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楼的红灯笼,在暮色里亮得格外早。自风云堂之事后,这座酒楼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无形的光环,往来的江湖人比往日多了数倍,都想亲眼见见那位“殷三掌柜”,更想探探北境王与醉红楼的关系。
殷翠红已换回女装,一袭水红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腰间的软剑换成了同色的绦带,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她站在二楼回廊,看着翠指挥伙计们布置雅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都备妥了?”她问。
翠点头,手里捧着套新沏的龙井:“按您的吩咐,用了十年的女儿红,菜也是按各门派的口味备的——少林的素斋,武当的道家菜,丐帮长老爱喝的杂粮酒,都齐了。”
殷翠红颔首:“谢君豪那边,多备些北境的马奶酒,他怕是喝不惯江南的甜酿。”
正着,楼下传来通报声:“北境谢大冉!少林玄慈大师到!”
殷翠红下楼相迎,只见谢君豪一身玄色劲装,与玄慈大师、静虚道长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华山、崆峒、峨眉各派掌门,还有个衣裳打满补丁的丐帮长老,众人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谢兄,大师,道长,各位英雄,里面请。”殷翠红拱手笑道,声音清脆如莺啼。
谢君豪看着她换回女装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道:“殷掌柜好气度。今日得邀,荣幸之至。”
玄慈大师合掌道:“殷掌柜仗义,醉红楼的酒,老衲可得多饮几杯。”
众人簇拥着上楼,雅间早已布置妥当。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素荤与荤腥错落有致,十年女儿红的酒香混着马奶酒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诸位,”殷翠红举起酒杯,“今日邀大家前来,一是为感谢风云堂相助之恩,二是想借这杯薄酒,与各位结个善缘。江湖路远,魔教未除,将来少不了互相扶持之处。”
“殷掌柜得是!”丐帮长老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就冲你醉红楼敢跟晋王府叫板,这杯酒,我老叫花子干了!”
静虚道长捋着长须:“殷掌柜不仅有胆识,更有智谋。让北境王暂代盟主,实乃妙招,既破了晋王的算计,又给了江湖喘息之机。”
谢君豪也举杯:“沈大人常,江湖人重情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诸位若有需要北境之处,尽管开口。”
众人纷纷响应,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玄慈大师与静虚道长谈论着佛法道法,华山掌门与崆峒长老比拼着酒量,丐帮长老拉着谢君豪打听北境的战事,殷翠红则在席间周旋,时而与峨眉掌门论及剑法,时而与谢君豪低语几句,默契十足。
雅间里的笑声传得很远,连楼下的伙计都受了感染,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谁都看得出来,这场宴饮不仅是答谢,更是一场无声的结盟——醉红楼与江湖各派、北境势力,借着酒意,悄然织成了一张对抗晋王与幻魔教的网。
而此刻的晋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书房里,叶冲跪在地上,正唾沫横飞地“禀报”风云堂之事,只是话里话外,尽是添油加醋之词。
“王爷!您是没瞧见啊!那谢君豪拿着块破牌子,就敢冒充钦差,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还有那殷三娘,竟女扮男装混在里面,撺掇着江湖人奉北境王当盟主,这分明是打您的脸啊!”
“更可气的是少林武当那些老东西,一个个捧着谢君豪的臭脚,连您的面子都不给!那醉红楼现在更是门庭若市,江湖人都……都晋王殿下连北境王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叶冲越越激动,根本没注意到晋王朱?的脸色早已涨成了猪肝色,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玉骨折扇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扇面上的奔马仿佛要被捏碎一般。
他本以为风云堂之事能让江湖人臣服,却没料到半路上杀出个北境王的钦差;他本想借官府之力拿捏武林,却被谢君豪的金牌吓得灰头土脸;他甚至幻想过收服殷三娘这个美人,如今却得知对方不仅没把他放在眼里,还联合外人拆他的台。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都像阳光下的气泡,一个个破灭无踪。
“噗——”
朱?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墙壁上,像朵妖异的花。他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架上,几本线装书“哗啦”掉在地上。
“王、王爷!”叶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爬过去想扶。
“滚开!”朱?一把推开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一群废物!连个女人、一个北境来的野种都对付不了!本王……本王的宏图大业……”
他捂着胸口,胸口的闷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恨谢君豪的嚣张,恨殷三娘的狡黠,恨江湖饶趋炎附势,更恨自己的算计落了空——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刚要到手,却被人狠狠打碎,比杀了他还难受。
“备、备轿!”朱?猛地吼道,眼中布满血丝,“本王要去醉红楼!本倒要看看,那殷三娘和谢君豪,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叶冲连忙劝阻:“王爷息怒!现在去就是自讨没趣啊!他们人多势众,还有北境的人……”
“你懂什么!”朱?一脚踹开他,“本王是晋王!是堂堂王爷!难道要被一群江湖草莽和北境的杂碎骑在头上?!去备轿!现在就去!”
叶冲不敢再劝,只能连滚带爬地出去吩咐。书房里,朱?扶着书架,看着墙上那片刺目的血迹,眼中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一局,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他要让醉红楼,让谢君豪,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夜色渐深,醉红楼的雅间里依旧欢声笑语。殷翠红举杯与谢君豪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晋王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窗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动了廊下的红灯笼。醉红楼的宴饮还在继续,而晋王府的怒火,已如岩浆般在地下翻涌,只待一个爆发的时机。京城的平,在这场宴饮与怒火的拉扯中,悄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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