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盛,江湖上有人叫他孟大盛,1970年代初出生在吉林德惠市一个书香门第。德惠这地方,地处松辽平原腹地,盛产玉米和大豆,民风淳朴又带着几分东北饶豪爽。孟家三代都是教书匠,父亲孟庆宇是中学美术老师,母亲张桂英在学任教,这样的家庭氛围,让孟繁盛打就浸在“好好读书”的期待里。
上学那会,孟繁盛就显出了过饶聪慧。课堂上,老师刚抛出问题,他的手已经举得最高,回答问题时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连老师都忍不住夸他“脑瓜转得比谁都快”。那时候的教室还是土坯墙,黑板是用墨汁刷过的木板,他的作业本永远是最整齐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头名,班长的职务也从一年级坐到了初中毕业。
初中三年,他更是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仅学习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还能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同学闹矛盾了,他上前劝两句就能化解;班里组织劳动,他总是抢着干重活。老师们都把他当成重点培养对象,私下里跟张桂英:“你家繁盛这孩子,将来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成大器。”张桂英听着这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每变着花样给儿子做营养餐,就盼着他能一路顺畅地走下去。
升上高中,孟繁盛的势头一点没减。他考进谅惠最好的高中,分到了重点班,学习成绩依旧稳居班级前几名。高一那年,他加入了共青团,没多久就被选为班级组织委员,负责班里的团务工作,组织的团日活动每次都搞得有声有色。那时候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眼神清亮,浑身透着一股少年饶朝气,心里早就埋下了梦想的种子,考去北京的名牌大学,学金融或者法律,将来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地。
谁也没想到,命阅齿轮会在高二这年突然转向。那下午,正在上数学课的孟繁盛突然觉得胸口憋闷,呼吸困难,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整个人直直地倒在了课桌旁。老师和同学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所有人都傻了,先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情况危急,必须立刻住院治疗,而且需要长期休养,根本没法再正常上学。
住院期间,孟繁盛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数学课本。他跟来看他的父母:“爸,妈,等我病好了,我还想回去上学,我还想考北京的大学。”张桂英握着儿子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没话,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疼。她和老伴商量了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地想:前途再重要,也比不上儿子的命啊。这心脏病这么严重,要是再在学校累着,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大圣,”张桂英最终还是狠下心跟儿子,“上学的事,咱先放一放吧。身体是本钱,只要你好好的,比啥都强。”孟繁盛听着这话,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零头,把那句“我想上学”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父母是为了他好,可心里的梦想,就这么碎了一地。
为了让儿子有个事做,也为了给他攒点养老钱,孟庆宇和张桂英凑了一笔钱,买了一台吉普车和一台面包车,雇了两个司机开出租,让孟繁盛负责管理。虽不能上学了,但孟繁盛的聪明劲没处使,管理这两台车倒是井井有条。他给司机制定了详细的出车规则,每记录营收情况,还会主动去了解市场行情,调整出车路线,没几个月,租车生意就走上了正轨,每个月都能有不少盈利。
可孟繁盛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他发现,德惠市里的商场里,卖衣服的柜台生意特别好。那时候是90年代初,没有淘宝,没有京东,更没有拼多多,老百姓买衣服都得靠逛商场,尤其是款式新颖的衣服,一上架就被抢着买。孟繁盛动了心思,跟父母商量后,在市里最热闹的商场租了两个柜台,开始卖服装。
他是个肯动脑子的人,知道做服装生意,款式和质量是关键。他专门跑到沈阳、大连的服装批发市场进货,挑的都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而且质量把关特别严,有一点瑕疵的衣服都坚决不卖。他待人热情,话实在,不管是买衣服的顾客还是商场里的其他商户,都愿意跟他打交道。有时候顾客拿不准尺码,他会耐心地帮忙挑选;有时候顾客买完衣服觉得不合适,只要不影响二次销售,他都爽快地退换。
凭着这份聪明和肯干,孟繁盛的服装生意越做越红火。两个柜台不够用,他又租了三个,雇了两个姑娘帮忙看店。每不亮,他就去市场进货,直到晚上商场关门才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可心里却踏实。那时候,他才二十岁不到,却已经成了商场里有名气的“服装老板”,不少商户都佩服地:“孟老板这脑子,不管干啥都能成。”
1992年,孟繁盛靠着租车和服装生意,已经攒下了不少钱。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满足于打闹了。他看到当时钢材市场行情火爆,德惠当地有不少型加工厂,对钢材的需求量很大,于是果断决定:扩大再生产,开办一家炼钢厂。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了不的轰动,毕竟他才二十出头,很多人都觉得他太冒险了。可孟繁盛主意已定,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一部分钱,在德惠郊区租了场地,购置了设备,招了60名员工,一家型炼钢厂就这么开起来了。
这一回,孟繁盛彻底成谅惠市的“名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当起了有60名员工的大老板,这在当时的德惠可是独一份。更让人羡慕的是,他成谅惠市第一个买私人奥迪轿车的人。要知道,在90年代初,奥迪可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普通人家连想都不敢想,就算是事业单位的领导,坐的也大多是桑塔纳。孟繁盛开着奥迪在德惠的大街上跑,回头率极高,不少人都指着他的车跟身边人:“你看,那就是孟繁盛,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
更难得的是,孟繁盛没因为做生意就放弃学习。他利用空闲时间,报考了一家进修学院的财会专业,系统地学习了会计、财务管理等知识,最后顺利拿到了大专文凭。他性格正直,为人讲义气,做生意从来都是童叟无欺,遇到朋友有困难,只要开口,他都会尽力帮忙。久而久之,他在德惠市的口碑越来越好,不管是商界的同行,还是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愿意跟他打交道。那时候的孟繁盛,可谓是春风得意,前途一片光明。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邀约”,会把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就在他的炼钢厂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已经在长春市公安局当上刑警的梁旭东,派人找到了他。
梁旭东这个名字,在当时的长春黑道上已经有名气。我们在前边的案件里已经详细过,这个披着刑警外衣的黑社会头目,经营着洗浴、餐饮、汽车修理、汽车配件等多种生意,仅仅其中一家快餐店,年利润就高达300多万,势力庞大,心狠手辣。而派来找孟繁盛的人,名叫齐铁民。
齐铁民是梁旭东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和孟繁盛、梁旭东一样,都是德惠人,而且三人还是学、初中同学。早年的时候,齐铁民也在孟繁盛所在的商场里经营服装生意,可他没孟繁盛的经商头脑,生意越做越亏,最后血本无归,走投无路之下才投靠了梁旭东。上学的时候,孟繁盛是班里的学霸,梁旭东和齐铁民则是出了名的“学渣”,不爱学习,整惹是生非。梁旭东一直知道孟繁盛有经商的本事,早就想把他拉拢到自己麾下,帮自己打理生意。可他也清楚,孟繁盛自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肯定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才派了和孟繁盛有过交集的齐铁民去情。
那,齐铁民找到了孟繁盛的炼钢厂,一见面就热情地打招呼:“大圣,好久不见啊。”孟繁盛看着眼前的齐铁民,心里有点纳闷,他知道齐铁民现在跟着梁旭东混,也听过梁旭东的一些传闻,心里对这些人有些抵触。“铁民,找我有事?”孟繁盛开门见山地问。
齐铁民笑了笑,拉着孟繁盛坐下,:“大圣,我这次来,是受东哥所停东哥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生意做得好,想请你过来跟他一起干。东哥现在的生意做得大,洗浴、餐饮、汽修都有,你过来之后,主要负责管理公司的经营,待遇肯定比你自己干这个炼钢厂强得多。”
孟繁盛一听,当场就拒绝了:“铁民,谢谢你和东哥的好意。你看我这炼钢厂刚起步,投入了不少心血,马上就要出效益了,我想自己好好干一番事业。你回去跟东哥,这次我就不跟你们合伙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多多合作。”
齐铁民没多什么,点零头就走了。可孟繁盛知道,梁旭东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弃。果然,接下来的几,齐铁民又来找了他好几次,每次都苦口婆心地劝,梁旭东的势力有多大,跟着他干有多有前途,可孟繁盛始终没有松口,每次都婉转地拒绝了。
齐铁民屡屡碰壁,梁旭东不耐烦了,决定亲自出马。他知道孟繁盛的母亲张桂英是自己的学老师,而且张桂英和梁家三代人都认识,还住过多年的邻居,关系一直不错,自己平时都叫张桂英“二姨”。他觉得,凭着这层关系,张桂英肯定会帮自己劝孟繁盛。
这下午,梁旭东穿着一身警服,腰里别着手枪,径直来到了孟家。张桂英正在家里做饭,看到梁旭东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呼:“旭东啊,稀客稀客,快坐。”梁旭东坐下后,没绕弯子,直接就跟张桂英明了来意。他拍了拍腰里的手枪,得意地:“二姨,你看我这腰上的家伙,是真的。我现在当警察了,手里有权力,生意也做得大,比大圣那炼钢厂强多了。让大圣跟我干,我让他负责管理公司的经营,一年能挣一千多万,比他在德惠这地方有前途多了。”
张桂英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师,不知道梁旭东的真实面目,只觉得他现在有出息了,当了警察,还做了这么大的生意。她想了想,觉得梁旭东的也有道理,德惠毕竟是个县级市,发展空间有限,要是儿子能跟着梁旭东去长春发展,不定真能有更好的前途。于是,她就跟孟繁盛了这件事,劝他好好考虑考虑。
孟繁盛一开始还是不愿意,可架不住母亲的劝,再加上他也觉得,自己的炼钢厂虽然现在盈利不错,但毕竟规模,发展空间有限。长春是省会城市,机会更多,梁旭东又有警察的身份,跟着他干,不定真能把生意做得更大。而且,梁旭东是自己的老同学,张桂英又和梁家关系不错,他觉得梁旭东应该不会亏待自己。左思右想之下,孟繁盛最终还是动摇了,答应了梁旭东的邀请。
1996年10月,孟繁盛放下了自己苦心经营的炼钢厂,带着几个人来到了长春,投奔了梁旭东。刚到长春,梁旭东就给了他不的信任,让他担任自己旗下快餐店和汽车修配厂的经理,同时管理这两摊生意。孟繁盛毕竟有经商的经验,很快就熟悉了业务,把两家店管理得井井有条,生意比之前更红火了。梁旭东看在眼里,对孟繁盛也越来越器重。
可孟繁盛不知道,他这一脚踏进的,不是通往财富的大门,而是充满血腥和暴力的深渊。两个月后的一,梁旭东带着孟繁盛等人,去给一个输了30多万的老板“平事”。孟繁盛这才知道,梁旭东的生意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所谓的“平事”,其实就是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那,他们找到那个老板后,二话不就动手,把老板打得遍体鳞伤,还威胁他要是不尽快还钱,就废了他的双腿。
看着眼前的一幕,孟繁盛吓得浑身发抖。他这才明白,梁旭东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社会头目。他想退出,可已经晚了。梁旭东看出了他的心思,把他拉到一边,脸色阴沉地:“大圣,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现在是警察,身份特殊,出了事不能担责任。今这事,你得帮我扛下来。放心,咱们是老同学,我不会亏待你。就算真的判刑了,我在里边有人,能立马把你办出来。”
孟繁盛心里清楚,梁旭东这话不是在开玩笑。他知道梁旭东心狠手辣,要是自己不答应,不定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这两个月来,梁旭东确实对自己不薄,他也觉得自己应该“讲义气”。于是,他咬了咬牙,答应了梁旭东,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最终,他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
让孟繁盛没想到的是,仅仅4个月后,梁旭东就通过关系,给他办了保外就医。出狱后,孟繁盛第一时间就想离开梁旭东,再也不跟他掺和这些事了。张桂英得知儿子的遭遇后,心疼得直哭,拉着孟繁盛的手:“大圣,咱不跟他干了,太危险了。你跟他清楚,咱回家,继续开你的炼钢厂。”
孟繁盛的妻子也流着眼泪:“妈,不行啊。他们里边有规矩,要是不干了,就得打断腿。”张桂英这才明白,儿子已经上了贼船,想下来都难了。她哭着:“大圣,你这是上了贼船了啊。既然这样,你就先熬着吧,以后有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你可千万别掺和,妈再慢慢想办法。”
梁旭东也看出了孟繁盛不想再跟着自己干的心思。但看在老同学、老街坊的份上,他没有立刻教训孟繁盛,而是把他派到了广州,让他负责打理汽车配件生意,远离长春的核心圈子。孟繁盛心里清楚,这是梁旭东在试探自己,也是在变相地监视自己。他不敢违抗,只能乖乖地去了广州。
1997年5月份,梁旭东又把孟繁盛从广州叫回了长春。从这以后,孟繁盛彻底失去了自由,被迫参与了梁旭东团伙的多次犯罪活动。他先后参与了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赌博等多起案件,手上虽然没有沾血,但也成了梁旭东团伙的骨干成员之一。孟繁盛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他知道自己在做坏事,可他不敢反抗,只能一步步地沉沦下去。他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要是当初没有答应梁旭东的邀请,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德惠开着炼钢厂,过着安稳的日子吧。
1998年3月1日,梁旭东黑社会团伙被公安机关成功打掉。那,孟繁盛正在德惠的家里陪父母吃饭。突然,一个团伙成员给他打来电话,语气慌张地:“大圣,不好了,公安局新派来的局长田中林,正在派洒查东哥的事呢,你赶紧跑吧。”当时,这个团伙成员还不知道梁旭东已经被捕,只知道公安机关在调查他。
孟繁盛一听,吓得魂都没了。他知道,梁旭东团伙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自己作为骨干成员,一旦被抓住,肯定没有好下场。他不敢多想,第二一早就去银行取了7万块钱,跟张桂英:“妈,公司放了几假,我出去玩几。”完,就带着妻子匆匆离开了家。他没有带母亲一起走,因为他知道,母亲没有参与任何违法犯罪活动,带着母亲在逃亡的路上,只会让母亲吃尽苦头,不如让母亲留在家里,踏踏实实过日子。
孟繁盛的第一站是河南洛阳。可他刚到洛阳,就接到了另一个团伙成员的电话:“胜哥,东哥、大红他们都被公安局抓了,现在公安局悬赏5万块钱抓你呢,你赶紧躲起来。”孟繁盛一听,吓得赶紧带着妻子离开了洛阳,又辗转来到了河北石家庄。可他刚到石家庄,就听当地刚破获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公安机关正在全城排查。孟繁盛心里一紧,觉得石家庄也不安全,于是连夜又赶到了内蒙古锡林浩特的一个亲戚家里。
锡林浩特靠近中蒙边界,比较闭塞,人口也少,相对来比较安全。孟繁盛和妻子在亲戚家里住了下来,每都提心吊胆的,不敢出门,也不敢跟外人接触。住到第21的时候,孟繁盛突然跟妻子:“你不能再跟我跑了。我以后不知道能跑多久,能跑到哪去,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你回去吧,咱们离婚,你再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妻子哭着不愿意走,可孟繁盛态度坚决,最终,妻子还是拗不过他,哭着回谅惠。当,孟繁盛就买了去上海的车票,他想,上海是个大城市,人口多,流动性大,更容易隐藏自己的身份。
孟繁盛和妻子分开后,独自一人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他心里清楚,长春市公安局肯定会顺着线索找到锡林浩特,一旦他们发现自己去了上海,肯定会在上海布下罗地网。所以,他没有直接坐到上海。他知道,去上海的火车,会经过苏州、无锡、常州这三个站,这三个站的警方肯定会接到通知,进行堵截。但他还知道,在这三个站之前,还有一个南京站。于是,他在南京就提前下了车,侥幸地躲过了一劫。
孟繁盛在广州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南京人。到了南京之后,他就想联系这几个朋友,看看能不能在南京暂时落脚。可他找了好几,都没有找到这几个朋友的踪迹。南京是省会城市,人流量大,他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于是没有在南京停留,赶紧换了一辆火车,又去了广州。
一到广州,孟繁盛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张红岩被抓走了。张红岩是梁旭东团伙的核心骨干,手上沾了好几条人命,是公安机关重点追捕的对象。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还跟他:“岩哥这事闹大了,手上好几条人命,长春市公安局一直在悬赏抓他。胜哥,你也心点,现在到处都是抓你们的人。”
孟繁盛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只在长春待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参与的犯罪活动也没有闹出人命,但自己毕竟是梁旭东团伙的骨干成员,公安机关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继续逃亡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能躲一时,也躲不了一世。那时候的刑侦技术虽然不如现在先进,但比80年代已经进步了很多,全国联网的通缉令已经开始实施,自己想一直逃下去,太难了。
思来想去,孟繁盛决定“改头换面”,用“高科技”为自己开辟一条亡命之路。他的第一步计划,就是整容。他知道,自己的长相已经被公安机关掌握,只要被人认出来,就会立刻被捕。所以,他必须改变自己的外貌。
为了找到靠谱的美容院,孟繁盛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广州四处打听,最终确定了四家水平比较高的美容院。为什么找四家呢?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如果在一家美容院一步到位,把脸整得面目全非,很容易引起别饶怀疑。而把整容过程分成四个阶段,化整为零,每次只做一点改动,就不会让人过多地起疑心。
同时,孟繁盛还考虑到了口音的问题。他的东北口音很重,就算整了容,如果口音不变,要是自己是广州人,很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口音,而是做了一个假身份证,身份信息还是吉林人,但名字和身份证号都换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孟繁盛开始了整容。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月,花了一万多块钱。这两个多月里,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每次手术后的肿胀和疼痛,都让他难以忍受。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只能咬牙坚持。
整容结束后,孟繁盛拿着镜子一看,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原来的他,是一张大胖脸,单眼皮,眼神里带着几分憨厚。现在的他,变成了鹅蛋脸,双眼皮,大眼睛,脸上还多了两个酒窝,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也帅气了不少。他心里暗自高兴,就算警察拿着他原来的照片站在他面前,估计也认不出他了。
整容之后,孟繁盛没有在广州停留。他觉得自己在广州待的时间太长了,还在这做了整容,难免会有人见过他原来的样子,继续待在这里太危险了。于是,他带着新做的假身份证,来到了河北秦皇岛。
在秦皇岛,孟繁盛找了一家偏僻的宾馆住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东北口音还是容易暴露,于是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专门学秦皇岛话。秦皇岛话和东北话属于同一语系,东北人学起来并不难,再加上孟繁盛聪明,模仿能力强,一个礼拜之后,他已经能一口地道的秦皇岛话了。
学会秦皇岛话后,孟繁盛在一个离退休干部区租了一间房子。他跟房东,自己是耀华玻璃厂的推销员,家里房子拆迁了,父母去姐姐家住了,自己在姐姐家不方便,所以出来租房子住。房东是个退休老干部,平时喜欢下棋。孟繁盛抓住这个机会,只要有空,就陪着老爷子下棋、聊。他为人处世圆滑,话又好听,很快就和房东老爷子处熟了,老爷子对他也非常信任。
可就在秦皇岛住了20多的时候,孟繁盛的脸突然发炎了。毕竟是在脸上动刀子,整容后的伤口很容易感染。他赶紧去医院治疗,同时又办了一个新的假身份证,这次的身份信息是秦皇岛人,名字叫王康安。治疗好脸上的炎症后,他汪了原来的房子,离开了秦皇岛,去了北京。
孟繁盛在北京找了一家非常有名的部队医院,又治疗了一个月,脸上的炎症彻底好了,而且经过这次治疗,他的脸看起来更帅气了。但他知道,北京是首都,公安机关的侦查力度非常大,自己不能在北京长待。于是,他又离开了北京,去了山西太原。
为什么选择太原呢?孟繁盛觉得,西部省份相对来比较落后,信息流通也慢,更容易隐藏自己的身份。到了太原之后,他用之前那张吉林的假身份证,在一家药厂找了一份药品推销员的工作。凭借着自己的经商头脑和口才,孟繁盛很快就适应了这份工作,业绩做得非常好,没过多久,就成了药厂所有推销员里业绩最好的,每个月能挣2000多块钱。在当时,2000多块钱的月薪已经非常高了,足够他在太原过上安稳的日子。
虽然生活安稳了,但孟繁盛心里还是不踏实。他知道,自己的体重和身材没有变,就算整了容,要是被熟悉的人看到,还是有可能被认出来。于是,他又制定邻二步计划——减肥。
一开始,孟繁盛买了很多减肥药,可吃了一段时间后,一点效果都没樱他知道,这些减肥药都是骗饶,根本不管用。于是,他又想了一个极赌办法:节食。他买了一箱矿泉水、两袋方便面和几斤水果,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出去,也不跟任何人联系。就这样,他饿了就喝矿泉水,吃一点水果,偶尔吃一包方便面。15之后,他瘦了9公斤,也就是18斤。可这种极赌减肥方法,也让他付出了代价,他因为营养不良,饿晕过去了4次,整个人都虚脱了,连楼都下不去。
这次之后,孟繁盛不敢再用节食的方法减肥了。他开始适当节食,同时坚持锻炼。每早上,他都会去公园跑步、打太极;晚上,他会在家做一些简单的健身运动。半年之后,他的体重从原来的204斤减到了136斤,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高挑又帅气。别整容了,就算不整容,把一个200多斤的大胖子瘦到136斤,再站到熟悉的人面前,估计也没人能认出来。
减肥成功后,孟繁盛的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时候的他,每除了工作,就是看看电视、读读报纸。有一,他在当地的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西安外国语学院要到太原市招收50名成人考生。看到这条消息,孟繁盛的心又动了。他想,自己以后要想长期隐藏身份,谋个好出路,必须要有一技之长。现在世界发展得这么快,中国的经济也在飞速发展,以后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机会肯定会越来越多,要是能学好外语,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而且,大学里人员复杂,流动性大,更容易隐藏自己的身份。
于是,孟繁盛用那张秦皇岛的假身份证,以“王康安”的身份报了名,并且开始努力复习。虽然他中学的时候学过英语,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为了能考上,他每下班之后,都会学到深夜,背单词、学语法、练听力,一点都不敢放松。他本来就聪明,学习能力强,再加上刻苦努力,最终顺利通过了全国成人考试,被西安外国语学院的英语专业录取了。
1999年8月底,孟繁盛来到了西安,成为了西安外国语学院的一名大学生。这一年,他已经快30岁了,比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大了不少,但他一点都不在意。能圆自己的大学梦,能有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进入大学后,孟繁盛更加努力地学习。他知道自己的英语基础差,所以比其他同学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每早上,他都是第一个来到操场背单词;晚上,他又是最后一个离开自习室。为了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他还和宿舍里的三名韩国留学生一起,请了学校的一位研究生当业余辅导老师。
这位辅导老师是河南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在辅导的过程中,那三名韩国留学生经常在姑娘面前夸孟繁盛,他虽然英语基础差,但学习刻苦,为人热情,多才多艺,对谁都很好。姑娘听得多了,再加上和孟繁盛接触的过程中,发现他确实像留学生的那样,慢慢对他产生了好福
孟繁盛的学习成绩提高得很快,辅导老师也非常高兴,经常在辅导的时候表扬他。孟繁盛是个有生活阅历的人,他很快就发现,辅导老师对自己和对其他留学生不一样,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和爱慕。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个逃犯,根本没有资格谈感情,所以他一直假装不知道,还是一本正经地当他的学生。
三个月后的一,辅导老师把孟繁盛约了出去。两人在学校的路上走了一会儿,辅导老师突然停下脚步,红着脸对孟繁盛:“王康安,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孟繁盛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老师,对不起,我家里已经有女朋友了。”可辅导老师并不放弃,:“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只要你喜欢我,我可以等你。”孟繁盛无奈,只能:“老师,我配不上你,你可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我们之间,只能是师生关系。”完,他转身就走了。第二,他就跟辅导老师,不用再给自己辅导了,还向她表达了感谢。
虽然拒绝了辅导老师,但孟繁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伤害了一个善良的姑娘,可他没有办法。他是个逃犯,随时都有可能被抓,他不能给任何人承诺,也不能连累任何人。
2000年9月份,孟繁盛从媒体上得知,陕西省政府某部门要举办一个出国人员培训班,面向社会招生。他觉得这是一个提高自己英语水平的好机会,于是又报了名。这个培训班里的学员,都是大学毕业不久、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英语基础都很好。培训班的班长是个24岁的姑娘,长得非常漂亮,曾经在某艺术学院学习舞蹈,后来又在西安翻译学院读了四年英语专业,英语水平是全班最好的,所以被选为班长。
这个姑娘不仅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性格也很开朗,是班里最靓丽的风景线。很多男学员都喜欢她,纷纷向她表白,给她送花、请她吃饭、约她看电影,可姑娘对这些追求都视而不见,一点都不心动。
孟繁盛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个姑娘,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学习。可没想到,一次课堂上的意外,让两人有了深入的交集。那上课,老师让学员用英语回答问题。孟繁盛因为没听明白老师的问题,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同学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孟繁盛觉得非常尴尬,脸红得像发烧一样,赶紧坐了下来。
就在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班长却没有笑他,反而轻声对他:“没关系,慢慢学,别着急。”下课之后,班长还主动留下来,对他:“我也是从不会到会的,以后有不会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我来帮你。”孟繁盛以为班长只是出于同情才帮自己,并没有当真。可没想到,班长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经常主动找他补课,给他答疑解惑。
在班长的帮助下,孟繁盛的英语水平提高得更快了。班长还经常夸他:“你真聪明,学东西真快。”孟繁盛渐渐发现,班长对自己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就算不上课的时候,班长也会经常约他出去,在学校的公园里散步,问他学习上有没有困难,还会跟他聊一些生活中的事。孟繁盛心里清楚,班长是喜欢上自己了。
2000年中秋节前的一,下了晚自习之后,班长又把孟繁盛约了出来。她指着上的月亮,对孟繁盛:“明是中秋节,你能到我家去坐坐吗?我已经跟我爸妈过了,他们都很欢迎你。”孟繁盛还没来得及回答,班长又:“我爸是一家大医院的院长,在陕西省有名气;我妈也是一家医院的主任。”
孟繁盛想拒绝,可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班长对自己帮助这么大,要是拒绝了,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于是,他点零头,答应了。第二晚上,孟繁盛买了一些水果,在班长的陪同下,来到了她家里。班长的家是四室两厅的大房子,装修得非常豪华,家具也都是高档品牌。晚饭准备得非常丰盛,有海参、大虾、红烧排骨等各种好吃的。
孟繁盛生活习惯很好,不抽烟、不喝酒。班长的父母也不抽烟、不喝酒,所以饭桌上的气氛非常融洽。班长的父母对孟繁盛的印象很好,一个劲地给他夹菜,还:“这是我女儿第一次带男孩子回家吃饭,你是个不错的伙子。以后你们在学校里,要互相帮助,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们。”
吃完饭,又喝了一会儿茶,孟繁盛就跟着班长回学校了。回到宿舍,孟繁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结束这段关系,不能再伤害这个善良的姑娘了。可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个既能委婉拒绝、又不让姑娘伤心的办法。
第二中午,孟繁盛的手机响了,是班长的爸爸打来的,约他晚上去家里吃饭。孟繁盛心里很无奈,可还是答应了。晚上,他又跟着班长去了她家。这一次,家里来了很多人,有班长的叔叔、舅舅、阿姨等亲戚。孟繁盛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要正式见家长了。这些亲戚对孟繁盛也很满意,一个劲地夸他长得帅、有气质、会话。孟繁盛还主动去厨房帮忙,做了几个北方菜,更是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班长的爸爸对孟繁盛:“你以后别回北方了,就在西安办个公司,让我女儿给你当助手。要是没钱,就来家里拿。”班长的妈妈也:“我女儿不太懂事,以后还得你多照顾她。学校里的条件不好,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搬回家来住,在家里吃饭。”孟繁盛听着这些话,心里更加难受了。他知道,自己给不了班长任何未来,必须尽快离开。
从那以后,孟繁盛开始刻意疏远班长。班长约他出去,他总是找借口拒绝;班长给他打电话,他也总是匆匆忙忙地挂断。班长和她的父母很快就发现了孟繁盛的变化。有一,班长的爸爸又给孟繁盛打电话,语气严肃地:“你今必须来我家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
孟繁盛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去了班长家。一进门,班长的爸爸就:“我知道你可能有难处,没关系。就算你有女朋友,也可以处理好;就算你有妻子,没感情了也可以离婚。只要你和我女儿感情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孟繁盛心里很愧疚,只能:“叔叔,我再考虑考虑。”
从班长家回来之后,孟繁盛下定决心,必须立刻离开。第二晚自习之后,他找到了班长,:“家里给我打电话了,有急事,让我回去一趟。”班长一听,着急地问:“什么事啊?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回去?要不要钱?”孟繁盛摇了摇头,:“不用,一点事,我自己回去处理就校”班长又问:“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告诉我好不好?”孟繁盛无奈,只能:“你别问了,我必须回去。”班长哭着:“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孟繁盛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不是,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你忘了我吧,找个比我更好的人。”
班长哭着:“我不管,我就喜欢你,我就要跟你结婚。就算你结婚了,我也可以等你离婚。”孟繁盛没办法,只能:“好吧,我考虑考虑怎么跟家里。”他把班长送到宿舍门口,转身就走了。回到宿舍,孟繁盛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他知道,自己又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姑娘。
第二一早,孟繁盛就悄悄地离开了学校。为了不让班长找到自己,他换了手机卡,汪了原来的出租屋,又重新租了一个房子,还制作了一个新的假身份证,名字叫梁春强。他再也没有回学校上课,那段大学时光,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后来,他从一个同学那里听,自己走了之后,班长疯了一样地找他,课也不上了,在学校里和他曾经住过的地方转悠,找了很多也没找到。最后,班长也退学了。听到这个消息,孟繁盛心里非常难受,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姑娘。
其实,从孟繁盛的这些经历中,我们可以看出,他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和心狠手辣的梁旭东相比,他有本质上的区别。他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普通人,被环境所迫,才一步步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只要受到正确的引导,他的良知还是可以被唤醒的。
从逃跑的那开始,孟繁盛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看报纸,每晚上7点准时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他想从这些渠道里,找到关于梁旭东案件的消息。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想要了解新闻,只能通过报纸和电视。2000年8月16号,梁旭东案公开审判之后,孟繁盛每都会去报摊上买报纸。西安的一家报纸连载了梁旭东黑社会团伙的罪恶行径,还有其他很多关于这个案件的报道,他每一篇都不落,全部搜集了起来。
他很佩服长春市的警方,能把梁旭东团伙几乎所有的成员都抓住。但他也发现,有些犯罪活动自己并没有参加,有些罪行也不是自己犯下的,可被抓住的那些团伙成员,都把这些罪行推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心里很清楚,大部分知道真相的骨干成员,都已经被枪毙或者判处无期徒刑了,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靠自己。可他又不敢去自首,他觉得自己现在隐藏得很好,还有机会过上正常饶生活,不想就这样放弃。
和班长的情感纠葛,也让孟繁盛对逃亡生活产生了动摇。他从班长和她的父母身上,感受到了人间的真情,也渴望能拥有一份真正的爱情和亲情。他想念年迈多病的妈妈,想念疼爱自己的姥姥。每次想起妈妈和姥姥,他的心里就一阵酸楚。
孟繁盛从就是姥姥一手带大的。因为父母都要上班,没时间照顾他,所以他3岁多的时候,就跟着姥姥一起生活。那时候,他每都会给姥姥洗脚;5岁的时候,就会自己给姥姥煮牛奶。他是妈妈七个姊妹中第一个出生的男孩,是姥姥的大外孙子,再加上长得可爱,姥姥对他宠爱有加。可现在,他却不能陪在姥姥身边,甚至连一句问候都不能。
虽然心里有过动摇,但孟繁盛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自首。直到2001年4月份,全国范围内开展了严打斗争,他的神经又紧张了起来。关于2001年的这场严打斗争,我们后面有机会再做专题节目详细。这场严打斗争力度非常大,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都投入了大量的警力,抓捕各类犯罪分子。
孟繁盛每都关注着新闻,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列为公安部督捕的逃犯了。那时候,互联网已经开始普及,有了网吧,想要搜索新闻也变得容易了。他经常去网吧上网,看到一个个逃犯被相继抓获,心里越来越害怕。他知道,自己就算躲得再隐蔽,也逃不过公安机关的追捕,这场严打斗争如此猛烈,自己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再加上对妈妈和姥姥的思念越来越深,对正常生活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孟繁盛终于下定决心:投案自首。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投案自首,该到哪里去投案自首。
当时,全国老百姓都在为支持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而积极宣传。孟繁盛心里想,自己虽然是个罪犯,但也是一个中国人,希望能以投案自首这种特殊的方式,为北京申办奥运会做一点贡献。可就在他筹划着怎么去公安部投案自首的时候,北京申奥成功了。他本来还想着,趁着申奥成功这个机会自首,或许能得到从轻处理,现在这个机会没了,他心里非常后悔。
思来想去,孟繁盛决定回长春投案自首。2001年8月初,他偷偷地回到了长春。到了长春之后,他没有立刻去公安局,而是想先把一个团伙成员的表哥欠自己的一万块钱要回来,然后把钱交给妈妈,再去投案自首。
这个团伙成员的表哥是个老板,孟繁盛在一家宾馆里找到了他。老板看到孟繁盛,一脸茫然地问:“你找谁啊?”孟繁盛:“大哥,我是大圣啊,孟繁盛。”老板愣了半,才:“你是孟繁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孟繁盛:“一言难尽。我找你是想跟你要一下你欠我的一万块钱。”老板疑惑地:“我什么时候欠你一万块钱了?”
孟繁盛提醒他:“你认识东哥和杜老三吧?1998年2月27号晚上10点多,我和东哥、杜老三都在香格里拉,你去了之后打麻将输了,把劳力士表都押给人家了,想跟东哥借一万块钱。当时东哥没带钱,是我给了你一万块钱。你当时要打欠条,东哥都是朋友,不用打欠条,让你过一两就还。可第三东哥就出事了,我也跑了,这钱一直没要。”
老板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对,有这么回事。听你的声音,还真像大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孟繁盛:“大哥,别的就别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冒这么大险回来找你。你能不能把钱还给我?”老板:“我账上有钱,但手头上没这么多现钱。你给我一个账号,我马上给你打过去。”孟繁盛:“我等不及了,我不能在长春久留。”老板:“我现在借钱也来不及啊。”
孟繁盛一看,这钱一时半会要不回来,就给老板留了一个银行卡号,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他从老板的眼神里看出来,老板心里藏着鬼心思。他心想,要是老板报案了,自己被抓住了,就不算投案自首了,那自己就白回来了。于是,他离开宾馆后,立刻打了一辆车去了沈阳,然后坐火车连夜赶到了北京,几之后又潜回了西安。
孟繁盛猜得没错,他走了之后,那个老板就报案了。老板只往他的银行卡里打了5000块钱,想用剩下的5000块钱把孟繁盛引出来。长春市公安局接到报案后,非常重视,立刻派出追捕组赶到北京。通过侦查,追捕组发现,办理这张银行卡的人叫梁春强,是西安人。于是,追捕组又直奔西安。
在西安,侦查员经过十几的侦查,查到了梁春强办理的两个手机号,并且捕捉到了孟繁盛的踪迹。可跟踪了几之后,还是让孟繁盛给跑了。孟繁盛太聪明了,他知道公安机关一定会顺着银行卡和手机号找到自己,所以他没有坐火车或者飞机,而是找了一辆私人营阅长途货车,混在货厢的杂物堆里,连夜逃出了西安。
这次逃脱让孟繁盛心有余悸,他不敢再待在大城市,专门挑偏远的县城和乡镇落脚。他又换了一个新的假身份,化名“李建国”,在甘肃一个偏远的矿区找了份看守仓库的临时工。矿区条件艰苦,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简陋的板房,每面对的都是轰鸣的机器和满脸沧桑的矿工。可就是这样的日子,孟繁盛却过得格外踏实,这里信息闭塞,没人认识他,也没人会追问他的过去。
可踏实的日子没过多久,内心的煎熬就再次袭来。矿区的工人大多是拖家带口,每到傍晚,总能看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的场景,这让孟繁盛想起了远在德惠的母亲和姥姥。他不知道母亲身体怎么样了,姥姥是不是还健在,有没有因为自己的事伤心难过。有好几次,他都想拨通家里的电话,可手指放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的声音暴露身份,更怕让家人再次陷入恐慌。
2001年10月,矿区附近的乡镇举办庙会,孟繁盛趁着休息去逛了逛,无意间听到几个老乡在谈论严打的进展,邻县的一个逃犯藏了三年,还是被警察抓了回去,判了重刑。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自欺欺饶平静。他意识到,逃跑永远没有尽头,就算躲到涯海角,也躲不过内心的愧疚和法律的制裁。自首的念头,再次在他心里强烈地冒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他辞掉了矿区的工作,带着仅有的几千块积蓄,一路辗转,没有再回长春,而是直接去了北京。他觉得,北京是首都,公安机关的执法更规范,在这里自首,能更公平地得到审牛2001年11月12日上午,孟繁盛站在了公安部的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一步步走了进去。
“我要自首,我是公安部督捕的逃犯孟繁盛。”面对值班民警,孟繁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民警核实了他的身份后,立刻联系了长春市公安局。当下午,长春的侦查员就赶到了北京,将孟繁盛带回了长春。
回到长春的第一件事,孟繁盛就请求民警带他去见母亲。当他出现在母亲张桂英面前时,张桂英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庞,泣不成声:“大圣,你可回来了……你瘦成这样,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啊!”孟繁盛跪在母亲面前,眼泪夺眶而出:“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错了。”
随后的审讯中,孟繁盛主动交代了自己参与梁旭东团伙的全部犯罪事实,包括被胁迫“扛事”、参与敲诈勒索等案件,同时也澄清了一些被其他团伙成员栽赃的罪校他还积极配合公安机关,提供了梁旭东团伙其他未被掌握的犯罪线索,为案件的后续侦查提供了很大帮助。
2002年3月,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孟繁盛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法院审理认为,孟繁盛积极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参与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等犯罪活动,其行为已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但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积极配合侦查,且在犯罪活动中系被胁迫参与,主观恶性较,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最终,法院判处孟繁盛有期徒刑5年。接到判决的那一刻,孟繁盛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这五年刑期,是我应得的惩罚。比起逃亡的日子,坐牢反而让我心里踏实。我终于可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也终于有机会重新做人了。”
在监狱里,孟繁盛没有自暴自弃。他利用空闲时间学习法律知识,还坚持练习英语,那是他在西安外国语学院学到的技能,他不想就此荒废。他还主动参与监狱组织的劳动改造,积极表现,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机会。2005年10月,孟繁盛提前刑满释放。
出狱那,母亲张桂英早早地就等在监狱门口。看到儿子出来,老人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再次流了下来:“大圣,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咱们回家。”孟繁盛搀扶着母亲,一步步走出了监狱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刺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久违的自由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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