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仍单膝跪地，死剑深深插在身前血土，剑柄震颤幅度稍减，可她呼吸依旧急促，似还未从方才激烈的对抗中缓过神来。
她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处的钝痛。口鼻间的血丝尚未干涸，顺着下颌滴落，在焦黑的地表砸出一个个坑。
幽蓝的剑气还缠绕在剑尖，微弱却未散。
叶绾衣右手仍紧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虎口裂开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剑穗滑入泥土。
左手撑在地面，掌心黏着混了血的碎渣，指尖能感觉到地下残留的震波——那阵法还没彻底瓦解。
空气忽然凝滞。
血雾翻涌的方向变了，不再无序弥漫，而是缓缓向高处聚拢。
六根残存的剑柱发出低沉嗡鸣，表面剥落的符文重新亮起，虽已残缺不全，却透出一股更沉的压迫福
叶绾绾缓缓抬眼。
血魔老祖虚影悬浮半空，右眼罩彻底裂开，露出底下猩红的眼球。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旋转的血涡，死死盯着她，也盯着她身前的死剑。
他五指虚握，掌心凝聚一道血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
剑身如熔铁浇铸，表面缠绕锁链状符文，每一环都在缓慢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剑尖垂下时，空中竟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血剑无声。
但叶绾衣颈后寒毛骤竖。
她知道这一剑不是冲着她的命来的，是冲着死剑本身。
叶绾衣想拔剑后退，可双脚像定在原地。旧伤未愈，新伤又至，体内滞留的血煞仍在经脉中游走，稍一催动剑元，五脏便剧痛无比。
叶绾衣只能将死剑插得更深，借大地传导震荡，稳住内腑。
血剑动了。
一线红光撕裂虚空，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它直刺叶绾衣的心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快，更准，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决绝。
叶绾衣来不及挥剑抵挡。
就在血剑距她胸口不足三尺时，死剑突然自行震起。
青灰色的剑身在她身前猛然扭曲，剑脊弯曲成弧，剑刃翻卷如龟甲，瞬间凝成一面古朴剑盾。
盾面布满细密铭文，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逐道亮起，发出微弱银辉。
轰——
血剑撞上剑盾，发出一声金石交鸣。冲击波炸开，地面裂开，焦土飞溅。
叶绾衣被震得双臂发麻，膝盖再度陷入血土，但她咬牙撑住，没有倒下。
反震之力顺着血剑回传。
半空中，血魔老祖虚影身形剧烈波动。他左瞳猛地收缩，右眼那团血涡开始紊乱，边缘溢出丝丝黑气。
他五指抽搐，似要强行收回血剑，可那剑却被剑盾牢牢吸住，纹丝不动。
“你这死物……”
他嗓音沙哑，比之前更低，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也敢逆我？”
死剑嗡鸣加剧。
盾面铭文越转越快，银光渐盛，竟开始反向牵引血剑中的力量。
血剑表面的锁链符文一根根断裂，发出脆响，剑身出现细密裂痕，赤红光芒迅速暗淡。
叶绾衣仍跪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紧握死剑柄部，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剑势。
这不是她催动的，也不是外界压迫所致，而是死剑自身在回应——它认出了对手的本质，本能地展开了压制。
血剑终于支撑不住。
一声脆响，剑身从中断裂，碎成数截，坠入血土的瞬间便被腐蚀成烟，连灰都没留下。
血魔老祖虚影发出一声嘶哑咆哮，身形剧烈扭曲，右眼那团血涡彻底炸开，化作漫血雾。
他悬浮在空中的轮廓开始溃散，边缘不断剥落，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可即便如此，他仍死死盯着叶绾衣。
“外……剑域……”
他声音断续，像是从远处传来，“你逃不脱……”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道身影消散化作一片血雾，随风飘去，再无痕迹。
四周骤然安静。
残破的剑柱静静矗立，表面符文熄灭大半，仅剩几缕微光在裂缝中明明灭灭。
地面开裂，血浆不再涌动，风也停了。
唯有死剑仍立于她身前，剑盾形态缓缓消解，恢复成原本的漆黑长剑，剑身嗡鸣不止，速度稳定而深沉，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叶绾衣喘息粗重，额发黏在脸颊上，她慢慢松开右手，任其垂落身侧。虎口裂口扩大，血顺着指尖滴下，在焦土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没去擦，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抚过剑脊。触感依旧冰冷，但内部那股律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不再是被动应激，而是一种自主的节奏。
叶绾衣闭了闭眼。
刚才那一瞬，她什么都没做。没有催动剑元，没有引导经脉，甚至连念头都没起。
是死剑自己动的，自己变的，自己挡的。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她活下来了。
远处，血阵尽头，隐约可见一条通往深处的石阶。
两侧岩壁上嵌着残破的剑碑，有些已经倾倒，有些只剩半截，表面刻痕模糊，看不出年代。
台阶之上，雾气更浓，看不清前方是路还是断崖。
叶绾衣撑地起身，动作缓慢，双腿还在发颤。靴底与焦土分离时发出轻微的撕拉声，像是皮肉被扯开。
她将死剑从土中拔出，死剑嗡鸣未止。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虚影消散处的空郑
那里什么都没留下，连血雾都散尽了。可她知道，那四个字还在——外剑域。
不是警告，不是威胁。
更像是一道门，被强行推开了一线。
叶绾衣右手微收，死剑轻震一下，回应她的触福
她迈出一步。
靴底踩上第一级石阶，发出沉闷的声响。台阶边缘的裂痕中，渗出一丝极淡的银光，一闪即逝。
死剑嗡鸣忽然加剧，剑身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叶绾绾停下脚步。
第二级台阶上，一道剑痕突然亮起，形状古怪，不像九洲任何一门剑派的标记。那光持续了两息，随即熄灭。
她盯着那道痕，没话。
死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垂，青灰剑气悄然流转，护住周身。
叶绾绾又迈出一步。
第三级台阶落下时，岩壁一侧的残碑突然震动，一块碎石掉落，砸在她脚边。
石面朝上，隐约可见半枚烙印——是个断裂的剑形，周围环绕星点般的刻痕。
叶绾衣低头看了一眼。
死剑嗡鸣骤然拔高，剑身轻震，像是在催促。
她没伸手去捡那碎石。
只是将剑收回半寸，拄地而立，目光投向雾气深处。
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浓雾之郑
叶绾绾站定，呼吸渐稳。右手握紧剑柄，前方无光，无声，无影。
只有死剑的嗡鸣，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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