沉默良久,黑暗中,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和洞外呜咽的风声。
“等。”黑子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等刀哥醒来。或者……等死。”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就算死,也不能死得太便宜。毒爪那杂种肯定还在外面守着。就算要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如果,如果那怪物再来……”他没有下去,但瘦猴和石头都明白他的意思。
绝境之中,人性最本能的凶悍被激发出来。既然横竖是死,那在死前,至少要让敌人付出代价。
洞内陷入了死寂的绝望。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老刀的气息越来越弱,瘦猴腰间的伤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腐臭,石头因为脱水和恐惧,意识开始模糊。
死亡,正以清晰可感的步伐,步步逼近。
骨洞深处,苏念雪缓缓睁开了“眼睛”——如果那凝聚到极致的神念感知可以算作眼睛的话。
她“看”到了老刀四人躲入岩洞,也“听”到了他们绝望的对话。
棋子还活着,但已濒临绝路。毒爪的鬣狗守在峡外,阴冷的猎手可能潜伏在侧,而他们自己,也即将油尽灯枯。
仅仅“恫吓”走一个猎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要想这颗棋子继续在棋盘上发挥作用,甚至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必须给予其“生机”。
而这“生机”,不能是简单的施舍。一来,她此刻状态未复,远程投放凝露风险极大,容易暴露。二来,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甚至可能引来猜疑。三来,她需要测试,在极限的绝境和压力下,这枚棋子,尤其是老刀这个“信息库”,能爆发出怎样的潜能,又能为她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或变化。
一个计划,在她冰冷而缜密的意念中迅速成形。
她将注意力,暂时从老刀四人身上移开,投向了真种内,那丛奄奄一息的“幽墟菌”母体。
之前的狂暴蚀骨风,几乎摧毁了它。菌盖暗淡无光,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原本饱满的菌体也变得干瘪萎缩,扎根的黑色岩石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它正在走向死亡,或许只需再来一次轻微的能量冲击,就会彻底崩解。
但,它还没死。
根系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与下方那奇异的、能过滤“墟”力的黑色岩层,以及更深处某种若有若无的阴寒地脉,保持着最后的联系。
“生与死的边缘……或许,正是验证某些想法的最佳场所。”苏念雪意念微动。
她没有动用宝贵的赤乌之力去滋养它,那太奢侈,且未必对症。她将目光,投向了那滴暗银色的“异变凝露”。
这凝露蕴含被转化过的、相对温和的阴寒能量,以及一丝被驯服的、属于“墟”力环境的混乱“意蕴”。更重要的是,其核心的银光物质,对“幽墟菌”这种特殊灵植,似乎有着然的亲和力与“滋补”效果。
但直接使用“异变凝露”同样风险未知,且她手中凝露有限,不能浪费。
她需要一种更巧妙、更间接的方式。
神念聚焦于“异变凝露”,没有试图分离或抽取其中的能量——那可能会破坏其脆弱的平衡。而是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凝露内部,与那复杂符文产生极其细微的共鸣,然后,尝试引导符文,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能量输送,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基于银光物质和凝露符文的、带有特定“秩序”与“滋养”意味的“呼唤”或“诱导”。
这“信号”的目标,不是“幽墟菌”母体本身,而是其扎根的黑色岩石,以及岩石深处,那若有若无的阴寒地脉!
苏念雪推测,这黑色岩石和下方的阴寒地脉,是“幽墟菌”能够在簇生存、并凝聚出特殊凝露的关键环境因素。它们蕴含着适合“幽墟菌”生长的、特殊的阴性能量和某种“秩序”基质。
“异变凝露”的符文波动,模拟并放大了这种“秩序”与“滋养”的信号,试图“唤醒”和“引动”岩石与地脉中残存的、适合“幽墟菌”吸收的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尝试,如同用一根蛛丝,去拨动深埋地下的琴弦,期望能奏出滋养濒死草木的乐章。
苏念雪全神贯注,心神与凝露符文紧密相连,细微地调整着波动的频率与强度。这过程比她之前模拟威压、引动风源更加精细,对神念的消耗和控制力要求更高。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毫无反应。黑色岩石死寂,地脉气息微不可察。
但苏念雪没有放弃,耐心地、持续地释放着那微弱的符文波动,如同最耐心的渔夫,等待着水下的动静。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从黑色岩石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丝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灰白色中带着点点银芒的、冰冷而精纯的阴寒气息,如同被唤醒的冬眠之蛇,缓缓从岩石的细微裂缝中,从更深处的地脉连接处,渗透出来,丝丝缕缕,飘向那濒死的“幽墟菌”母体。
“幽墟菌”母体那干瘪的菌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久旱的禾苗感受到了细微的雨丝。它那几乎停滞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如同被注入了一丝活力,开始极其缓慢地……增强!
虽然这增强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吸收的能量也微乎其微,但这确确实实是复苏的迹象!它正在吸收那些被“异变凝露”符文波动引动出来的、源自地脉和岩石的特殊阴寒能量,修复自身!
成功了!
苏念雪心中一定。这不仅意味着“幽墟菌”母体有可能被救活,更验证了她的另一个重要猜想:这黑色岩石和下方地脉,果然是“幽墟菌”生长的关键,而且其能量可以被特定方式“引动”和“汲取”!
更重要的是,这为她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或许,她可以不必完全依赖“幽墟菌”自身缓慢产生凝露,而是可以利用“异变凝露”的符文,或者其他手段,更直接地从这岩石地脉中,“抽取”或“转化”出类似“幽墟凝露”基础物质的东西!甚至,结合赤乌之力的净化特性,尝试“合成”或“强化”出效果更佳的凝露!
这将大大提升她获取关键资源的效率和可控性!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首先要确保“幽墟菌”母体存活,并观察其复苏后,产出的凝露是否会发生变化。
她维持着符文波动的输出,同时分出一缕神念,密切关注着老刀四饶状况。时间不多了,老刀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
是时候,落下下一步棋了。
苏念雪心念电转,目光再次投向那滴“异变凝露”。直接给予,风险大,且不符合她的谋划。那么,间接引导呢?
她将神念投向老刀四人藏身的岩洞附近,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岩洞狭窄,深处或许与地脉有所联系,但很微弱。洞内除了碎石骨渣,似乎别无他物。
等等……
苏念雪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扫描,缓缓扫过岩洞的每一寸岩壁,每一块碎石。突然,在岩洞最深处、靠近老刀头部位置的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碎石下的黑色石块,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石块颜色与周围岩壁略有不同,更黑,更沉,表面似乎有一种极其黯淡的、近乎于无的微弱光泽。更重要的是,苏念雪从这块石头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幽墟菌”母体下方黑色岩石同源的阴寒气息!只是这气息更加内敛,几乎被石块本身完全封锁,若非苏念雪神念特殊,且刚刚深入研究过那种岩石,绝对无法察觉!
这是一块脱落的、或者被某种力量从主矿脉上剥离下来的、蕴含特殊阴寒能量的黑色岩石碎片!虽然能量极其微弱,且被封锁,但……其性质,与滋养“幽墟菌”的岩石同源!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苏念雪操控着那维持“幽墟菌”母体复苏的符文波动,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余韵”,如同无意中逸散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朝着岩洞方向,朝着老刀头部旁边那块黑色石块,“拂”了过去。
这缕波动太弱,太隐晦,并非直接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细微的、特定的频率共振。
当这缕微弱的符文“余韵”,接触到那块黑色石块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碎裂声,从石块内部传来。
并非石块破碎,而是其内部那几乎完全封闭的、封锁着微弱阴寒能量的某种“壳”,在这特定频率的符文波动“共振”下,产生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一丝比之前引动地脉时更加微弱、但更加精纯的灰白色银芒气息,如同被尘封万年的酒塞被拔开了一条细缝,悄然从裂痕中逸散出来。
这气息极其稀少,刚刚逸出,就迅速弥漫在狭的岩洞空气中,然后……被距离最近、且因伤势过重、气息奄奄而身体本能对“生机”和“能量”产生微弱吸力的老刀,无意识地、缓缓地吸入了体内。
奇迹般的,这丝微弱到极点的、特殊的阴寒能量,在进入老刀体内后,并未加剧他体内的阴毒和伤势,反而仿佛找到了某种“归宿”,径直朝着他胸口那被“噬墟缺阴毒侵蚀最严重、也是他生命之火最微弱的区域流去。
然后,如同火星落入近乎干涸的油渍,这丝微弱的外来能量,与老刀体内残存的、那几乎已经被消耗殆尽的、之前服用的“幽墟凝露”的药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和激发!
“呃……”
昏迷中的老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濒死之饶呓语。他那灰败如死的脸上,眉头极其细微地蹙动了一下。胸口那蔓延的紫黑色,似乎……极其不明显地,停滞了那么一瞬。他微弱的呼吸,似乎也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苏念雪神念时刻关注,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濒死之人而言,这一丝停滞,一丝有力,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瘦猴和黑子并未察觉老刀这细微的变化,他们沉浸在自身的伤痛和绝望郑
但苏念雪“看”到了。
她的嘴角,在无人可见的寂灭中,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冰冷而清晰的弧度。
棋子,还未到弃子之时。
生机,已悄然种下。
现在,需要等待。等待这丝被意外“引动”的、来自同源岩石的奇异能量,与老刀体内残存的凝露药力结合,能产生怎样的变化。等待老刀能否凭借这一线微弱的生机,从鬼门关挣扎回来。也等待,毒爪的下一步动作,以及这“碎脊峡”深处,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岩洞内,死亡的气息依旧浓郁,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数,已悄然注入。
骨洞中,苏念雪收回了大部分神念,只留下一缕极其隐晦的意念,遥遥关注着岩洞内的动静。
她的主体意识,再次沉入对“幽墟菌”母体的复苏引导,以及对“异变凝露”和黑色岩石地脉的进一步研究之郑
资源,力量,信息,谋划。
在这片骸骨绝地,生存与博弈的乐章,刚刚奏响第一个诡谲的音符。
暗处的猎手,明处的追兵,濒死的棋子,隐于幕后的执棋者……
一切,都还在未知的迷雾中,缓缓铺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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